第18章 18

刘庆余看见罗喜福脖子上的痕迹后给了他一日的假,叮嘱他不要出门,就在屋里歇着。

罗喜福明白刘庆余的意思,他是怕自己脖子上的掐痕被别人看到了做文章。凡是于东宫不利的,刘庆余都要防患于未然。

罗喜福突然被放了一日的假,是这些年绝无仅有的事。之前就算是差事做完了,也要在当差的地方候着,随时待命。哪怕回去歇着,只要差事来了,就算他人在茅坑里也得被薅出来。

现在虽说多了一日的假,却并不自在。他不能出门,即便在屋里待着,也得把领子竖的高高的,还在脖子上缠了圈汗巾子。同寝的人看见他这不伦不类的样子都笑话他,这里面就数梁吉笑的最大声。他长了张娃娃脸,一脸孩子气,笑起来眼睛眯的要看不见了。

“你怎么把汗巾子系脖子上了?” 梁吉笑得前仰后合。

“啊。。我脖子上起风疹了,见不得风。” 罗喜福编瞎话骗他。

好在梁吉是个脑子不会拐弯的,三言两语就能把他打发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好敷衍。

罗喜福多了一天假,却在直房里待着不出门,这事传到了黄文寿的耳朵里。

黄文寿官做的不大,却很是提防手底下这些长相俊秀的年轻内侍,怕哪天这些人爬到了自己头顶上。他平时都是鼻孔看人,作威作福,要是叫他手底下的人越过他去,恐遭人报复。所以他收了好些个干儿徒弟,专门帮他盯着直殿监的内侍,什么动静他都知道。

罗喜福去到东宫好几个月,却还是个洒扫内侍,也还在他手底下。黄文寿想着,太子对罗喜福也不过一时新鲜,并不上心,这几个月过去了,也没给罗喜福安排什么有权利的实差,他也还是能拿捏罗喜福的上级。

到了傍晚,黄文寿去罗喜福的直房,说是按例巡察,看有没有不规矩的摆设,物事火烛有无收纳妥当。可罗喜福看他那架势,知道他是听说自己多了一天的假,故意来一探究竟的。

罗喜福一天没出门,也就没有饭吃,只喝了些水,此时饿的眼花体乏,没什么精力应付黄文寿。

黄文寿问了几句话,见罗喜福答的有气无力,觉得他是有意怠慢。又见了他脖子上缠汗巾子的打扮,更是厌烦。

“你这是个什么打扮?不伦不类,给我解了。”

罗喜福饿的没什么力气,却又碰上黄文寿这个瘟神找茬,心里叫苦连天。他拿敷衍梁吉的那套说辞来应付黄文寿。

“小人脖子上长了风疹,见不得风。”

“盛夏时节长风疹?” 黄文寿显然不信。

“那你解了让我瞧瞧,我略通岐黄之术,你这风疹说不定我就能治。”

罗喜福后退几步,躬身行礼说道:“怎敢劳烦监丞给小人瞧病,小人的命贱,不值当的爷爷辛苦,歇一天就好了。”

黄文寿可不依他的,罗喜福如此推三阻四,里面肯定有猫腻。

黄文寿上前要去扯罗喜福脖子上的汗巾子,被罗喜福堪堪躲过去了。黄文寿见罗喜福居然敢躲,火气上涌,抬手就抽了罗喜福一个大嘴巴。

罗喜福本就饿的体虚,突然挨了这一个嘴巴,立时身子一歪顿在地上。黄文寿上去按住他的身子,解了他脖子上的汗巾。罗喜福的脖子没了遮掩,那青青紫紫的痕迹无处遁形,全看在黄文寿眼里。

虽然一天过去了,痕迹已不如先前那么明显,但还是有些青紫印子没消,仔细辨认能明显看出是被谁掐脖子掐出来的。

黄文寿心里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这罗喜福不但没能在太子那里讨得好,反而还受了罚。看这痕迹,当时被掐的力道不轻,罗喜福在这躲了一天了也没消下去。

黄文寿阴阳怪气的笑道:“这是怎么弄的伤成这样?也难怪你要在这里躲清静,你这伤,确实见不得风,连光都见不得。”

罗喜福脖子上的伤被黄文寿发现了,他并没有慌乱,反而有种不用再藏着掖着的如释重负之感。这个黄文寿总是无端生事,以前罗喜福没有出路,只能受他磋磨,现在他傍上了太子,虽然一时也没有捞到什么实惠,但狐假虎威借题发挥,就此打压一下黄文寿应该不成问题。这是黄文寿自己撞上来的,不怪他。

罗喜福还在地上趴着,他抬头看着黄文寿,说道:“我这脖子上的伤既见不得风,也见不得光,黄监丞晓得是怎么个缘故?”

黄文寿讥笑道:“谁知道你干了什么腌臜事,惹了主子生气。你在东宫没讨着好,又伤在脖子上,在主子面前没脸,在这里躲祸哩。”

罗喜福道:“黄监丞说的不错,我这脖子的确是在东宫伤的。但却不是黄监丞想的那般,我也不是在此避祸,我是得了太子的恩典,休假养伤。”

“你想说什么?” 罗喜福的话在黄文寿听来似在炫耀,很是刺耳,黄文寿的眉毛都拧起来了。

“我是想说,黄监丞最好当什么都没见着。太子仁德,有口皆碑。我在东宫当差,怎么会因为惹了主子不高兴被伤了脖子呢?黄监丞如果乱说话,被有心人听见了做文章,我讨不得好,到时吃不了苦,少不得要把黄监丞供出来。”

“你少在这拐弯抹角的吓唬我,你能编排我什么?又有谁能信你?”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流言蜚语的威力,黄监丞在宫中多年应是比我清楚。主子们是不会重用不清不楚的奴才的。”

黄文寿被罗喜福一席话气的怒火攻心,他上前按住罗喜福啪啪又抽了他两个耳光,罗喜福的脸顿时肿了起来。

黄文寿犹不解气,他还要再打,忽然听见开门声,想是同寝的人回来了。当着人的面打罗喜福更解恨,黄文寿头也不回,抡圆了胳膊就要接着打。只听罗喜福哭叫一声:“刘大伴救命!”

黄文寿回头,见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刘庆余,他停了手,松开罗喜福,到刘庆余面前行礼问好。

就见罗喜福刚刚还是一副咄咄逼人想要要挟他的可恶嘴脸,这会儿却是哭得楚楚可怜,爬到刘庆余脚边,抱着刘庆余的脚哭道:“我得了风疹见不得风,黄监丞不信,非说我是在东宫惹了主子生气,受了主子的罚。我说与主子无关,主子仁德,还给我假叫我养病。可黄监丞不依不饶,一定要跟我探听太子的私事,我不说他就打我。爷爷救我,黄监丞是要打死我。” 罗喜福说完就埋头在刘庆余的脚面上,哭的直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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