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罗喜福回去后把脏污的衣袍换下,他看着沾了尿的衣摆,羞耻的无地自容。他厌恶自己残缺的身体,本以为在性事上尝到了同正常人一样的趣味,可这控制不住的失禁又提醒着他,他和正常人不一样,他没有男根,连尿都憋不住。

幸亏他升监丞后这屋就他一人住,才无人见着他现下的窘迫。

罗喜福把衣袍卷成一团,出门走到烧茶的小灶那,把衣袍填进火膛。布料遇着火,很快就烧起来,一股股的烟直往上冒,呛得罗喜福咳嗽不止。

郭兴来灶上添水,见着罗喜福在烧东西,烧得烟熏火燎,忙上前询问:“爷爷要烧什么?这么大烟熏着您,小人来吧。”

罗喜福道:“用不着的东西,带着也是累赘,不如烧了。”

郭兴咋舌,用不着就烧了,也忒阔气了。

罗喜福见烟下去些了,就把水壶坐在炉子上,转身回屋,郭兴后脚跟着一起进门。

郭兴见了床上铺开的包袱皮,殷勤笑道:“爷爷在收拾带去御马监的物什?小人来帮您收拾。”

罗喜福径直走过去把包袱皮揉成一团:“没什么可带的,几件衣裳我自己也收拾的了。”

郭兴瞧着罗喜福不像有钱的,刚才那般财大气粗,用不着的就烧了,这会要收拾包袱却只有几件衣裳可带,难道罗喜福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

郭兴在这琢磨罗喜福,罗喜福也在想太子说的话。

他能做上监丞又能去到御马监,不光是安平王出了力,太子也推波助澜扶了一把,也难怪一下子升得这么快,只是不知道太子与安平王是怎么做的。他总疑心圣上受伤不是意外,安平王与太子在秋猎时都有安排,他们原本要做什么现在已不得而知,也不知道这结果是不是他们想要的。

罗喜福看着屋里的郭兴,太子把这么个人送到他身边,是要监视他,还是要替太子传消息?他怎么看都觉得郭兴不是个好人选。郭兴看着机灵,但年纪太小,脸上藏不住事,罗喜福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吓唬住,这样的人要怎么监视他?

“太子殿下把你送来我这,有交代你什么吗?” 罗喜福问道。

郭兴想了想道:“太子殿下交代小人要尽心尽力伺候您,替您排忧解难。”

罗喜福眉头微蹙,有些诧异,这算什么交代。

“除此之外还交代别的了吗?譬如每月如何向东宫回话?”

郭兴瞪大双眼,惊道:“每月还要向东宫回话吗?太子殿下没说,我不懂这个也就没问,这可如何是好,您懂得比我多,您快教教我。”

罗喜福看郭兴惶恐的样子,不似作假。

罗喜福宽慰他道:“你不用急,太子殿下既然没说,那就是不用你去回话了,你以后跟着我做事,是我的人,不可跟旁人说起与太子殿下的关系。”

郭兴听了罗喜福的话,心下稍安,又眉开眼笑起来:“这是自然,太子殿下也说过,说我以后就是您的人,跟殿下没关系,只有您能让我升官发财,要我尽心给您办差。”

罗喜福笑道:“升官发财?太子殿下会说这么粗鄙的话么?”

郭兴讪笑道:“殿下的原话我不记得了,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小人心里都明白,在演武场那里,小人是没有出路和指望的,跟着您才有,小人一定尽心办差,伺候好您。”

罗喜福又问了些别的,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就让郭兴先下去忙别的了。

郭兴走后罗喜福坐在椅子上愣神,难道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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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搬去御马监那日下了场大雨,路上泥泞难行,等他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进了御马监的营房,新做的衣袍下摆已溅满了泥水,鞋子也污糟得不成样子。

罗喜福坐下喘口气的功夫,外面进来一个小内侍,说是魏少监请他去前厅。

如今御马监的话事人是魏正,也就是他的上级,他这边刚到那边就来请,罗喜福不敢怠慢,换上干净的衣服鞋袜,撑着伞去了前厅。

罗喜福进到前厅,发现魏正坐在下手,主位上坐着个打扮奢华富贵的太监,不像是御马监的人。今日下着雨,这人身上却干净清爽,没有半点脏污,罗喜福不免对他多看两眼。

罗喜福给两人行礼问安,主位上的太监上下打量一番罗喜福,说道:“今儿下着雨,你又第一天到,咱家本不该来叨扰你们,但现在是多事之秋,要想把圣上的差事办好,少不得你们的协助。”

魏正拱手作揖道:“老祖宗言重了,您有能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尽管开口,能给您办差,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着的好福气。”

这人就是崔谦?罗喜福听说崔谦从潜邸时就伺候圣上,跟圣上年岁相仿,可他看着却不像不惑之年的人。崔谦面皮白净,眉目清秀,虽不再青春年少,但姿容不凡,仍是让人过目难忘的美男子。崔谦虽然说话客气,可神情倨傲,他久居上位,又一直是圣上的心腹,跟他们这些人有着云泥之别。

崔谦笑道:“魏少监这样说,那咱家就要倚老卖老,麻烦二位了。现在外面不太平,南边一帮子刁民闹事,朝廷刚压下去,昨儿个又收到滇疆府的奏报,请朝廷出兵镇压造反的恶匪,这里外的粮草兵马都得你们多费心。”

罗喜福与魏正连称这是份内事,应当的。

罗喜福纳闷,这就是他们份内的差事,也值得崔谦不辞辛劳特意来叮嘱?

崔谦饮了口茶又道:“虽然国事要紧,但圣上的差事更不可怠慢。魏少监,之前吴太监在时,每月都要给圣上送孝敬,现在他虽是犯错被撤了掌印太监的职,但这规矩不能坏,现在御马监是你主事,这个月的孝敬要按时送到宫里,可不要误了。”

罗喜福听明白了,崔谦下着雨也要来跑一趟,是因为他们新官上任,怕他们不懂规矩,不能按时准备孝敬钱。

崔谦是来要钱的。

罗喜福与魏正说着好话,答应按时去送孝敬,崔谦看外面雨小了,又交代了几句差事便走了。

崔谦走后,魏正坐到主位上,让人把崔谦吃剩的茶撤走,又换上新的。

魏正没让罗喜福走,罗喜福只能在这陪着,他瞧着魏正脸色跟外面的天气不遑多让,一样的阴沉压抑。

“魏少监是在烦心刚老祖宗说的孝敬么?”

厅里只剩了罗喜福与魏正,魏正已经认出罗喜福就是那日来给他传话的小内侍,便自觉的把他当做太子的人,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

“外面乱成那样,到处都要用钱,我要筹措这些粮草兵马已是焦头烂额,现在还要钻窟窿打洞的去多刨些钱出来,哪里这般容易。”

罗喜福问道:“这孝敬是怎么一回事?我看咱衙门里的公文,没见到有这么个条目啊。”

魏正起身走到门口,四处看了看,外面雨还下着,内侍们都在屋里待着。

魏正走回来,坐到罗喜福旁边,借着雨声的遮掩,低声说道:“这孝敬一半是给圣上充内库,一半是给老祖宗,都是不能入册的钱,你当然找不到这条目。”

魏正见罗喜福似懂非懂的样子,解释道:“户部收上来的钱都是有数的,是要入国库的,就是圣上也不能随意支取国库,更何况这国库本就吃紧,圣上要想用钱,就得靠咱们这些人来孝敬。既是孝敬,当然不能入册。”

罗喜福明白了,他们是要给圣上挣私房钱,他接着又问道:“咱们送去的钱,老祖宗要拿走一半,跟圣上拿的一般多,这事圣上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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