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杨瑾送罗喜福回了营房,他还没下值,不便久留,只说了句休沐时一道去护国寺就转身走了。

罗喜福目送杨瑾离开才回的屋,他进屋点灯,突然发现案头多了封没见过的信,封皮上没有落款。

罗喜福满心疑虑拿起信封看了看,确定不是他的东西,是有人潜进他的屋放在案头的。

信封用浆糊粘住,浆糊涂抹得很马虎。罗喜福撕开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下月十五护国寺。

罗喜福把纸张正反面翻看一遍,除了这句话,再无只言片语。纸是衙门里惯用的,上面的字迹很潦草。

他心里打鼓,什么人给他送信?下月十五护国寺,是要约他在护国寺见么?

罗喜福走出屋外,见不远处有巡逻的番役。能悄无声息的潜进他的屋送信,很大可能是衙里的人,或者就是负责洒扫的内侍,才能不惹人注目得进到他屋里。

罗喜福心里盘算着跟他有瓜葛会想着见他的,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安平王,除了这两位,他再想不出还有谁能约他出去。

太子谨慎,若是有事情交代他,应该会通过郭兴而不会给他留信约他当面说。

他又低头看了眼这封信,这个约他的人,大概是安平王了,大费周章约人见面,像是安平王会做的事。

他刚跟杨瑾说过同去护国寺进香,那边安平王就来约他。要不是前后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他真要怀疑是安平王在监视他了。

安平王在御马监也有人替他做事?

罗喜福去了隔壁郭兴的屋,郭兴正坐在案前愁眉苦脸的描字。

罗喜福让郭兴学着认字,要想以后做他的左右手,不认字可不行。就算之后不跟着他了,郭兴若想升职,也必须得认字,不然很多要紧的差事他做不了。所以罗喜福给郭兴布置了功课,每日都要来检查。

郭兴见罗喜福进来,站起身来迎他,手里拿着描的字,有些扭捏不敢给罗喜福看。他知道自己写的丑,怕罗喜福不高兴。

罗喜福扫了眼郭兴递过来的描字,问了几个字,郭兴倒是认得。

罗喜福道:“不错,教你的字都认得。虽然字写的不好,不过也不指望你能成书法大家,会读会写就行,以后慢慢练就是。”

郭兴听了罗喜福的话,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笑道:“这都是爷爷教得好,我以后一定勤练,不给您丢脸。”

郭兴城府不深,但就是油嘴滑舌,这是他在宫里做末等内侍练就的本领,是他的生活经验,罗喜福虽然不喜,但无法苛责他,只能希望他以后可以慢慢改过。

罗喜福道:“今日有谁去过我的屋没?”

郭兴一愣:“我去过,给您洒扫屋子,怎么了?莫不是少东西了?我可什么都没碰。”

罗喜福道:“别慌,什么也没少,就是觉得今日屋子没以往干净,我知道你收拾的屋子一向干净,所以才问问是不是有别人进去了。”

郭兴思索一番道:“我也不是一整天都在营房,没见着谁去了您屋,要不我再去给您打扫一遍?”

罗喜福早就想到问不出什么,摆摆手道:“不打紧,你继续练字吧。”

郭兴听到要继续练字,笑着的脸瞬间苦了,比起练字,他更愿意去给罗喜福扫屋子。

罗喜福回了屋,手里拿着那信坐在案前,心想太子和安平王把他送到御马监这个位子,就是想着他能给他们办事,现在差事来了,躲是躲不过的。

护国寺这一趟横竖是要去的,只是他得找个人跟他一道去。若是被人见到他跟安平王见面,也能有个人证说是偶遇。

罗喜福把信撕碎泡在茶水里,等到泡得糊了捞出捏成一团攥在手心。他出门到小灶上把那团纸疙瘩丢进灶里,看着火舌三两下把那纸团吞干净。

他看着灶火出神,感觉那火好像烧在了他自己身上,烧得他心慌。

可这是他自己选的,不管烧成什么样他都得受着,既无人诉说,也无人相助,这是他的业障,别人没法替他来消。

*

月底这日,罗喜福下值时故意等到天将黑了才走。

他出了前厅拐到之前碰见过杨瑾的路上,想着这里大概是杨瑾下值会走的路。

罗喜福走地慢,边走边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就这样慢慢走了没多大会儿,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是杨瑾的声音。

罗喜福故作惊喜得回过头来,笑道:“真巧,又碰到了。”

杨瑾笑道:“我当值的营房离你不远,以后会经常遇到,你可不要嫌烦。”

罗喜福忙摆手笑道:“怎么会呢?下值时能得杨大人护送,别人都要羡慕我的,我怎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相伴着往罗喜福的营房走。

罗喜福道:“下月十五是好日子,我想着去护国寺进香,你要一起去吗?”

杨瑾表情略微迟疑,但很快应道:“要去,咱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吗?既是好日子,当然要一起。”

杨瑾下月十五是要当值的,但他只犹豫了一瞬就应了罗喜福的邀约。他可以找人换班,四卫营少了他也照样转,但若是罗喜福去护国寺进香少了他,这佛就算拜了也指定不灵。当初他们说好一起去进香,神佛肯定听见了,若是少了他,那就是在神佛面前打妄语。所以他一定得跟罗喜福一起去进香。

罗喜福听不到杨瑾心里的那套歪理,只见杨瑾嘴角上扬,神情得意,像是立了什么功一样。

罗喜福看着杨瑾高兴的样子,也不禁笑起来。

“你笑什么?” 杨瑾瞥见罗喜福目视前方走地认真,但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罗喜福想要收起笑容,但对上杨瑾带笑的眼神,刚抿起的嘴角又止不住扬起来。

“没笑什么,你看今夜月色真美。” 罗喜福故意岔开话题。

杨瑾抬头看天,现在是月末,空中挂着一轮残月,锐利得像是磨尖了的钺钩,他只觉得阴寒,没觉出美来。

“这残月锐利得像兵器,哪里美了?” 杨瑾回头对罗喜福道。

“兵器?” 罗喜福笑起来,“纤纤美玉,皎皎银勾,在你眼里是锐利的兵器?有趣。”

杨瑾又抬头去看那残月,想着罗喜福说的什么美玉银钩,刚刚还冷硬的残月忽然变得柔美起来。

杨瑾觉着真有意思,罗喜福的三言两语,就能让这月亮变得不一样。他低头看着罗喜福的眼睛,里面似有淡淡银辉,他望着那点点星辉道:“是我粗俗,你说得对,今夜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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