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罗喜福咋听东宫传话,心里没来由得一紧。现在多事之秋,御马监又被他挑起来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这节骨眼上太子不顾避嫌也要见他,恐怕太子对御马监所属是势在必得。

崔谦因着他递的把柄派来了陈达贵。他不知道崔谦是怎么跟圣上说的,衙门里事先没有透出一点风声,也没有明文,只有个口谕和特使的名号,看来崔谦是不想大张旗鼓引其他人关注,进而横生枝节。崔谦很是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就想着大事化小,悄无声息得让陈达贵立了这功。只待装模作样查上几日,最后拿出些看得过眼的成绩到圣上面前去邀功,御马监掌印基本就是陈达贵的了,崔谦也就重新间接执掌御马监。

但罗喜福不能让崔谦这么容易得这便宜,他做这局不是让崔谦舒舒服服把御马监重新收入囊中的。

或者说他不太关心谁能入主御马监,他要的是有人来打破现有的规矩,让这雁过拔毛的“法则”暂时不起作用。只需挣得几日,就可助他完成安平王交代的差事。

光靠崔谦一人的独角戏还不足以打破规矩,因为只需几日,待众人摸清虚实,或多或少的送些孝敬给上级,从前那人人有钱拿的规矩就还是一成不变。于是他同时给太子透了消息,太子既然跟御马监的少监有联系,听到能有争得御马监所属的机会就绝不会错过。太子来跟崔谦争,有了对手,刚正不阿的戏才会演得更像些,也能演得久些,给他多留些可以周旋的空间。还真应了安平王的那句话,遇着了困难,太子的确是能帮上忙的。

太子说动圣上派了邓昌来协理,但邓昌是否是太子的人罗喜福暂时还看不明白。

此时太子要见他,许是明处的邓昌还不能助太子达成所愿,还要暗处的他一起襄助。

*

到了入宫述职这日,罗喜福述完职,借口净手独自一人出来,闲走几步慢慢拐到去演武场的路上。

此时是午后,阳光刺眼,寒风阵阵。罗喜福揣着袖口,站在离演武场几丈远的地方眯着眼看着空荡荡的场地。

他来的早,太子还没到。他不敢在此久留怕引人注目,于是慢慢踱步到边上的马厩。拿马看着他的服饰知道他有官身,虽然不认识他但还是上前来小心奉承。

罗喜福见马养的好,体格高大健壮,皮毛油光水滑,便闲聊几句问是喂的什么。养马的小内侍见有上官询问连忙跑过来殷勤回话,说了些如何喂养的事。

罗喜福听着好像也无甚特别,喂养的草料与御马监里供的也差不多,可他在御马监里见到的马少有这般健硕的。

“我也养些马,养法跟你大体一样,怎么养不出你这样好的?”

小内侍听了罗喜福的疑问笑道:“那许是品种不同,这是跟番邦买的番马,爷爷您养的马是咱这里的么?”

罗喜福胡乱应了几声就走开了,御马监的账册他看过,他清楚记得每年有大笔款项是用来买番马的。如此看来,御马监的番马大都是假的。

若是遇上战事,番马作假的事情被发现,他们这些人被下狱问罪都是轻的。战事顺利或还能活命,若是不顺,怕是凌迟处死都不能平息龙怒。

罗喜福想着这糟心事,回头看见太子带着几个随从远远得过来了。

他跟太子对上视线,迅速低头走开,绕到了演武场一角的库房。他想起之前太子跟他在这做的那荒唐事,脸红心跳,只盼着当时的那个仓守没听到什么,已经把他忘了。

罗喜福从门前走过,见库房的门开着,里面坐着的人没见过,不是上回的人。

那人看到罗喜福立即迎上来要他进去吃茶,说有事要请教。

罗喜福觉着奇怪,这人好像认识他一样,可他明确记得没见过这人。

罗喜福警惕得看着那人,迈步进屋。他还没坐下,那人就过来小声道:“小人替人给爷爷传句话,御马监不能姓崔。”

罗喜福心中一震,盯着那人道:“你替谁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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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小人不认识,他说他姓魏,叫邵健。”

魏邵健?魏少监?难道是魏正?

不对,魏正在御马监,怎么会跑到宫里找了演武场库房的一个小内侍给他传话,怎么想都是在御马监给他传话更方便。

罗喜福看了眼演武场里正在练骑射的太子,这个要给他传话的人应该是太子了。魏正是太子的人,借魏正的名,是想让他知道这是太子的意思。

可这么一句话,太子有那么多法子能传给他,何必要他冒风险跑这一趟?

罗喜福心里不解,他出了库房沿着演武场的边慢慢得往回走。

太子骑在马上,拉开架势瞄着靶心,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红心。太子拉马回头,看向场外的罗喜福,状似不经意得扫过一眼,之后骑马去了另一边。

罗喜福与太子的眼神对上了,心怦怦跳得厉害,他看向回去的路,不再看太子,抬手悄悄按压了下胸口。

太子要他去挡崔谦的道,崔谦势大,他若挡了他的道,至此他的路也就到头了。太子就算想保他,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司礼监,除非他想就此成为太子的禁脔,再不出头。

明着来不行,只能暗着来。

罗喜福想着心事,突然听见嗖的一声,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直直的插在他面前地上。

罗喜福被这一下惊得后腿几步,一个不稳跌在地上。

后面跑来一个小内侍扶起罗喜福,说是太子失手,误伤了他。太子仁厚,要他先去库房处理伤口,稍后要亲自来看他。

罗喜福听着小内侍的说辞,心里游移不定。他见过太子射箭,虽不说百发百中,但也不至于准星差到能飞出场外。太子这是不放心他,要对他耳提面命?

罗喜福心里打着鼓跟着小内侍进到库房,坐在椅子上由着小内侍给他清理耳朵上的擦伤。这点小伤不值得上药,不用管两天就能好,如此大费周章得处理一个擦伤,不过是太子要留下他的由头。

小内侍清理完,请罗喜福稍坐休息,自己便退出去了。

也就眨眼的功夫,太子接着跟进来。罗喜福忙起身行礼,太子拉住他的手,带着他拐过货架,避开门口人的视线,眼神温柔得看着罗喜福的面容轻声道:“耳朵上的伤可还疼吗?”

罗喜福不敢拿乔,忙说不碍事。又怕太子不放心,紧接着低声道:“殿下的吩咐,小人记在心里,请殿下安心。”

太子原本温柔的眼神在听见罗喜福的话后冷了几分,他捏起罗喜福的下巴,掰到一侧去瞧他的耳朵。

“看来的确伤得不重。”

太子本可以找人去给罗喜福传话,可最后还是费力让人把罗喜福传来了演武场。他在场上远远的见着了这个从他宫里走出去的小内侍,短短几月时光,已没了做末等内侍时的唯唯诺诺。罗喜福走路时目视前方,脸还是那么漂亮,却不再像是任他亵玩的内侍,到像是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他看了几眼,眼看着罗喜福背过身去,要回去了,他想都没想,抬起手里的弓,拉成满月一箭射出去,挡住了罗喜福回去的路。

他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懊悔又有些欣喜得过来见他的小内侍,关心他耳朵上的伤,可他的小内侍却以为他是关心差事。

太子仍是捏着罗喜福的下巴,冷声道:“本宫交给你的事不得有误,做好了有赏,做差了……” 太子没有说下去,但他想罗喜福应该是明白。

他的确应该只关心差事,这关乎他自己的前程,前程可比那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更看得见摸得着。

我高估我自己了,两周时间一个字也没写,回来后现写的,请小可爱们奔走相告,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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