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邓昌与陈达贵在御马监里查账查的热火朝天,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戏搭子,被轮番揪上场,陪着他们做足了铁面无私的戏码。

陈达贵被崔谦指派来御马监查账,这是明显得要提携他。陈达贵心里明白得很,这不过是走过场,为的是让他能名正言顺得坐上掌印太监的位置。

可他的美梦还没做几天,就半路杀出个邓昌来跟他分功劳。陈达贵心里气恨,他这次若是丢了这御马监掌印的位置,不单单是他自己前路受阻,更是让崔谦没脸。天上掉馅饼他没接住,害得崔谦也失了御马监,这以后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崔谦是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的,以后估计都不想再见他,会把他撵到那些不好露面的衙门里,让他自生自灭。

是以陈达贵演起戏来要比邓昌更卖力,他要先邓昌一步拿出补这御马监窟窿的法子到崔谦和圣上面前去邀功。

原本崔谦说得是御马监交上来的钱粮比之往年有所减少,得查查是怎么个缘故。钱粮交的少,能到圣上私库的钱也就跟着少,短什么也不能短圣上的,所以崔谦一说要派人来查圣上就同意了。但是不能大张旗鼓得查,因为户部那边对交上来的钱粮没有异议,崔谦不想跟户部对着干,就只说御马监大概缺个能主事的人,可能有纰漏,他派个能人过去看看能不能把这纰漏找出来。

本来只有陈达贵一人来查,这个纰漏在哪里,怎么补,那都是他说了算。结果好死不死邓昌也来了,他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能随便编个因由敷衍了事。编个假的不成,就得找个真的出来,真的虽然遍地都是,可也不是那么好提溜出来送上去的。

御马监是个钱袋子,这谁都知道,连圣上缺钱了都知道问御马监要,这里面的人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日后成了御马监掌印,这自然也是他的钱袋子。他要是现在把这个钱袋子的口给系上了,先不说他日后再给解开时有多难堪,就说现在有崔谦给他撑腰,他也不可能把这袋子口系严实,把这些人都打包下了大狱。这不叫补纰漏,这叫自绝生路。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无人拥护的掌印太监是不会长久的。

编个假的不成,拿出个真的也不行。陈达贵想找出个真假参半,似真似假的,可有邓昌在一旁掣肘,他一时还真找不出,只能僵持在这了。

邓昌的境况也不比陈达贵好到哪去,他稀里糊涂被圣上派来查账,协助司礼监查御马监的账,还是他们户部交上去的没有异议的账,涉及多个衙门,差事不清不楚,他比一旁胆战心惊伺候着的魏正还要心力交瘁。

御马监的账哪是那么好查的,里面这些人,哪个背后没有要孝敬的主子?连他们户部也占过御马监的便宜。他若是不问青红皂白的一查到底,他倒是秉公执法了,可这人也得罪完了。人家司礼监和御马监都是拜的一个祖宗,同气连枝,算得上是自己人查自己人。他一个外人也来查,本就吃力不讨好,稍有不慎,被他们合伙算计,正好给他们做筏子,成了他们查账有功的垫脚石。

可要邓昌睁只眼闭只眼对查账马虎应付也不妥,账是他们户部收了交上去的,若是叫别的衙门查出问题,不光圣上那里不好交差,就是户部尚书那一关他也过不去。

他每日与陈达贵打擂台般查来查去,可要查出个什么样的结果交上去,他也是一时没有头绪。

邓昌与陈达贵的困境罗喜福看在眼里,这正是他做局求来的完成安平王差事的良机。

罗喜福下值后径直回了营房,他把郭兴叫到屋内。

“你在御马监里可有交际?”

罗喜福问得突然,郭兴微愣,有些答不上,啥样的才算有交际?

“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交际。要说有吧,也没有多相熟的人,要说没有,也有那么几个碰上了会招呼的人。再说了,谁都知道我是跟着爷爷您的,那些人想巴结您,有时吃酒也会叫我。”

罗喜福没什么根基,在这些人看来就是走了狗屎运一步登天。虽然犯不着上赶着去巴结,但监丞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能得罪,所以连带着对郭兴也客气。

“你这几日多去跟衙门里的人交际,但切记不可显得刻意。你跟这些人相处时,替我散布个消息。就说邓昌与陈达贵准备揪出个替罪羊来填御马监账上的窟窿,这些日子就在挑错处呢,挑着个犯错多的就抓起来送上去交差。”

郭兴听了似懂非懂得说:“那我这消息是哪里听来的?”

罗喜福道:“你就说是伺候大人们时听来的,你是我的人,你听来的消息要比道听途说的可靠。”

罗喜福掏出些碎钱给郭兴。

“交际需要用钱,这些钱你拿着,不够再来管我要,有剩余的你就自己留着花吧。”

罗喜福虽然不富裕,但钱财上向来不小气,让郭兴办事也时常给赏钱。郭兴有钱拿,办起差来也更卖力。

“这事不可拖延,明日就要去办。” 罗喜福又交代了一句就让郭兴下去了。

筹备粮草需要时间,他先让郭兴去散布谣言,等谣言散播一段时日后他再去查验粮草。

再几日就是新年,等过了新年粮草就会陆续到位,十五一过,安平王他们就要南下,留给罗喜福的时间不多了。

腊月二十九,御马监又接到追加粮草的公文,罗喜福看着上面的明细,里面还追加了马匹,且指明了要番马。

罗喜福眉头紧锁,御马监的番马大多都是假的,若要货真价实的番马,只能拿钱去买。可是年节上要买这些数量的番马也不是有钱就能立马买到的。

御马监在京郊的马房他去看过,真正的番马十不得一。他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府的马房里有些番马可够调配,再花钱去高价买些来,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了数目。

今年这个新年,注定要过的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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