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3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罗喜福心想，安平王是在嘲讽自己自作多情吗？
他是自作多情，可怜可笑，还难堪得被安平王察觉了，但他从没想过要让杨瑾知道，就让他自己憋在心里也不行吗？
罗喜福绷着脸，不想接安平王的“玩笑话”。
他低着头，看也不看安平王，躬身行礼道：“小人初次乘船有些晕船，恐在王爷面前失仪，若是王爷没有要问的了，还请准许小人告退。”
“这就要走？你这差事当得好，半点废话也无。” 安平王哼了一声，觉得罗喜福日益目无尊卑，不光给他脸色瞧，还敢找借口早退。
“小人不敢耽误王爷的时间。”
罗喜福没听到安平王的回应，便当他是默许了，躬身行礼后转身便走，徒留安平王自己在船尾吹风。
*
罗喜福是第一次出京城到这么远的地方，自打上了船，这一路上他看什么都新鲜。他无事时就喜欢趴在窗边看两岸的景色，看着岸边栽种的树木渐渐的跟在京里见的不一样了。吹来的风也不比京里凛冽刺骨，虽还是冷的，但他觉着这风让他身心舒畅，闭上眼，还能闻到略带水气的草木香，是岸上树木的味道被风带到了罗喜福的客舱。
这是京里没有的味道。
这许多人坐船南下，需要时常靠岸补给。有时停靠在一些县里的码头上，一停就要大半日。他就坐在窗边看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看灰头土脸的苦力扛着比他自身还重的货物，被重物压弯的腰背看着像是铁铸的，好像什么都能抗得起。听岸边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岸上卖茶水的，他知道那茶水定然不是什么好茶，但他听着卖茶人叫卖的声音，就觉着这粗茶味甘解渴，让他想要上岸去买一碗来尝。
他看得久了，就有些痴了，会禁不住生出些痴念。若是他现在下船上岸，再不回来，能否就藏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里，这样过一辈子？
他呆坐着，都没察觉杨瑾进来找他。杨瑾每天都来看他，有时给他带些吃的，有时就空手来，只是坐着说话。杨瑾笑着问他看什么看得呆了，他一回头对上杨瑾的笑脸，瞬间就忘了那个岸上的世界。
他想，他还是不上岸了，他要继续在这泥淖里挣扎。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十多日，就到皖南府了。
他们走的运河，所有的船老远看见这船上挂的旗号，都纷纷避让，是以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十来日就到了皖南，比预计的还快了两天。
皖南府有御马监设在此处的草场和马房，按照御马监的安排，这里会有一批粮草物资上船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其实这批物资可以先行运去滇疆，但罗喜福担心当地御马监的人不老实，送去的粮草货不对版，加上路上的损耗，经手的人昧下多少都算不清，大可以推说路途坎坷损耗多，到了滇疆真正能用的不知道还能剩几成。
所以罗喜福连发几道公文给沿途要调配物资的草场马房，让他们都原地待命，等着安平王和方建之验过无误后才可装船上路。
按照计划，要在皖南停留三日。
他们是早上到的皖南，进了皖南的码头，就看到岸上已经被清过场了，除了府衙的差役再无闲杂人等，本该人声鼎沸的码头此时鸦雀无声。
众人鱼贯上岸，迎面走来一年逾四十满面笑容的人，看他身上的官服，此人就是皖南知府廖忠。
廖忠对着安平王与方建之行礼问安，嘘寒问暖几句后，笑着请他们上他身后跟来的马车，说是已经在府衙安排好了食宿。
这么多人当然不能都住府衙，几个职位高的跟着安平王他们住府衙，其他人都被安排去了官驿。
廖忠跟皖南府同知陪着安平王与方建之上了最前面的马车，罗喜福上了后面的马车，随车陪同的是皖南府的通判叫徐贤的。
罗喜福把车窗掀开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景色，他一路上最爱看这些个与京里不相同的风土人情。
马车走的不快，他看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奇怪。皖南府按说临靠码头，人员货物南来北往，应该很是热闹繁华才对，可他一路上并没看到多少人。在码头上是为了迎接官员做了清场，没人是情有可原，可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没什么人？
进了主城，中间过车的主路已经封了，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显然是廖知府为了接他们安排封的街。
罗喜福看了会，想着也看不到什么新奇事了，就
兴味索然得落了窗。
他回身坐好，跟车里的通判徐贤搭话，闲聊几句后问道：“河边的码头修得那么大，想来平时过往的船只应该很多很热闹吧？”
徐贤听了罗喜福的话脸上表情有些古怪，想笑又笑不出的样子，抖了几下嘴角，勉强挤出个笑来：“以前是很热闹，码头上的人摩肩接踵，碰上那商行卸货的日子，更是水都泼不进去。”
罗喜福想着的确应该是这样才对，能修这么大的码头，说明在这里上下货的人多。什么地方只要人多了就会旺，人气旺，财气旺。皖南就该是这样人财皆旺的宝地。
罗喜福想到刚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离人财皆旺的宝地相差甚远。
“你说以前？那现在呢？如今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么？人都去哪了？”
徐贤看着有些紧张地答道：“今日迎接各位贵客，为了安全起见，提前通知了百姓让大家都待在家中，不要出来乱走冲撞了贵客们。”
徐贤的回答并不能打消罗喜福心中的疑虑，但车上不是谈论这个的地方，而且徐贤看着也是对此讳莫如深，这样问恐怕问不出什么。
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皖南府衙。众人依次下车，由廖知府领着，先去了厅堂吃饭。准备的是当地的特色菜肴，里面很多河鲜，摆了满满一大桌。罗喜福瞧着这饭菜的种类排场，比有些宫里的主子还要讲究。
席上觥筹交错主宾尽欢，席散后，罗喜福不敢耽搁功夫，跟各位大人告退，说还有御马监的差事未了，便离了众人，只带着郭兴去了御马监设在此地的马房。
草场马房都在城外，现在已是下午，他若想当日回城，便只能先去一个地方。
罗喜福想着番马的事更要紧些，便先去了城郊东面的马房。
马房的掌事听到通传后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罗喜福。
“罗监丞怎么也不提前递个消息，小人好去接您，这让您自己来，小人好生惶恐。”
罗喜福笑着回了句 “不碍事” 便径直往马厩的方向去。
马房掌事陪着笑脸，也跟着罗喜福去了马厩。
罗喜福到了马厩先转了一圈粗略点了点，然后转身问跟在一旁的掌事：“番马的数目清点过吗？”
“清点过，您说安平王跟方巡抚要亲自来验，小人不敢怠慢，还专门去新买了十几匹番马把差额补上了，数目绝对没错。”
罗喜福微微皱眉：“我记得你报上来的番马数目只多不少，用于此次南下调配足够了，怎么还需买新的？”
掌事尴尬地笑了一下，回道：“原本是够，但是廖知府前不久借调走了一批，说是镇压闹事的刁民，这才不够的。”
罗喜福觉着更奇怪了，什么样的刁民闹事需要出动这么多骑兵？
罗喜福心想，安平王是在嘲讽自己自作多情吗？
他是自作多情，可怜可笑，还难堪得被安平王察觉了，但他从没想过要让杨瑾知道，就让他自己憋在心里也不行吗？
罗喜福绷着脸，不想接安平王的“玩笑话”。
他低着头，看也不看安平王，躬身行礼道：“小人初次乘船有些晕船，恐在王爷面前失仪，若是王爷没有要问的了，还请准许小人告退。”
“这就要走？你这差事当得好，半点废话也无。” 安平王哼了一声，觉得罗喜福日益目无尊卑，不光给他脸色瞧，还敢找借口早退。
“小人不敢耽误王爷的时间。”
罗喜福没听到安平王的回应，便当他是默许了，躬身行礼后转身便走，徒留安平王自己在船尾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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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是第一次出京城到这么远的地方，自打上了船，这一路上他看什么都新鲜。他无事时就喜欢趴在窗边看两岸的景色，看着岸边栽种的树木渐渐的跟在京里见的不一样了。吹来的风也不比京里凛冽刺骨，虽还是冷的，但他觉着这风让他身心舒畅，闭上眼，还能闻到略带水气的草木香，是岸上树木的味道被风带到了罗喜福的客舱。
这是京里没有的味道。
这许多人坐船南下，需要时常靠岸补给。有时停靠在一些县里的码头上，一停就要大半日。他就坐在窗边看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看得津津有味。看灰头土脸的苦力扛着比他自身还重的货物，被重物压弯的腰背看着像是铁铸的，好像什么都能抗得起。听岸边嘈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岸上卖茶水的，他知道那茶水定然不是什么好茶，但他听着卖茶人叫卖的声音，就觉着这粗茶味甘解渴，让他想要上岸去买一碗来尝。
他看得久了，就有些痴了，会禁不住生出些痴念。若是他现在下船上岸，再不回来，能否就藏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里，这样过一辈子？
他呆坐着，都没察觉杨瑾进来找他。杨瑾每天都来看他，有时给他带些吃的，有时就空手来，只是坐着说话。杨瑾笑着问他看什么看得呆了，他一回头对上杨瑾的笑脸，瞬间就忘了那个岸上的世界。
他想，他还是不上岸了，他要继续在这泥淖里挣扎。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十多日，就到皖南府了。
他们走的运河，所有的船老远看见这船上挂的旗号，都纷纷避让，是以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十来日就到了皖南，比预计的还快了两天。
皖南府有御马监设在此处的草场和马房，按照御马监的安排，这里会有一批粮草物资上船跟着大部队一起走。
其实这批物资可以先行运去滇疆，但罗喜福担心当地御马监的人不老实，送去的粮草货不对版，加上路上的损耗，经手的人昧下多少都算不清，大可以推说路途坎坷损耗多，到了滇疆真正能用的不知道还能剩几成。
所以罗喜福连发几道公文给沿途要调配物资的草场马房，让他们都原地待命，等着安平王和方建之验过无误后才可装船上路。
按照计划，要在皖南停留三日。
他们是早上到的皖南，进了皖南的码头，就看到岸上已经被清过场了，除了府衙的差役再无闲杂人等，本该人声鼎沸的码头此时鸦雀无声。
众人鱼贯上岸，迎面走来一年逾四十满面笑容的人，看他身上的官服，此人就是皖南知府廖忠。
廖忠对着安平王与方建之行礼问安，嘘寒问暖几句后，笑着请他们上他身后跟来的马车，说是已经在府衙安排好了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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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的不快，他看了一会儿，觉着有些奇怪。皖南府按说临靠码头，人员货物南来北往，应该很是热闹繁华才对，可他一路上并没看到多少人。在码头上是为了迎接官员做了清场，没人是情有可原，可他们已经走出这么远了，怎么还是没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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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想着的确应该是这样才对，能修这么大的码头，说明在这里上下货的人多。什么地方只要人多了就会旺，人气旺，财气旺。皖南就该是这样人财皆旺的宝地。
罗喜福想到刚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离人财皆旺的宝地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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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觥筹交错主宾尽欢，席散后，罗喜福不敢耽搁功夫，跟各位大人告退，说还有御马监的差事未了，便离了众人，只带着郭兴去了御马监设在此地的马房。
草场马房都在城外，现在已是下午，他若想当日回城，便只能先去一个地方。
罗喜福想着番马的事更要紧些，便先去了城郊东面的马房。
马房的掌事听到通传后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罗喜福。
“罗监丞怎么也不提前递个消息，小人好去接您，这让您自己来，小人好生惶恐。”
罗喜福笑着回了句 “不碍事” 便径直往马厩的方向去。
马房掌事陪着笑脸，也跟着罗喜福去了马厩。
罗喜福到了马厩先转了一圈粗略点了点，然后转身问跟在一旁的掌事：“番马的数目清点过吗？”
“清点过，您说安平王跟方巡抚要亲自来验，小人不敢怠慢，还专门去新买了十几匹番马把差额补上了，数目绝对没错。”
罗喜福微微皱眉：“我记得你报上来的番马数目只多不少，用于此次南下调配足够了，怎么还需买新的？”
掌事尴尬地笑了一下，回道：“原本是够，但是廖知府前不久借调走了一批，说是镇压闹事的刁民，这才不够的。”
罗喜福觉着更奇怪了，什么样的刁民闹事需要出动这么多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