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0

罗喜福看着手里绣有盘龙的里衣,一时怔住了。他现在形容污糟,眼里的泪还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安平王非但没有斥责他,还给了他干净簇新的里衣让他遮丑,安平王这是在……可怜他?

罗喜福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泪水,抖着手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了安平王的里衣。

他昨夜睡时没脱衣服,现在衣服满是褶皱,加上上面沾了污渍,已经没法穿出门了。

罗喜福身着里衣,忐忑地掀开床幔,抬眼一瞧,安平王还光着腿站在那。

罗喜福也不敢矫情了,连忙翻身下床,在地上散乱的衣服里捡起安平王昨日穿的。他拿着衣服对上安平王的视线,又惶恐地低下头,心想自己还穿着王爷的新里衣,怎么能给他穿从地上捡的旧衣裳?

于是慌忙把手里的衣裳又放回地上,回身看着屋内几个敞着口的大箱子,上前在每个里面都挑了挑,抱着新衣到安平王面前伺候他穿戴。

安平王看着罗喜福穿着他的里衣在屋里忙前忙后给他找衣服,现在又低着头伺候他穿戴,有种罗喜福是他的妃妾的错觉。

安平王穿戴整齐后,下意识得想要叫人进来伺候,他刚张开嘴又顿住了。罗喜福自己的衣服穿不得了,现在这样只穿着里衣无法见人。

他走到门口,隔着门对外面的亲随说道:“罗监丞失手打翻了茶杯,沾湿了衣裳,付同你去他屋里取件替换的来。”

付同领命去了。

罗喜福站在屋里,无措地绞着手指,他感觉自己像是什么也没穿,赤条条得在安平王面前被看了个精光。

安平王穿戴齐整走去桌边坐下,习惯性的要去桌上拿杯子才想起伺候他的人到现在也还在外面等着没进来,自然也就没有热茶吃。

他伸出去的手就势放在桌上,手指蜷曲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扣了几下。

罗喜福看着满地狼藉,本想把四散的衣裳都拾起来,他刚弯下腰捡了两件就听到扣桌的声音,以为是让他待着别动,身形一滞,抬头正好跟安平王对上了眼。

安平王看着罗喜福穿着他的里衣忙活,感觉有种别样的亲密,他正暗自高兴,突然罗喜福停下身抬头看向他,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让他没来由得心头一慌。

他清了下嗓子,若无其事道:“皖南的乱局你不要掺和,如今的局面非一家之力所致,莫要牵涉其中,引火烧身。”

罗喜福闻言一愣,安平王是看见什么还是听见什么了,怎么会以为他要掺和皖南的乱局?

罗喜福心思转了几圈,突然想到那日他跟徐贤一起回皖南府衙时碰上了安平王的亲随,定是安平王听说他跟徐贤一起出门说了一下午的话,猜测徐贤要投靠太子,有意拉拢罗喜福,这才出言提醒。

罗喜福躬身行礼利落得答应道:“小人谨遵王爷教诲,绝不逾矩。”

他本就对徐贤的提议拿不定主意,安平王又如此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这些,好像连他自己也未必能从这乱局中全身而退似的,这让罗喜福更加不安,重新审视起徐贤的提议。

他低头正想着心事,被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是安平王的亲随拿着衣服回来了。

安平王起身去开门,付同把衣服递进来时余光看到安平王身后大敞四开的箱子还有满地的衣服,他眼皮抽了一下,不明白这两人睡一觉怎么睡出这么大的场面。

安平王接过衣服后就又关上了门,他回身把衣服递给罗喜福,罗喜福低头接过,背过身迅速的穿在身上。

待他把自己收拾整齐,便立即转过身来行礼道:“已经不早了,若是王爷没有吩咐了,小人……先告退了。”

安平王嗯了一声,坐着没动。罗喜福躬着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便出去了,一刻也等不得。

罗喜福一出来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郭兴,他觉着脸上又要臊得烧起来,什么话也没说,低着头就往他的客舱走。

进了屋,罗喜福先去拿桌上的茶壶,也不管里面还是昨夜的凉茶,直接提起来往嘴里灌,想要去去脸上的热气。

郭兴见着唬了一跳,忙上前道:“爷爷口渴且先忍忍,我这就去后面取热水来沏新茶,这凉茶可不能这么灌,回头要腹痛。”

罗喜福放下茶壶觉着身子里一股凉意,脸上也没那么烧了,舒服许多,便摆手说道:“不用忙了,我不渴了。”

郭兴上前收拾桌上的茶壶要拿去倒掉,顺嘴问到:“爷爷早上是几时醒的?那么早就去王爷那吃茶了。”

早上郭兴还睡着就被安平王的亲随叫起来,说罗喜福打翻了茶杯弄湿了衣裳,让他给拿件替换的。他迷迷糊糊回头看眼罗喜福的床,像是没动过的样子,心里纳闷这大早上的什么要紧事,要那么早的去吃茶。

罗喜福含糊其辞道:“天还黑着就去了。”

郭兴收拾完桌子,忽然哎呀一声,拍了下腿说道:“爷爷换下来的衣服还在王爷那没拿回来。”

罗喜福听后也是心下一沉,刚急着走忘了把那衣服拿回来了,现在人多眼杂的,不好再去。那样一件污糟的衣服留在安平王那,是个隐患,得尽早取回来才行。

“我等会去找王爷要吧。” 罗喜福心想那衣服拿回来也不能要了,得找个时机填炉子里烧掉。

罗喜福怕被郭兴看出来他的心思,便推说有些累了,要再睡个回笼觉。

好在现在是在船上,无需应卯,他脱掉外衣便上了床。

罗喜福心绪烦乱,睡得很不踏实,做了好多个光怪陆离的梦,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只觉着很累,这一觉睡得比不睡还要累上几分。

他这边刚坐起身,那边郭兴就说话了:“刚杨千户来过,见爷爷还睡着就又走了。”

之前在船上时杨瑾日日来找罗喜福,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每回都有说不完的话,所以这回杨瑾来了又走,郭兴也没问是否要留口信,他想着太阳落山前肯定还能见着这个杨大人,留不留口信的也没多要紧。

罗喜福听说杨瑾来过,神色倦怠低头不语,完全不像他平时听到杨瑾来就欢欣雀跃的样子。

郭兴觉着奇怪,难道这两人背着他吵架了?

郭兴刚要起身来伺候罗喜福起床,那边就有人来敲门。

他便直接转身先去开了门,门外是杨瑾。

郭兴想着刚才罗喜福好像不想见杨瑾的样子,便说道:“我们监丞刚醒,还没起身,杨大人稍后再来吧。”

他话刚说完,就听到罗喜福在里面说道:“快请杨千户进来,我这就起来了。”

郭兴心想,刚还不想见,这就又想见了,转性转的也太快了。

罗喜福刚才想到自己的龌龊行径羞与面对杨瑾,想着还是先不见的好,可这一听杨瑾来了,他就舍不得了,他如何忍得住不见杨瑾。

杨瑾笑着进屋,熟门熟路的就往里面走,也不用郭兴伺候。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睡午觉了,是被差事累着了吗?”

杨瑾午后来找罗喜福见他睡着,以为他是睡得午觉,殊不知罗喜福是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

罗喜福羞赧得掀开床幔道:“晚上没睡好,所以午觉睡得就沉些,见笑了。”

他抬眼去瞧杨瑾,就见杨瑾脸色大变,一旁的郭兴也是大惊失色,指着罗喜福的身上结巴着语不成句:“这……这……”

罗喜福低头一瞧脸色也变了,他还穿着安平王的里衣,上面明晃晃的绣着一个盘龙纹,张牙舞爪地瞪着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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