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4

安平王招安李源清用的是亲笔手书,圣上什么态度还未可知,于安平王而言,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假作招安,把李源清等人骗去京城杀掉。到时民乱已经平了,带头闹事的贼人也被杀了头,朝廷里子面子都有了,安平王得大功一件。

一个屡屡落榜的酸秀才,能做什么官?朝廷看不上李源清,只会想把这个令朝廷蒙羞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

李源清从走上“反贼”路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落败的命运。

他若顺从招安,到了京城就会被安平王他们杀掉。他若不顺从,他周围的“将军”们想洗脱“反贼”的罪名,也会为了投诚朝廷把他杀掉。就算他身边的人不反他,到了年底,跟着他的百姓吃不上饭了,势必会再掀起一场杀豪绅的风波。

这些人里唯一读过书的就是李源清,其他人都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一个有些头脑的人带着群莽夫,可以打破陈规,但无法重新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新规。清潭县就是个例子。

这是一场死局,李源清活不了,他的“将军”们也活不了。

罗喜福等人在城外远离城楼射程范围的地方扎营休息,马都栓在眼前,一旦有变,可立即骑上马跑路。

护卫们轮流去城楼那喊话,每隔一个时辰喊一次。

罗喜福想着李源清的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能商量出结果,便做好了在这耗下去的准备。谁知不过三天的工夫,城门就开了,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脸颊凹陷,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旁边跟着高柱。

罗喜福猜测这人就是李源清。

李源清高喊:“皇恩浩荡,吾等愿归顺朝廷报效皇恩。”

一队人马走到离罗喜福几丈远处便纷纷下马,步行到罗喜福面前,跪倒在地。

罗喜福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缴械投诚,看来他这几日叫护卫喊的话,让城楼上的匪都动了心思。李源清也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人心浮动,已经偏向归顺朝廷,便干脆“顺应民意”。况且那日罗喜福把他的下场说得清清楚楚,除了归顺朝廷,再无生路。

罗喜福把安平王的手书拿出来放在李源清高举的双手中。

这归顺朝廷的生路,便也被堵死了。

罗喜福把李源清扶起,笑道:“李先生果真是俊杰,识时务,知进退。日后入朝为官必定有番作为。先生身边的将军们都在这么?”

李源清低着头恭敬答道:“不敢称将军,人都在这了。”

罗喜福数了数人数,并不多,笑道:“只有这些人?怎么,其他人不愿归顺朝廷?”

李源清道:“只有这些人了。其他的人不明事理,已经被我们处理了。”

罗喜福看着李源清恭顺的样子,心下了然。这个李源清功利心很重,且不择手段。能助他成事时那些人是将军,阻挡他前程时就是刀下鬼。

罗喜福很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即刻去宾县与王爷会合。”

罗喜福转身让人收拾行囊准备启程,突然又转过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李源清道:“我们同去宾县,滇疆府事务就由秦提督暂代吧?”

李源清仍是低着头,答道:“我们出来时,已经把秦提督请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好像之前并未囚禁秦怀义,而是请秦怀义到府衙暂住一般。

罗喜福并不计较李源清的说辞,他不想进城,也不打算见秦怀义。

秦怀义被俘颜面尽失,此时估计谁都不想见。

李源清虽说已经归顺,但难保没在滇疆府里留后手,罗喜福不想以身犯险,滇疆府的事还是留给秦怀义去收拾了。

罗喜福来时只带着三十名王府护卫,走时带上了李源清和他的“将军”们,队伍阵仗一下子大起来,浩浩荡荡往宾县去,走了七日才到。

早先罗喜福已经派人回宾县向安平王汇报,是以他们刚到宾县城外,就见到宾县县令带着衙役在那候着了。

罗喜福只与县令寒暄两句便匆匆赶往县衙。李源清等人则由王府护卫带着去了早已备好的别院。

罗喜福把李源清带回来了,他的差事就算完了。等他向安平王回禀了差事,即可去黔县找杨瑾。

他进了县令给他安排的客房,由郭兴伺候着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独自一人去到安平王的院子。

罗喜福在外面站着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里面出来个在安平王身边伺候的内侍,恭敬地把罗喜福请了进去。

罗喜福被领到正房,他一进去,里面伺候的内侍便都退了出来,在外面关上了门。

罗喜福看这掩人耳目的作态,担心要把公事聊成私事。

他走到安平王身前行礼问安,说明李源清等人的情况后,便直截了当地请求去黔县接应方建之等人。

他没提杨瑾的名字,但安平王心里清楚罗喜福真正想去接应的是谁。

安平王笑着让罗喜福坐,问他一些去滇疆府招降李源清的细节,仿佛没听到他刚才说要去黔县的话似的。

罗喜福无心与安平王周旋,安平王问一句他答一句,逮着个空档便抢道:“还请王爷准许小人去黔县接应方巡抚。”

安平王住了声,原本笑着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打量着罗喜福的脸,看得出罗喜福是真的在着急担心。

罗喜福越急,他就越不想遂了他的愿。

安平王站起身走到罗喜福面前,罗喜福连忙也站起来。

安平王捏住罗喜福的脸颊抬起他的头,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你劝降李源清有功,本王回去一定如实上奏,助你再进一级。”

按照之前安平王知道的罗喜福,听到可以再升一级,一定会感激涕零地跪下给他磕头谢恩。可眼前这个罗喜福没有这么做,脸上也没有半点欣喜,反而微微蹙着眉头,眼里有些焦急。

罗喜福变了,他心里最在意的不再是他自己的前程,这让安平王心中不喜。

安平王捏着罗喜福脸颊的手加重了些力道,罗喜福的嘴便不自觉地撅了起来,让他的脸多了几分倔犟。

“你还真是爱他。”

他想要嘲讽罗喜福,可话说出来却显得酸溜溜的,倒像是在嘲讽他自己。

安平王一手捏着罗喜福脸颊,一手揽过他的腰,低头在那撅着的嘴上咬了一口。

“你爱他没结果的,别犯傻了,莫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好似在替罗喜福着想,边亲他倔犟的嘴,边循循善诱。

罗喜福被搂在怀里捏着脸亲嘴,说不了话,只能眼神执拗地看着安平王,像是不听劝的扑火飞蛾,哪怕灰飞烟灭也要去追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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