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85

罗喜福要让崔谦认为他的主子是太子,但他又不能直接把太子的名号说出来。

被崔谦猜到是一回事,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罗喜福给崔谦又磕了一个头,言辞恳切道:“卑职没去御马监前,一直在东宫做洒扫,有幸受过太子殿下教诲。虽然天资愚钝,但也知道何为忠孝仁义。卑职一心侍奉主子爷,绝无二心。”

崔谦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搁,茶盏与茶几碰撞出的响声吓得罗喜福一激灵。

罗喜福不想把话说满,想给自己留些日后转圜的余地。但看崔谦的反应,是一定要拿住罗喜福的话柄不可。

“罗少监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能有万全之法,让你全身而退了。你想说什么,咱家清楚,但是咱家不喜欢跟你玩心照不宣的把戏,咱家要你把背后主子的名号,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崔谦实在难缠,罗喜福心里暗叫不妙,今天不说出太子是他主子这句话,崔谦是不会放他走了。

罗喜福想了下说道:“卑职以前在东宫当过差,太子殿下对卑职有知遇之恩。现在殿下在东宫自省,不能出宫走动,正是用得着卑职的时候。殿下心系圣上龙体,交代卑职在宫外留意民间圣手。今日正是卑职要去向殿下复命之日。”

罗喜福顾左右而言他,除了没说他的主子就是太子以外,明里暗里都在说他与太子关系匪浅。

崔谦坐直了身子,很不满意罗喜福的回答:“你在威胁咱家?你想说今日太子殿下等着见你,若是咱家为难你,你就去向太子殿下告咱家的状?”

罗喜福矢口否认:“卑职不敢。但今日太子殿下的确是在等着卑职前去复命。”

崔谦冷笑一声道:“咱家只听命于圣上,你向太子殿下告不着咱家的状。”

罗喜福想着他今天跟崔谦是不能善了了。

“卑职从未想过要告老祖宗的状,正相反,卑职受老祖宗照拂,心下感激,会向太子殿下如实禀报老祖宗的提携之恩。而御马监有老祖宗在背后运筹帷幄,才能行使其职能,给圣上排忧解难。”

“咱家何时照拂过你,又何时提携过你?”

“老祖宗若愿意,今时今刻把卑职收为己用,便是对卑职的照拂。卑职定当鞍前马后报老祖宗恩德。陈太监败坏圣上名声,借着宫中名义为己谋利,此人鼠目寸光,难堪大用。待到此人被贬谪之时,老祖宗若能举荐卑职,便是对卑职有提携之恩。”

崔谦身子前倾,看着地上的罗喜福道:“你这美梦做的有些早了,咱家可没想过要提携你。你对咱家的问题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如此不老实的人,咱家用着可不放心。”

“以老祖宗的才智,什么样的人都能驾驭,何况是卑职这样的跳梁小丑?况且用人之重在于用,只要有用,能用,好用,便可放心去用。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老祖宗手里,也不能反出天去,何忧之有?”

“咱家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你这号人物?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差点要把咱家说动了。你说用人之重在于用,可你有何用处?”

“其一,卑职在宫中没有根系,若能被老祖宗收为己用,至此便是老祖宗的人了,替老祖宗办事时不会被旁的关系掣肘。其二,卑职明面上与老祖宗并无关系,既非师徒,也非父子,他日若能高升,老祖宗不会被人说任人唯亲。其三,卑职已然升上少监,靠的是功绩,虽然这点功绩入不了老祖宗的眼,但是有功绩在身,之后再升位份时,可以少些口舌是非。再者,卑职虽然不在东宫当差了,但是太子殿下一直对卑职寄予厚望,老祖宗若肯提携卑职,使卑职不愧对太子殿下的期许,卑职面见太子殿下时,会如实相告老祖宗的帮扶之恩。”

崔谦抓着扶手的手越握越紧,像要把扶手捏碎一般。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你系出东宫,可以替咱家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话。咱家说过,咱家的主子是圣上,不需要你在东宫替咱家说话。来日太子殿下成了圣上,便是咱家的主子。你还是没什么用。”

“老祖宗对圣上忠心耿耿,无人可比。太子殿下身边也有个刘大伴,对殿下赤胆忠心,是殿下的左膀右臂。届时有人伴驾,就会有人移居他处颐养天年。体面的宦官可以在护国寺终老,圣宠加身的还可以另购宅院自住。是要青灯古佛,还是要自由自在,全看圣上的态度。”

罗喜福说的正是崔谦担心的,不然也不会跟罗喜福周旋了这半天。他想要拿住罗喜福的话柄,以便日后可以此挟制罗喜福。但是罗喜福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说话绕来绕去,话里话外的拿东宫来威胁他,就是不说他是替太子办事。

话已经要说死了,再说下去也没意义,除非他把罗喜福绑起来下刑狱。但如果罗喜福背后的主子真是如他所暗示的那般是太子,他抓了罗喜福倒没什么,得罪了太子就难办了。太子短时间内很难再培养出另一个御马监少监,到时会对他怀恨在心。

圣上若是春秋正盛,他倒也不怕东宫。太子后面还有两个皇子,那个位子最后谁来坐,还真不一定。可现在圣上的情况很不好,除非太子捅了天了,不然圣上西归前不大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换立太子。

太子会顺利登基,崔谦就拿现在的罗喜福没办法。

崔谦卸了劲,靠回椅子里,笑道:“你这么伶牙俐齿,看来咱家今日也只能放了你。你先去给你的主子复命吧,其他的日后再说。”

罗喜福忙不迭地给崔谦磕了一个头,然后躬着身子退出了屋子。

他的里衣已经全湿透了,本就站了一中午,又没吃东西,在加上刚才的紧张心悸,他现在觉着仿佛是走在棉花里,脚步虚浮,随时都能晕过去。

罗喜福知道崔谦就这么放了他,是不得已而为之。崔谦久居高位,今日被他反将一军,怕是咽不下这口气。除非圣上明日就驾崩,不然时间久了,崔谦肯定不会让他有安生日子过。

罗喜福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时候千万不能晕倒。

罗喜福骗崔谦说要去见太子,崔谦的人肯定会把罗喜福的行踪报告给他。

他现在就是爬也要爬去东宫。

罗喜福晕晕乎乎往东宫的方向走,他眼花耳鸣,还想着要尽量避着人。

等他走到东宫门外时,已经要撑不住了。

他轻轻叩响宫门,请求面见太子。里面一个在宫门上听差的小内侍回道:“太子殿下闭宫自省,谁也不见。”

罗喜福对着门缝小声道:“是殿下传我来的,你去问下就知道了。”

小内侍将信将疑:“殿下没说今日有人来访,你是什么人?”

罗喜福想了下,说道:“识得阴阳要妙因,炼成金身离凡尘。你把这句诗念给殿下,殿下就知道我是谁了。”

里面没了动静,罗喜福也不知道那个小内侍去了没有。

他在宫门外等着,只觉着日头晒得他头晕目眩,四处都是白花花的亮得晃眼。

等了不知道多久,门吱呀开了条小缝,里面的小内侍笑着请罗喜福进去。

他侧身进门后,随着小内侍径直来到侧殿。

小内侍替他开了门,他进去后走到屏风外跪在地上,只喊了声“太子殿下” 便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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