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盛锦顺利结业, 正式投入工作后,为了避免折腾,干脆在律所旁边重新租了套房子, 于是处在热恋期中的两个人再次变得聚少离多起来。

不过他们平常就常在通讯软件上保持联络,空闲时也会进行视频通话, 对彼此的动向都称得上了如指掌。

感情并没有因为分别而变得平淡, 反倒在时间的沉淀中变得绵长而深厚, 每一次难得的碰面和休息日的相处都变成了他们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支撑的重要时刻。

清晨,盛锦醒来时的第一时间没看到人, 伸手摸下身旁床铺上还有余温, 随即翻了个身,果然看见更衣室的方向有灯光透出, 于是闭上眼就就开始喊人, “哥——”

里面的人听到呼唤, 将一旁取出来的衣物拎在手里就快步走出来,“怎么了?”

盛锦等人靠近坐到床边,才睁开眼模模糊糊地低声道, “我刚才睁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在换衣服。”

盛时澜没觉得他的问题是在无理取闹, 只是伸手从盛锦的鬓发摸到脸颊,又俯身在他额心贴了个吻,才就着这个贴近的距离说, “哥哥的错, 小锦做噩梦了么?”

“没有。”盛锦陷在枕间摇摇头。

那就是单纯的想撒娇了。

盛锦从小就是非常典型的高精力且高需求的宝宝, 这么多年盛时澜在如何接住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的情绪方面, 已经能够做到从善如流。

“再陪你睡一会儿?”他又向下亲亲盛锦的鼻梁。

“不要了,哥快收拾吧。”

盛锦摸摸鼻子,把人推开了一点。

“真的不要?”

“真的不要。”

盛时澜看了下他的表情, 没再说什么,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继续穿上衣。

盛锦躺着看他穿衣的背影,几秒后忽然动了。他捏住盛时澜的衬衫下摆,上半身从掀起的空隙中钻过去,将头枕在对方的腿上,双臂也圈住他的腰。

盛时澜系纽扣的动作停下来,低头看去——他敞开的衬衫衣摆此刻正轻轻的搭在盛锦头顶,像一顶白纱。

怀里的人像只在撒娇的猫一样边伸着懒腰边拿额头抵住他的小腹轻蹭,嘴里还含着晨起时的黏糊沙哑。

“哥,不去上班了好不好?”

盛锦半眯着眼,抬手勾了下领口那颗已经扣好的纽扣。

那双花瓣状的眼睛眼尾弯弯,飞着浅红,眼底透着点悠哉和狡黠,还有沉甸甸的依赖。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推翻自己刚说完的话有什么不对。

但眼见盛时澜真有重新把衣服脱下的意思,盛锦瞪大了眼,连忙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别,我开玩笑的,我才没有那么黏人。”

“不黏人,是哥哥想陪你。”

盛时澜用唇贴了下他的指背。

“这么大人了,才不用你陪。”盛锦知道他这段时间工作很忙,笑了下说,“今天我休息,在家里等你…哥早点回来就好。”

“这次是认真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盛锦收回动作重新钻回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催促着对方快走。

但在盛时澜离开之前,他还是爬起来给对方系好了领带,被人亲了又亲才放开。

早上闹了这么一通,人走后盛锦也没有了什么睡意,索性爬起来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单手伸进衣摆里摸了下身上有消失趋势的腹肌,决心先去健身房锻炼。

做完几组酣畅淋漓的运动,他又拉着何信到院子里打了一会儿太极,结束后又洗了个澡才开始吃早餐。

上午剩下的时间被他用来做烘焙,制作完成的抹茶千层被他留了两份,其余的分给了宅邸里的佣人。

午后盛锦收到带教律师发来的案件资料,他没有把事情往后拖的习惯,于是便立刻动手开始处理工作。

太阳下山前他终于从书房里出来,慢悠悠地晃到花房看了看花朵的长势,在路过庭院时顺便逗了下前不久刚出生的猫崽。

在盛时澜下班前的一个小时,他重新钻进厨房里,边放音乐便开始做菜,中间还跟着视频尝试了新的菜色。最后一道菜伴着夕阳的余晖出锅的时候,盛时澜也刚好到家。

对方将中午他说想喝的那家奶茶递给他,然后他们自然而然地拥抱、接吻。

时间的流速在此刻终于慢了下来。

盛锦新做的那道的有点焦了的青梅排骨得到了对方的充分肯定。

一起吃过晚饭后,盛锦往盛时澜手里塞了一部游戏机,两个人就这样穿着柔软的家居服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大屏幕玩双人游戏。

在发现盛时澜在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放水之后,盛景会佯装生气地去咬他的手腕。

这之后他们一起进了浴室洗澡,水汽蒸腾中,他们都清晰地看见自己在彼此眼中的倒影。

直到万物归巢的时候,他们也像两只依赖巢窠的动物那样将身体紧贴着裹在被褥里,间或夹杂着几句交谈,直到困意涌起。

他们几乎在一起的每一个晚上都会进行Pillow Talk。盛锦今天精神很好,所以他们聊了很多。听盛时澜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讲完几名董事抛开架子在会议室上拉扯吵架的情形,他脑海中也自动补足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当即笑得倒在男人的臂弯里抖动不止。

笑声过后,整个世界又重新安静下来。

察觉到眼皮逐渐泛沉,盛锦微微侧过头,将鼻尖抵进盛时澜的颈窝,不出意外地闻到熟悉的、混合着柑橘与雪松的气息。而盛时澜搭在他脊背上的手掌还在有规律地沿着脊柱向下抚摸,力道舒缓而温柔,似乎想要借此数清他究竟有多少节脊骨。

在长夜将近未尽时,他们在彼此变得低沉的呼吸声中互道晚安。

每一个难得的休息日他们都这样度过。

这些日子平常到和他们过往这么多年来的共同生活没什么不同,同样地简单,宁静,日复一日,静水流深。但从中氤氲而生的具象的、真实的爱意,又将这条绵延的河流导向清晰的幸福。

在秋天来临的时候,他们一起参加了姜白榆和宋纪的婚礼。

没有奢华的宴会和冗长的流程,这场带有保密性质的婚礼只邀请了双方身边关系亲近的人与一些重要宾客,规模不大,却足够温馨。

整个流程由宋纪一手把持,从现场布置到礼服都交由的最顶级的专业团队来完成,姜白榆作为婚礼的另一位主角丝毫不用操心,连盛锦这个形式上的伴郎都格外地轻松。

曾经,盛锦以为他们的故事已经走到结尾。

现在,盛锦看着他们一起走过红毯,在阳光下宣誓,交换戒指。和煦的清光从高远的天际洒下,将他们脸上的笑容与眼中的深情映得格外明亮。

他和姜白榆隔空对视了一秒。

就那一秒钟,过去的许多相处的碎片便在眼前悄然浮现。

他想起某一次姜白榆的聊天。

那时候姜白榆刚拿到一笔丰厚的奖学金,于是请他去吃学校附近的那家火锅,又难得一次喝了酒。醉意朦胧的时候,姜白榆带着点笑,盯着他,低低地开口:“每次让我请客的时候,你都会选这里——盛锦,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喜欢吃这家火锅,对不对?”

话说出来的时候,盛锦愣了两秒,他当然可以圆滑地否定,但看着姜白榆那双干净笃定的眼睛,他只摇了摇头,说了句“还好”。

短暂的时间里,盛锦想了很多。

有时候,他觉得姜白榆是一个很笨拙的人,从很小很偏僻又很落后的地方来,像一根扎根泥地里的野草,好不容易凭着努力来到这样广阔的天空,所以要比谁都努力,拼尽全力去弥补从前错失的那些机遇和资源。

他们说他是天才,盛锦却觉得不是,他是一点点笨拙地向上爬的努力家。

但他又确实很聪明,且相当通透,恰如此刻。

停顿了两秒,他也同样问出了一个问题,带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姜白榆,我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帮助,是不是也曾经刺伤过你呢?”

他将话一鼓作气地说完,却见到面前的人更深地笑了。

“盛锦。”姜白榆清楚地叫了他的名字。

“对于一个在帮助他人过后,还担心会伤到别人的自尊心而感到忧虑的人,无论他做什么……”

“我都只感到珍贵而已。”

那一刻,盛锦想——他“看见”我了。

后来,他们还是常常一起去那家火锅店。

即使不用频繁联系,他们也是能够在必要时刻伸出援手的挚友。对方能够和他一起谈起人生、理想,谈同龄人都会遭遇的一困惑和挫折,也会料及过往经历的幸运与缺憾,他们见过彼此的低谷,也坚信对方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而今,这个和他分享了人生当中一部分悲欢的人将要和所爱之人一同走入婚姻的殿堂。

他们因为爱分开,又因为爱重新结合。

人在爱里圆满。

属于他们的下一段旅程,一定会再次拥有数不清的闪闪发光的时刻。

“小锦在想什么?”

身侧的人无声地收拢牵住他的手。

“在想,每一个曾经被命运薄待过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在幸福的时候,更幸福一点。”

不止爱情。

盛时澜一如既往地温言附和他,“会的,小锦往后也会的。”

盛锦闻言扬起一个绚烂的笑,晃了晃他的手,“不用等到以后。”

“我早就站在幸福里了。”

我不再守候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春天,因为我早已不在凛冬。

作者有话说:有这样的小锦你几点回家!

下一章应该就完结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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