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泽看着她, 眼底深处有愧疚，掩藏在浓密眼睫下。
他划开手机屏幕，推荐过去一张名片，“明天有空的话, 可以去这家心理诊所咨询下, 他是我同学, 我之前问过他, 像你这样失忆的情况, 或许和心里层面有关。”
许莓明白他意思了, 推荐给她心理医生, 大概也是不想她再纠缠他吧！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低声道：“好。”
翌日, 许莓添加了那位医生的微信, 让她随时过去。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 背着包戴着墨镜出了门。
十点去到了诊所, 医生姓李, 让她做了一系列的心里测试, 最后拿了好几张画给她选。
她选的那张画里, 有彩虹和阳光, 一名少女赤着脚坐在河流旁, 抬头看着远方。
李医生看了眼她, 笑了笑, “许小姐，你介意催眠疗法吗？”
许莓稍显意外地看了过去，“催眠，你觉得我心里有问题？”
李医生把那张画放到她面前, “许小姐，你知道什么人最向往阳光吗？”
许莓盯着画久久出神。
“一个处于阳光里面的人，他是不会向往阳光的，因为他本身就拥有。”李医生看着她，“可如果一个人的内心里没有阳光，没有水，那么她才会寻找这些。”
李医生深深地瞧着她，许莓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李医生道：“我听过你的歌，治愈类风格的。”
“不管这份治愈初衷是什么，或许是希望别人能从你的歌声里治愈，本质上都是你心里的一种缺失，从心理学上来说，有时候，治愈他人，也是一种心理补给。”李医生像是看到了她心底。
许莓抿抿了唇，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再次抬眸时，她点了点头。
催眠时，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无止境的争吵，满地的狼藉，披头散发的许母，眼神凶恶的许父。
可紧接着，许父忽然来到了她衣柜那，许莓大口喘着气。
她惶恐地瞪着双眼看着许父，许父眼神凶恶，像一头狼一样注视着她。
许莓醒过来时，心底还是惶恐的。
李医生询问她看到了什么，或许可以告诉他。
许莓，“看到了一头会用眼神吃人的狼。”
两人聊了很久，李医生最后道：“你会失忆，大抵是触碰到了你心底的恐惧，在心理学上，我们把它称作为受伤后的应激性障碍，这件事情让你生出危机和焦虑。”
许莓问：“那有什么方法让我恢复记忆吗？”
李医生笑笑，“其实没有方法。”
许莓微微愕然看着他。
李医生又笑笑，“不过，当你知道心底恐惧因何而来，有了战胜恐惧的意识，当你愿意面对它，你就赢了。”
许莓从心理诊所出来后，没有回去，而是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一直走。
她是走回家的，走了好几个小时，江泽坐在车里，一直跟着她。
走到家里时，许莓也没有发现江泽，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莓没有进屋，坐到了门口的花坛边。
许久江泽才从车内下去，交往时，曾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却也带给她很多伤害。
江泽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两人无声地坐着，许久，江泽忽然到：“你和我提出分手以后，我没有答应，让你考虑三天，约在我资助的学校外头见面。”
“我等了你整整一天，就坐在学校外面的花坛上，就像此时一样，我想了许多过往，那时候，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江泽说着顿了顿，“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因为我家人而受到伤害，也是因为我家人才要和我分手。”
“是你爸对吗？他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所以才有了那次意外地车祸。”许莓忽然问。
江泽痛苦地闭上眼，“我让他去自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许莓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所以我差点跛脚，差点失去了性命，都是因为他。”
她还失去了他，不是不爱他，许莓不知道当时承受了怎样的威胁，出车祸那一刻，又承受了怎样的惊吓，所以才会失忆。
她头疼欲裂，想到了许父，原来他们都一样，带给了她非常大的恐惧。
她痛苦地抱住了头。
江泽眉宇间都是隐忍的痛楚，“许莓，你冷静点，别去想。”
许莓，“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爸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凭什么，凭什么要干涉我们。”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在怨恨我对吗？”
江泽痛苦地闭上眼睛。
许莓看着他神情，冷笑出声，“看来我猜对了，江泽，这几年你一定恨死我了。”
江泽睁开眼，无声看着她，是恨，却更爱，爱恨交织的感觉最煎熬。
许莓想到那个自己吻他的画面，忽然讽刺地笑了笑，觉得事情荒诞极了。
知道了一切又怎样，更加痛苦而已，但她能够肯定，她一直爱着面前的男人。
但面前这个男人恨了她三年，还有了别的女人，许莓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这一点。
江泽想伸手去安慰她，她忽然动作很大，“江泽，你别碰我。”
她忽然站起身来，扔下一句，“你们都是恶魔。”
许莓回到家里，神色很不好。
许母担忧看着她，“你怎么了？”
许莓忽然也看着她，“你是不是全部知道，车祸根本不是偶然？”
许母脸色倏然变了。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瞒我，当年那人也威胁你了，对吗？”许莓猜测道。
许母想到什么，眼底闪过害怕之色，最终点头，“他让我带你离开，否则，还是不会放过你和你弟。”
“我那时候想过报警，可你的那启事故，就是伪装的意外，根本没有什么破绽，我知道，我们斗不过他们，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加上你又失忆，我想，这就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许母，“我说过，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许莓，“妈，我不后悔，我宁愿早点知道这一切。”
许母叹气，“你失忆了，却还是忘不掉他，孽缘。”
许莓脸色微白。
许母叹气，“他不适合你，柯然那孩子还不错，这些年他一直守在你身边，他什么心思你也清楚，别伤害了他。”
许莓木木回到房间，柯然打了电话过来，约她明天出去。
她答应下来。
隔天，许莓心不在焉，柯然看得出来，问她，“你找到答案了吗？”
许莓一愣，“或许等恢复记忆就好了，现在不想去想那些事情。”
柯然温柔一笑，“好，你之前不是说，回国的话，想吃那家的甜品吗？”
许莓，“好的，谢谢。”
柯然看她一眼，“和我客气什么。”
许莓心里头有些愧疚，想到柯然这几年的陪伴，生出些暖意来。
在国外时，柯然也是这样，什么新奇的好玩的，都会带她去吃。
一开始，她还坐着轮椅，可他从来不在乎那些眼光。
柯然陪着她走过了最困难的几年，但最后发现，恩情多过于感情。
这就是她最愧疚的地方，也是她执意要回国的理由，她想着，找回那些记忆，或许就能突破，可惜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许莓温声道：“这些年，幸好有你。”
说完这句话，许莓恰好看到走进来的江泽。
江泽自然听到了，垂眸间，眼底闪过情绪。
柯然笑了，“怎么，想给我发好人卡？你知道的，我都是自愿的，你安心受着，又不要你还我。”
江泽走进来，让店员打包几分蛋糕。
柯然听到声音，但谁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柯然舀了一小块蛋糕，忽然递到许莓的唇边。
江泽余角看着这一幕，随即像是回避般转过身。
浓密眼睫垂下时，疯狂的嫉妒和不甘心涌了上来，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可他不配。
许莓余角也注视着江泽，店员把蛋糕打包好，他穿件黑色长款风衣，卡通提盒在他手上显得特别反差，而他气场特别冷。
许莓所有情绪都被那人给勾走了，忍不住扫过去时，看到他落寞神色，冰冷疏离的气质。
看到他，心口莫名疼得特别厉害，还没记起那些记忆，就被他勾去了全部心思。
许莓朝柯然愧疚一笑，“抱歉。”
柯然勉强笑笑，眼神暗淡下去。
回到家里，许莓闷在房间里，心绪纷乱，忽然觉得对柯然很不公平，分明全部心思都在那人身上。
她甚至猜想，江泽买的蛋糕给谁的，她居然会吃醋，她觉得自己疯了，根本冷静不下来。
许莓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过去。
这晚她做了个梦，又不像梦境，就好像从前真实发生过的，在阳台上，她亲了江泽。
后面他反客为主，紧紧抱着她，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浓厚的男性气息，滚动的喉结，淡淡的烟味，性感的喟叹，轻轻响彻在耳边，那感觉太过真实。
那一刻，许莓甚至能够感觉到两人灵魂上的默契。
许莓起床时，发了一会呆，猜测这或许是一个开端。
她点了一只细梗烟，深吸了一口，脑袋微微地漂浮起来。
她仰起脖颈，头靠在沙发上，优越的鼻梁骨凸起，形成美丽的弧度。
她眼神有些朦胧，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凝神。
许莓再次去了李医生那儿，告诉他那个梦境，她说，那或许不是梦境，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问，要怎么样，才能快速地记起来。
李医生让她等待，或许有些东西很快就能够记起来。
“我没有想过，小时后那些记忆，原来潜意识伤害了我。”
“有些东西有了意识就行，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恐惧，直面它，让它不要成为你内心的黑暗面。”
许母从心理诊所出来时，又一次漫无边际朝前走。
一直走一直有，边走边想。
她不能阻止别人的想法和做法，可她是问心无愧的。
她从小害怕父亲的暴力，可她尽力做好了一切。
还有江鸿涛，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把别人的错误，变成内心的恐惧，那样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她忽然就有了那样的意识，或许这就是她回国后的收获，她一直要寻找的那份东西。
许莓一个人去到蛋糕店，点了江泽昨天点过的那种蛋糕。
她坐在卡座里，用粉色叉子尝了口，甜腻腻的草莓味道。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江泽那样的人，会不会亲手喂她女友吃蛋糕。
她之前看过一本言情小说，男女主吃蛋糕时，吃着吃着就吻到了一块，最后嘴里全是蛋糕的香味。
许莓缓出一口气来，觉得自己疯了，脑中不停转动着，有关于江泽的一切。
江泽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长腿宽肩，五官冷隽，气质出挑，最简单的西裤衬衫，却被他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感觉。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微怔过后，微微颔首，就好像他们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今天要了菠萝口味的蛋糕，金黄色的碎块菠萝铺满整快蛋糕，看起来异常美味。
她不自觉地看向他的手，昨晚的梦境里，就是这双手紧紧抱着她。
又不自觉地上移，看到他凸起的喉结，它滚动时的性感，视线有些直，忽然就对上了他的眼眸。
许莓微惊，忙移开视线，低落地垂下眼睫，心里头莫名不是滋味。
喝了口咖啡，略微苦涩地滋味充斥在口中，爱情的后劲大概就像这杯苦咖啡。
浓郁得味道，在口腔内久久不能散去。
再睁眼，江泽无声朝她走了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尤其是梦境里，抱着那会，这股气息几乎将她淹没。
那样真实的感觉又怎么会错，许莓五味杂陈看向他。
江泽把蛋糕盒放桌上，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许莓稍显意外看向他，神情微微怔愣地打量他。
“我爸自首去了，警察那边应该会找你。”江泽道。
许莓收回视线，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她抿抿唇，[抬眸问道：“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江泽身形微顿，“抱歉。”
许莓看着桌上的蛋糕盒，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可是，你觉得一句抱歉，就可以抹去所有的事情吗？”许莓直视他。
江泽迎着她视线，“如果你想要补偿，只要能办到的，我都可以。”
许莓定定地看着他，隽挺的眉，极薄的双眼皮，一双很深情的桃花眼，鼻梁骨架很挺，唇很薄。
许莓心口微跳，像温泉里的泡泡，咕咚咕咚的。
她淡淡移开视线，停留在咖啡杯上，忽然道：“如果我说，我想要的补偿，你办不到呢？”
江泽心口跳得厉害，“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办到。”
许莓再次抬眸看着他，江泽心口跳得更加厉害，有什么呼之欲出，像跳跃的喷泉，不断往上涌。
“我想，你是给不了了。”许莓声音低落，“江泽，时过境迁了，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就像他买的这块蛋糕，不是给她的，是给另一个女人的。
许莓清楚，有些事情强求不了，就像那些不能恢复的记忆。
这件事情应该了解了，可是为什么还是难过，还是不甘心。
江泽看着她轻颤的眼睫，清冷的神色，心口所有的躁动又恢复寂静。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又无力，因为对她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感情也无法挽回。
许莓眨了眨眼，“所以不用了，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
因为对他的感觉，似乎难以控制，那从此以后就远离吧。
江泽扯了扯唇角，深深看了眼她，“那保重。”
许莓轻嗯了声。
以为江泽立马会走，他却没有，许莓朝他看去，发现他神色微微有些痛苦。
她问：“你没事吧？”
“没事，都老毛病了，休息下就好。”江泽坐在那里，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许莓察觉他不对劲，问道：“你司机呢？还是去医院看下比较好。”
江泽虚弱道：“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过来的。”
许莓看着他痛苦地神色道：“那我送你去医院？”
江泽注视她，微微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许莓问店员，“你好，请问能打包一杯热牛奶吗？”
店员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一杯热牛奶。
许莓提过来，看了眼桌上的蛋糕盒，眼眸微动，最后还是提到了手上。
江泽把钥匙递过去，一前一后出了蛋糕屋。
他一坐到后座，许莓就将牛奶递过去，他微愣后接了过来。
许莓道：“胃不舒服的话，喝点热的，或许能够缓解一些。”
江泽心里微暖，“谢谢。”
许莓笑笑，“不用。”
江泽喝了几口热牛奶，胃部确实缓解下来，几乎止住了疼意。
车很快来到医院的地下车库，许莓见他脸色苍白，问道：“你还好吗？能不能坚持住。”
江泽起身已经不疼了，嘴上却道：“有点疼，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许莓没有犹豫太久，轻点了点头。
从后座扶着他出来，然后挽着他手臂，朝电梯那边走去。
江泽眼底闪过一丝贪恋，就当是最后的温存和告别。
许莓给他排队挂号，江泽坐在那看向她。
她侧脸很好看，似乎是察觉到他视线，她忽然看了过来，江泽下意识转移视线。
心口微跳间，她挂好号走了过来。
淡雅的花香随之而来，两人坐电梯上楼，来到等候区等待。
没一会就轮到了江泽，江泽进了门。
许莓忍不住跟去了门口。
医生在询问他一些基本症状和情况，“你这胃病是拖出来的吧？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这样，为了工作，不好好吃饭，应酬一大堆。”
江泽声音沉静，“倒也不是因为应酬。”
医生看着他，“那因为什么，感情吗？”
医生看着他那张隽秀的脸，忍不住道：“小伙子长得挺好，看来是嘴不甜。”
说着医生看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许莓，招了招手，“小姑娘，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进来一下。”
许莓被点到，微微窘迫的走了进去，“那个我…。”不是
医生瞧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异样气氛，“小情侣之间，闹别扭也正常，有什么说开就好了。”
医生把单子递过去，“这是开药的单子，去一楼大厅交钱后领取药就行了。”
许莓把单子接了过来，“谢谢。”
医生道：“以后劝劝你男朋友，让他按时吃饭，别酗酒吸烟，这胃得靠保养。”
许莓本想解释，江泽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看了过来。
她脸微微有些红，到口的话忽然就止住了。
医生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领药吧，姑娘，回去记得熬些小米粥给他吃。”
许莓只好点头，和江泽一道走了出去。
两人进了电梯，这会电梯难得没人。
许莓忽然想到了方才医生的话，不是工作，那就是感情，所以他是因为他们曾经的那段感情，才喝酒吗？
那现在呢，他…许莓停止胡思乱想，抬眸时，却又撞上江泽视线。
像浓墨一样化不开，许莓心口微动。
“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不是经常酗酒？”
他划开手机屏幕，推荐过去一张名片，“明天有空的话, 可以去这家心理诊所咨询下, 他是我同学, 我之前问过他, 像你这样失忆的情况, 或许和心里层面有关。”
许莓明白他意思了, 推荐给她心理医生, 大概也是不想她再纠缠他吧！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 低声道：“好。”
翌日, 许莓添加了那位医生的微信, 让她随时过去。
她收拾了一下情绪, 背着包戴着墨镜出了门。
十点去到了诊所, 医生姓李, 让她做了一系列的心里测试, 最后拿了好几张画给她选。
她选的那张画里, 有彩虹和阳光, 一名少女赤着脚坐在河流旁, 抬头看着远方。
李医生看了眼她, 笑了笑, “许小姐，你介意催眠疗法吗？”
许莓稍显意外地看了过去，“催眠，你觉得我心里有问题？”
李医生把那张画放到她面前, “许小姐，你知道什么人最向往阳光吗？”
许莓盯着画久久出神。
“一个处于阳光里面的人，他是不会向往阳光的，因为他本身就拥有。”李医生看着她，“可如果一个人的内心里没有阳光，没有水，那么她才会寻找这些。”
李医生深深地瞧着她，许莓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李医生道：“我听过你的歌，治愈类风格的。”
“不管这份治愈初衷是什么，或许是希望别人能从你的歌声里治愈，本质上都是你心里的一种缺失，从心理学上来说，有时候，治愈他人，也是一种心理补给。”李医生像是看到了她心底。
许莓抿抿了唇，眼眶忽然有些酸涩。
再次抬眸时，她点了点头。
催眠时，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无止境的争吵，满地的狼藉，披头散发的许母，眼神凶恶的许父。
可紧接着，许父忽然来到了她衣柜那，许莓大口喘着气。
她惶恐地瞪着双眼看着许父，许父眼神凶恶，像一头狼一样注视着她。
许莓醒过来时，心底还是惶恐的。
李医生询问她看到了什么，或许可以告诉他。
许莓，“看到了一头会用眼神吃人的狼。”
两人聊了很久，李医生最后道：“你会失忆，大抵是触碰到了你心底的恐惧，在心理学上，我们把它称作为受伤后的应激性障碍，这件事情让你生出危机和焦虑。”
许莓问：“那有什么方法让我恢复记忆吗？”
李医生笑笑，“其实没有方法。”
许莓微微愕然看着他。
李医生又笑笑，“不过，当你知道心底恐惧因何而来，有了战胜恐惧的意识，当你愿意面对它，你就赢了。”
许莓从心理诊所出来后，没有回去，而是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一直走。
她是走回家的，走了好几个小时，江泽坐在车里，一直跟着她。
走到家里时，许莓也没有发现江泽，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莓没有进屋，坐到了门口的花坛边。
许久江泽才从车内下去，交往时，曾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却也带给她很多伤害。
江泽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的位置。
两人无声地坐着，许久，江泽忽然到：“你和我提出分手以后，我没有答应，让你考虑三天，约在我资助的学校外头见面。”
“我等了你整整一天，就坐在学校外面的花坛上，就像此时一样，我想了许多过往，那时候，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江泽说着顿了顿，“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因为我家人而受到伤害，也是因为我家人才要和我分手。”
“是你爸对吗？他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所以才有了那次意外地车祸。”许莓忽然问。
江泽痛苦地闭上眼，“我让他去自首，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许莓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所以我差点跛脚，差点失去了性命，都是因为他。”
她还失去了他，不是不爱他，许莓不知道当时承受了怎样的威胁，出车祸那一刻，又承受了怎样的惊吓，所以才会失忆。
她头疼欲裂，想到了许父，原来他们都一样，带给了她非常大的恐惧。
她痛苦地抱住了头。
江泽眉宇间都是隐忍的痛楚，“许莓，你冷静点，别去想。”
许莓，“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爸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凭什么，凭什么要干涉我们。”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在怨恨我对吗？”
江泽痛苦地闭上眼睛。
许莓看着他神情，冷笑出声，“看来我猜对了，江泽，这几年你一定恨死我了。”
江泽睁开眼，无声看着她，是恨，却更爱，爱恨交织的感觉最煎熬。
许莓想到那个自己吻他的画面，忽然讽刺地笑了笑，觉得事情荒诞极了。
知道了一切又怎样，更加痛苦而已，但她能够肯定，她一直爱着面前的男人。
但面前这个男人恨了她三年，还有了别的女人，许莓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这一点。
江泽想伸手去安慰她，她忽然动作很大，“江泽，你别碰我。”
她忽然站起身来，扔下一句，“你们都是恶魔。”
许莓回到家里，神色很不好。
许母担忧看着她，“你怎么了？”
许莓忽然也看着她，“你是不是全部知道，车祸根本不是偶然？”
许母脸色倏然变了。
“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瞒我，当年那人也威胁你了，对吗？”许莓猜测道。
许母想到什么，眼底闪过害怕之色，最终点头，“他让我带你离开，否则，还是不会放过你和你弟。”
“我那时候想过报警，可你的那启事故，就是伪装的意外，根本没有什么破绽，我知道，我们斗不过他们，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加上你又失忆，我想，这就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许母，“我说过，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许莓，“妈，我不后悔，我宁愿早点知道这一切。”
许母叹气，“你失忆了，却还是忘不掉他，孽缘。”
许莓脸色微白。
许母叹气，“他不适合你，柯然那孩子还不错，这些年他一直守在你身边，他什么心思你也清楚，别伤害了他。”
许莓木木回到房间，柯然打了电话过来，约她明天出去。
她答应下来。
隔天，许莓心不在焉，柯然看得出来，问她，“你找到答案了吗？”
许莓一愣，“或许等恢复记忆就好了，现在不想去想那些事情。”
柯然温柔一笑，“好，你之前不是说，回国的话，想吃那家的甜品吗？”
许莓，“好的，谢谢。”
柯然看她一眼，“和我客气什么。”
许莓心里头有些愧疚，想到柯然这几年的陪伴，生出些暖意来。
在国外时，柯然也是这样，什么新奇的好玩的，都会带她去吃。
一开始，她还坐着轮椅，可他从来不在乎那些眼光。
柯然陪着她走过了最困难的几年，但最后发现，恩情多过于感情。
这就是她最愧疚的地方，也是她执意要回国的理由，她想着，找回那些记忆，或许就能突破，可惜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许莓温声道：“这些年，幸好有你。”
说完这句话，许莓恰好看到走进来的江泽。
江泽自然听到了，垂眸间，眼底闪过情绪。
柯然笑了，“怎么，想给我发好人卡？你知道的，我都是自愿的，你安心受着，又不要你还我。”
江泽走进来，让店员打包几分蛋糕。
柯然听到声音，但谁都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柯然舀了一小块蛋糕，忽然递到许莓的唇边。
江泽余角看着这一幕，随即像是回避般转过身。
浓密眼睫垂下时，疯狂的嫉妒和不甘心涌了上来，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可他不配。
许莓余角也注视着江泽，店员把蛋糕打包好，他穿件黑色长款风衣，卡通提盒在他手上显得特别反差，而他气场特别冷。
许莓所有情绪都被那人给勾走了，忍不住扫过去时，看到他落寞神色，冰冷疏离的气质。
看到他，心口莫名疼得特别厉害，还没记起那些记忆，就被他勾去了全部心思。
许莓朝柯然愧疚一笑，“抱歉。”
柯然勉强笑笑，眼神暗淡下去。
回到家里，许莓闷在房间里，心绪纷乱，忽然觉得对柯然很不公平，分明全部心思都在那人身上。
她甚至猜想，江泽买的蛋糕给谁的，她居然会吃醋，她觉得自己疯了，根本冷静不下来。
许莓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过去。
这晚她做了个梦，又不像梦境，就好像从前真实发生过的，在阳台上，她亲了江泽。
后面他反客为主，紧紧抱着她，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浓厚的男性气息，滚动的喉结，淡淡的烟味，性感的喟叹，轻轻响彻在耳边，那感觉太过真实。
那一刻，许莓甚至能够感觉到两人灵魂上的默契。
许莓起床时，发了一会呆，猜测这或许是一个开端。
她点了一只细梗烟，深吸了一口，脑袋微微地漂浮起来。
她仰起脖颈，头靠在沙发上，优越的鼻梁骨凸起，形成美丽的弧度。
她眼神有些朦胧，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凝神。
许莓再次去了李医生那儿，告诉他那个梦境，她说，那或许不是梦境，是他们之间的回忆。
她问，要怎么样，才能快速地记起来。
李医生让她等待，或许有些东西很快就能够记起来。
“我没有想过，小时后那些记忆，原来潜意识伤害了我。”
“有些东西有了意识就行，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内心的恐惧，直面它，让它不要成为你内心的黑暗面。”
许母从心理诊所出来时，又一次漫无边际朝前走。
一直走一直有，边走边想。
她不能阻止别人的想法和做法，可她是问心无愧的。
她从小害怕父亲的暴力，可她尽力做好了一切。
还有江鸿涛，对她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她的错。
她不应该把别人的错误，变成内心的恐惧，那样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
她忽然就有了那样的意识，或许这就是她回国后的收获，她一直要寻找的那份东西。
许莓一个人去到蛋糕店，点了江泽昨天点过的那种蛋糕。
她坐在卡座里，用粉色叉子尝了口，甜腻腻的草莓味道。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江泽那样的人，会不会亲手喂她女友吃蛋糕。
她之前看过一本言情小说，男女主吃蛋糕时，吃着吃着就吻到了一块，最后嘴里全是蛋糕的香味。
许莓缓出一口气来，觉得自己疯了，脑中不停转动着，有关于江泽的一切。
江泽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长腿宽肩，五官冷隽，气质出挑，最简单的西裤衬衫，却被他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感觉。
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微怔过后，微微颔首，就好像他们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今天要了菠萝口味的蛋糕，金黄色的碎块菠萝铺满整快蛋糕，看起来异常美味。
她不自觉地看向他的手，昨晚的梦境里，就是这双手紧紧抱着她。
又不自觉地上移，看到他凸起的喉结，它滚动时的性感，视线有些直，忽然就对上了他的眼眸。
许莓微惊，忙移开视线，低落地垂下眼睫，心里头莫名不是滋味。
喝了口咖啡，略微苦涩地滋味充斥在口中，爱情的后劲大概就像这杯苦咖啡。
浓郁得味道，在口腔内久久不能散去。
再睁眼，江泽无声朝她走了过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传来，尤其是梦境里，抱着那会，这股气息几乎将她淹没。
那样真实的感觉又怎么会错，许莓五味杂陈看向他。
江泽把蛋糕盒放桌上，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许莓稍显意外看向他，神情微微怔愣地打量他。
“我爸自首去了，警察那边应该会找你。”江泽道。
许莓收回视线，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
她抿抿唇，[抬眸问道：“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江泽身形微顿，“抱歉。”
许莓看着桌上的蛋糕盒，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可是，你觉得一句抱歉，就可以抹去所有的事情吗？”许莓直视他。
江泽迎着她视线，“如果你想要补偿，只要能办到的，我都可以。”
许莓定定地看着他，隽挺的眉，极薄的双眼皮，一双很深情的桃花眼，鼻梁骨架很挺，唇很薄。
许莓心口微跳，像温泉里的泡泡，咕咚咕咚的。
她淡淡移开视线，停留在咖啡杯上，忽然道：“如果我说，我想要的补偿，你办不到呢？”
江泽心口跳得厉害，“你说说看，只要我能办到。”
许莓再次抬眸看着他，江泽心口跳得更加厉害，有什么呼之欲出，像跳跃的喷泉，不断往上涌。
“我想，你是给不了了。”许莓声音低落，“江泽，时过境迁了，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就像他买的这块蛋糕，不是给她的，是给另一个女人的。
许莓清楚，有些事情强求不了，就像那些不能恢复的记忆。
这件事情应该了解了，可是为什么还是难过，还是不甘心。
江泽看着她轻颤的眼睫，清冷的神色，心口所有的躁动又恢复寂静。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又无力，因为对她造成的伤害无法挽回，感情也无法挽回。
许莓眨了眨眼，“所以不用了，希望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
因为对他的感觉，似乎难以控制，那从此以后就远离吧。
江泽扯了扯唇角，深深看了眼她，“那保重。”
许莓轻嗯了声。
以为江泽立马会走，他却没有，许莓朝他看去，发现他神色微微有些痛苦。
她问：“你没事吧？”
“没事，都老毛病了，休息下就好。”江泽坐在那里，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许莓察觉他不对劲，问道：“你司机呢？还是去医院看下比较好。”
江泽虚弱道：“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车过来的。”
许莓看着他痛苦地神色道：“那我送你去医院？”
江泽注视她，微微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许莓问店员，“你好，请问能打包一杯热牛奶吗？”
店员点头，以最快的速度打包了一杯热牛奶。
许莓提过来，看了眼桌上的蛋糕盒，眼眸微动，最后还是提到了手上。
江泽把钥匙递过去，一前一后出了蛋糕屋。
他一坐到后座，许莓就将牛奶递过去，他微愣后接了过来。
许莓道：“胃不舒服的话，喝点热的，或许能够缓解一些。”
江泽心里微暖，“谢谢。”
许莓笑笑，“不用。”
江泽喝了几口热牛奶，胃部确实缓解下来，几乎止住了疼意。
车很快来到医院的地下车库，许莓见他脸色苍白，问道：“你还好吗？能不能坚持住。”
江泽起身已经不疼了，嘴上却道：“有点疼，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许莓没有犹豫太久，轻点了点头。
从后座扶着他出来，然后挽着他手臂，朝电梯那边走去。
江泽眼底闪过一丝贪恋，就当是最后的温存和告别。
许莓给他排队挂号，江泽坐在那看向她。
她侧脸很好看，似乎是察觉到他视线，她忽然看了过来，江泽下意识转移视线。
心口微跳间，她挂好号走了过来。
淡雅的花香随之而来，两人坐电梯上楼，来到等候区等待。
没一会就轮到了江泽，江泽进了门。
许莓忍不住跟去了门口。
医生在询问他一些基本症状和情况，“你这胃病是拖出来的吧？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这样，为了工作，不好好吃饭，应酬一大堆。”
江泽声音沉静，“倒也不是因为应酬。”
医生看着他，“那因为什么，感情吗？”
医生看着他那张隽秀的脸，忍不住道：“小伙子长得挺好，看来是嘴不甜。”
说着医生看到了门口探头探脑的许莓，招了招手，“小姑娘，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进来一下。”
许莓被点到，微微窘迫的走了进去，“那个我…。”不是
医生瞧出来了两人之间的异样气氛，“小情侣之间，闹别扭也正常，有什么说开就好了。”
医生把单子递过去，“这是开药的单子，去一楼大厅交钱后领取药就行了。”
许莓把单子接了过来，“谢谢。”
医生道：“以后劝劝你男朋友，让他按时吃饭，别酗酒吸烟，这胃得靠保养。”
许莓本想解释，江泽那双深邃的眼眸就这么看了过来。
她脸微微有些红，到口的话忽然就止住了。
医生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领药吧，姑娘，回去记得熬些小米粥给他吃。”
许莓只好点头，和江泽一道走了出去。
两人进了电梯，这会电梯难得没人。
许莓忽然想到了方才医生的话，不是工作，那就是感情，所以他是因为他们曾经的那段感情，才喝酒吗？
那现在呢，他…许莓停止胡思乱想，抬眸时，却又撞上江泽视线。
像浓墨一样化不开，许莓心口微动。
“我们分手以后，你是不是经常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