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只崽崽

一只又一只的傀儡被控制住,随后又一只接一只的被送上船,飞舟上,小池归和小封陨早就已经准备好,在傀儡到位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出手。

就如同曾经应对那些疯狂的会传染的人形凶兽一般,此时此刻也是如此,小封陨以封灵之术辅以符文阵法,控制住那些疯狂的会传染的毒素邪气,而小池归则缓缓的向这些傀儡输入最纯净的灵气,净化他们被污染的灵魂,洗刷他们被侵染的意识。

而待他们将这些傀儡最基本的邪气和毒素净化掉后,接下来,还有问丹峰弟子为他们延医用药,灵膳堂弟子给他们暖汤热饭,及至到此,最后,才是来自师叔们以及各宗长老在他们状态完好后的问询。

几乎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当然,小池归和小封陨的职责格外重要些。

而也就在这样的拯救中,一只只东海水族从畸变中解脱,落入水中的海鸟恢复了清醒和自由,珊瑚海虫们自疯狂转为怠惰,就连东皇宫弟子以及东海散修,都在这样针对性的治疗中,重新掌控了自己。

当然,东海散修还好,意识恢复后第一时间表示了感激与谢意,而东皇宫弟子嘛——作为血滴子的嫡系传人,能被带到东海,早就已经被洗脑彻底,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非但对他们没有丝毫的谢意,反而极尽攻击之能事,吓了小池归一跳。

好在大家对此早有准备,在东皇宫弟子试图攻击的瞬间,画师尊的符文法阵、文师叔的丹鼎护体、百里师叔的法宝攻击、连星珏的霜星剑诀、秋风洲的金光雷剑、容宿玉的幻香剑诀、乃至小封陨的封灵之术就已经齐齐的挡在了小池归的面前。

以至于那出其不意的攻击小池归还没有完全看清呢,攻击的东皇宫弟子就已经被打得只剩下漫天灰烬,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了。

小池归:“???”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个意外不过是个小插曲,因为就在几名东皇宫弟子被相继处理掉之后,小池归和小封陨他们就看到了意外之喜。

“周师叔,周师叔,你快过来看,是不是他们?”小池归指着恢复成原本模样的灵秀龟妖道,“他们是灵龟吗?”

周师叔闻声快步赶来,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几只恢复清明的灵龟,它们的龟甲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与之前捡到的龟蛋上的符文如出一辙,为首的灵龟体型较大,龟甲虽然碎裂了几处,但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正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周围的人类。

“是灵龟一族!”周师叔的声音带着惊喜,“没想到,他们还活着,太好了!”

而此时灵龟一族的幸存者也发现了飞舟上的旗帜,当发现是问道宗的飞舟,看到了周行简周师叔的时候,心中的激动简直无以言表,“问道宗!这是问道宗的飞舟!还有行简尊者!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周行简运转灵力,安抚着几只激动的灵龟,等到他们稍微平静了些,这才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三天时间,怎么变成这样?我已经去过灵龟岛了,只可惜,那里已经荒芜,所有的灵龟都不见了。”

领头的灵龟闻言,眼神暗淡下来,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却满是懊悔与痛惜,沉默了一会儿道,“三天前,行简尊者与我族联系,想要借道我族领地,发兵东海,我族同意中立后,本以为此事没什么,毕竟东海水族之中,我灵龟一族也并不好惹,但没想到,尊者所言不过半天,鲛皇就派人前来,于我族征兵。”

众人闻言,皱起了眉头,看来即使他们不发兵东海,东海也有意与他们一较长短了,只能说,这一波是心有灵犀,各凭本事了。

领头灵龟继续道,“我族本不愿同意,毕竟我族历来与世无争,资源自给自足已经足够,也不想要更大的地盘,对于这种地域之争向来没什么兴趣,但是鲛皇使者带来的人太过强横,非但实力强大,还有一身妖魔邪气,更兼具某种异术,不过短短时间,就将我族天骄尽皆败下阵来,更甚至于拿幼崽威胁我们——不得已,我族只好派出了一部分族人与之同去。”

“但没想到,这一去,族人就再也不曾回返,而也就在族人离去之后,东海海面上,就出现了不知名的吞噬生命的黑雾,我们灵龟岛即使已经开启了防护大阵,但是那黑雾无孔不入,甚至于能从海水浸染到地面,最终,我族还是被感染,我只能看着族人一个个变成傀儡,最终自己也没能撑住。”

众人沉默,没想到不过短短三天,东海事态竟然恶劣至此,而且,就连灵龟一族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东皇宫弟子或许能多知晓一二,但是以那些弟子的狂热程度,即使知晓,也未必会说出来。

看来,只能在进入禁忌之地的漩涡之后,才能知晓东海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周师叔叹了口气,但此时此刻也无法承诺什么,只能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清理邪魔,保护大陆的,只要除掉血滴子邪魔,那么东海应该还是有救的,我们也会尽力找到灵龟一族,若是它们还在,定然保他们周全,还请放心。”

这话,若是空口白牙的说,未必能让人相信,但是对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和族人在疯魔般的傀儡状态下被救回的灵龟一族来说,还是十分可信的。

只见他们头颅低垂,深深的拜服在地,声音哽咽道,“那就全赖行简尊者,问道宗各位道友营救了,灵龟一族感激不尽。”

看着眼睛湿润的灵龟一族,众人心中皆有些恻隐,文师叔拿出在灵龟岛上找到的那枚灵龟卵,温声道,“还有这个,是我们从灵龟岛上找到的,应该是你们这一族的后代,你们看看,可认识?”

“只可惜,找遍了整个岛屿,只见到这一枚。”

而领头的灵龟看到这枚灵龟卵,却是眼睛一亮,激动道,“正是,这正是我灵龟一族的后代,是族长家的嫡亲蛋,乃是变异的玄武血脉,我在最后的时候将它封印在了古壳之中,没想到他还在,这真是太好了!”

小池归和封陨闻言也露出笑容,虽然还有很多的灵龟族人不知去向,但是救下了这一个小生命,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灵龟们抱着灵龟蛋言行激动,爱不释手,过了足足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对着众人诉说感激,文师叔摆摆手,只提醒道,“这枚龟卵虽然未被邪魔气息侵染,但却因为封印在古壳之中,灵气与营养都稍有不足,还需要精心养护,方能恢复健康。”

“好好,多谢尊者,我们定会精心养护,只是灵龟岛如今财产皆无,我们的储物戒也不知遗失在了何处,能否还请尊者施以援手,待我们灵龟一族重振家族后,定当厚报。”

“可。”文师叔毫不犹豫道,“厚报就不必了,即使你们不在,这枚灵龟卵,我们也会精心养护的。”

随即拿出一些药粉和器具来,“这是灵植粉,可以补充灵力,这是孵化器,可以用于补充营养,你们拿着,只需要一日三次,按时泡水、照光就好,如此重复七日,就可痊愈了。”

灵龟一族感激不尽的退下了,而救援的队伍只稍作停歇,就再继续,毕竟除了灵龟一族,还有许许多多的东海水族等待救命。

这一救,就是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现存的傀儡才恢复完毕——不是所有的,因为除了已经被救下的那些,还有更多的中毒更深的傀儡们,在不知疲倦的消磨和邪魔气息的侵蚀下,已经没救了。

即使净化了,身体也已经损伤到无法恢复,灵魂也已经磨损到只余碎片——如此情况,即使是小池归和小封陨也救不回来了,只能放弃。

最终,有七十二个东皇宫弟子尚存,一百六十九名东海散修健在,除此之外,还有东海水族三万七千六百余、东海海鸟九百八十二只,都已经被救了回来,现在安置在一座空闲的小岛上——灵舟上已经放不下了。

不过这些人里面,除了脑子不清楚的东皇宫弟子,其他无论是人修还是妖修,都十分感激,表示以后将唯中州宗门马首是瞻,救命之恩也定当厚报。

不过问道宗倒不拘泥这些,救这些人也不是为了回报,在将这些修士救出,确定这里面没有血滴子的狂热者之后,就将他们隔离在岛屿上,防止魔气的二次侵染,当然,吃喝基础修炼所需也留全了,不会让他们难受。

至于东皇宫的弟子嘛——审问过后才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被抛弃的,那些被选为“种子”带往东海的,并非东皇宫的核心弟子,而是被宗门高层视为消耗品的弃子,他们被告知来东海是为了接受“上古传承”,却被灌下了凶兽丹药,变成了没有理智的傀儡,为血滴子的祭坛充当活祭品。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一名恢复清醒的东皇宫弟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掌教说带我们来东海寻宝,说这里有先祖留下的宝藏,只要我们忠心,就能获得无上力量……我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会被当成祭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众人沉默,这些弟子固然有罪,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些将他们推入深渊的掌权者。

“带下去。”太上长老挥手,“等此间事了,再论处置。”

处理完傀儡和幸存者,联军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向漩涡深处进发。

太上长老走在最前面,画司文紧随其后,各宗弟子鱼贯而入,灵龟一族也派了几名代表随行,其中,之前代表灵龟一族说话的首领,玄墨长老也在其中。

漩涡的入口处,那层霜白色的剑气屏障依然矗立,但仔细看去,屏障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外反复撞击,有些裂纹已经扩大,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渗出,缓缓上升,汇入海面上的黑色雾霾。

“这就是师尊的剑气。”连星珏伸手轻轻触碰那层霜白色的光幕,指尖感受到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剑意,眼眶微红,“他在这里……他在这里面。”

“进去。”太上长老抬手,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轰击在剑气屏障上,屏障微微一颤,裂开一道缝隙。

“快进!”

各宗弟子鱼贯而入,画司文留在最后,对着已经出现裂痕的剑意进行修补——他无法修补已经受损的剑意,剑意唯有相同的剑意才能融合,但虽然无法融合弥补,但他还有符文阵法。

只需要在缺口处,用符文阵法将这些裂隙上再封上一层,纵使没有剑意那样牢固,也足够阻挡那黑色的雾气暂且不出入了,这样,东海的雾霾也能消散一些,起码让一些零散的水族不至于再接着变成傀儡,从而继续冲击剑意封印了。

等画司文修补完毕,也一同进入后,在穿过那道剑气屏障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海底,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没有水。

脚下是坚硬的地面,漆黑如墨,反射着幽暗的光,头顶是浓稠的黑色雾气,翻涌不息,像是一层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所有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远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在地面上流动,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却比河流更加诡异——它们不是水,而是魔气。

“这是……海底?”秋风洲不敢相信。

“是禁忌之地的内部空间。”太上长老沉声道,“禁忌之地的力量已经将这片海域改造成了独立的小世界,我们脚下的地面,是无数生灵的骨骸凝聚而成的。”

小池归低头看去,脚下漆黑的地面果然隐约可见骨骼的纹路——有鱼骨、有兽骨、有人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他打了个寒颤,握紧了封陨的手。

“这里被魔气污染了,不要长时间接触地面。”封陨的蕴灵生道体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将小池归笼罩其中。

联军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四周的魔气似乎在排斥他们,不断涌来,又在太上长老和画司文的符文阵前退散。

“有声音。”容宿玉的耳朵动了动,尾巴竖了起来,“前方,很多人……还有战斗的波动。”

众人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浓密的魔气雾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祭坛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祭坛的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空间。

祭坛的最顶端,盘膝坐着三个身影。

最中间的,是一团浓烈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面孔时而狰狞,时而阴鸷——那是血滴子的残魂;他的左侧,跪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东皇宫的掌教,此刻正双手结印,源源不断地向祭坛输送灵力;他的右侧,是一条半人半鲛的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猩红如血——那是鲛皇,不,应该说,是献祭了自己族人后异化而成的凶兽水皇。

而在这三个身影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沈逸风,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与祭坛上的黑雾融为一体,脸上时而浮现出血滴子的狰狞面孔,时而是他自己的阴鸷面容,他在与血滴子争夺主导权,想要将血滴子的力量彻底吞噬,化为己有。

而祭坛的脚下,则密密麻麻地跪着无数水族——有灵龟一族的族人,有海鲛一族,有鲸鲨,有海蟒,还有许许多多小池归叫不出名字的东海生灵——它们一动不动,眼睛空洞,身体僵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那是……我们灵龟一族的族人!”玄墨长老的声音发颤,想要冲上去,却被周师叔拉住。

“冷静!它们还没死,想要救他们,得寻找机会,不能打草惊蛇。”

玄墨长老知道周师叔说得对,咬着牙,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而在祭坛的最下方,与那些傀儡水族对峙的,是一个白衣霜发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瘦削,却笔直如同利刃,自带着一种重霄的气质,他手持着一柄利剑,那剑柄在他的手上,而剑刃——正扎在祭坛的最中央,将整个祭坛挑飞起来,整个画面极具冲击力,只让人看了,都觉得荒谬。

那不止是一座祭坛,更是一座山啊!一整座山,被一柄细的如同草叶一般的飞剑就这样挑了起来——何其离谱,又何其可怕!

即使早就已经对剑尊的实力有所预料,但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在场所有人还是不禁眼角抽搐,只觉得自己内心对于剑尊的实力还是低估了,不愧是化神期的剑尊啊。

没错,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剑尊已然化神,短短五年,化神在手,天雷子心中叹了口气,再无和问道宗较劲的念头。

估计以后中州,应该是唯问道宗独尊了。

而小池归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尊……”连星珏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上前。

小池归站在人群最后面,整个人一动不动。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五年前,那个背影离开问剑峰时,黑发如墨,道袍整洁,如今,白发如霜,衣袍破烂,但脊背依然挺直。

他没有冲上去,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封陨站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手,将灵力缓缓渡过去,稳住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太上长老走上前,在距离剑尊数丈外停下,沉声道,“池越。”

池越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师叔来了。”

“来了。”太上长老顿了顿,“你儿子也来了。”

池越的剑微微一顿,祭坛晃了一下,又被稳住。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没有回头。

小池归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一言不发,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他只是把手从封陨手中抽出来,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过太上长老身边,走到池越身后三尺处,停下。

“爹。”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但很稳。

池越的背影僵了一瞬。

“……归儿。”他依然没有回头,声音也很稳,但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沉默。

父子之间,隔着五年,隔着无数未曾言说的话语,但此刻,似乎什么都不必说。

“你瘦了。”小池归说。

“……嗯。”

“头发也白了。”

“……嗯。”

小池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的病好了。”你不用再出去为他寻医找药了。

池越的肩膀微微一颤,这一次他没有只说“嗯”,而是低声道,“……好。”

良久,池越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退后,这里危险。”

小池归没有动,“你能打得过吗?”

“能。”

“那你打,我在后面看着。”

池越终于微微侧过头,看了小池归一眼,他看到了儿子红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看到了那张脸上努力克制的表情,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上。

但一滴泪,却在转头的瞬间,落下。

儿子哭了,健康了,不娇气了,却也长大了。

而他,却不在。

“退到阵法后面。”他紧绷着话语说道,尽量不让语调出现问题。

但众人还是发现了那声音中隐约的颤抖。

小池归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回封陨身边,在画司文布下的符文大阵后站定。

见父子叙旧完毕,太上长老上前一步,询问道,“这祭坛什么情况?”

池越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血滴子的祭坛,与东海龙脉相连,祭坛落地,就会源源不断吸纳龙脉之力,最终吞噬整个东海,我将它托起,切断与龙脉的接触,暂时阻止了献祭。”

平铺直叙,言简意赅,但其中内容的蕴意,却不由令人胆寒,血滴子,居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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