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总算是被她抓到把柄了。

威凯莲大酒店二楼正厅,张灯结彩,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这里是梧晏市年度青年优秀企业家表彰大会的现场。

西装革领的成功人士端着精致的红酒杯往来其间,相互攀谈,张口闭口谈的全是上千万的生意。

可是他们的眼睛余光却都不约而同关注着最前方正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

听说今天裴家也有人要来。

十有八九是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大小姐裴时薇。

“张总,今天到底是哪个裴总会过来啊?你给咱们透个底呗?”

这群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听闻科亚集团的张文元刚在生意上搭上了裴家大小姐裴时薇,风声刚传出来不久,就有人来打探消息了。

身边的人越聚越多,张文元很享受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感觉。

他故弄玄虚地“嘘”了一声,摸了摸滚圆的啤酒肚,油腻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微笑:“哎哟,这我可不能说。”

“裴总昨天可是特意亲自叮嘱我了,要保密的。”

他越是不肯说,别人越是被勾得心里发痒,围绕着他非要问出点什么。

还有人趁机和张文元聊起了合作事宜,期望能经他引荐在裴时薇面前露露脸。

张文元口不应心随声应付几句,眼风扫过门口那抹一闪而过的身影,忽然眼前一亮。

他悄悄避开人群,溜到门外,一个箭步就朝着裴时薇刚才离开的方向猛追过去,因他身材肥胖,做这一番动作就显得有点滑稽。

但他顾不得许多了。

“裴总,裴总您等等我!我有急事想向您汇报!”

张文元心里可比谁都清楚,裴时薇这样一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待会儿进了会场必然忙于应酬,哪里还有跟他说话的功夫。

前方,裴时薇闻言回头,看见气喘吁吁的张文元在身后拼命追赶,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随即停下脚步,立于原地等张文元跟上来。

眼看表彰大会即将开始,身旁跟着的助理和其他随行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偏偏被人群包围在正中央的裴时薇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着急的表情。

裴时薇穿一身清爽干练的白色西服,私人订制,设计看似简捷实则暗藏玄机,服装很贴合她腰身的弧度,却又不会过度勾勒她起伏的曲线,将她常年健身的紧致身材突显得恰到好处。

有时矜贵无需刻意用华丽来装点,真正的高雅出尘与简洁干净的色彩更为相配。

何况有的人本身气质太过出挑,站在人群中,便自成一道风景。

等张文元的这几秒,裴时薇也没浪费,就这么不急不忙地站着,还抽空在工作群里回复了一条消息。

等到张文元跟上来,她才摁灭手机,温声问:“什么事?”

说话时裴时薇已经抬脚继续向前走,并不偏头去看张文元。

尽管她与张文元几乎并行,说话语声也温和,但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他们之间地位的天差地别。

“上周杜总来科亚找茬的那件事,您是不是……”

张文元想说“是不是给忘了”,说到一半又小心觑着裴时薇的脸色,添上了后一句话。

“如果您抽不出时间,给我写张条子签个字就行。主要是需要您给我明确指示,我立刻就去执行。”

张文元之前与别人发生了一点纠纷,他仗着自己是在裴时薇手底下做事,以为对方会主动卖自己一个面子。

谁知对方竟然较真起来,事情闹大了,他不得不央求裴时薇亲自出马,将事态平息。

“把违约金赔给杜总。”

裴时薇一直静静听着,直到张文元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淡淡地下达了指令。

这个结局大大出乎张文元的预料,他条件发射发出了一声:“啊?”

“有问题吗?”

明明是个问句,从裴时薇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却平白无故添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张文元不由回想起行业内部大佬们对裴时薇的某些评价,顿时神色一凛。

再无二话。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

二楼的表彰大会声势太过浩大,高分贝的音响声传至一楼包间,只剩模糊不清的嗡嗡声。

盛漪函所在的包间几乎处于二楼正厅的正下方,楼板的隔音效果很一般。

既听不清楚楼上讲话的内容,又轰隆隆吵得人心烦意乱。

实际上威凯莲大酒店拥有更豪华的包间,不仅隔音效果极好,其他设施也更为齐全。

然而,那样顶级的包间环境以及价格,对于今天盛漪函和客户谈的这单生意来说,有点太奢侈了。

对面,客户也不由感慨万千:“楼上的这个青年企业家大会,是裴家主办的,今年我们大老板差点就有资格去参加了。”

盛漪函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是裴家主办的?”

客户用手重重砸了下桌子,愤愤不平:“是啊。可惜我们大老板的名额被投机取巧的无耻小人顶替了!”

盛漪函适时疑惑道:“哦?”

不过这个话题似乎很敏感,客户只说到这里,就不愿再多说了。

盛漪函若有所思,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花板,摸了摸下巴。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风格,主动出击才是。

盛漪函挑唇一笑:“关于裴总今天的活动,你还知道多少信息?方便分享一下吗?”

客户却犹豫了。

好似猜到她心中的打算,客户忍不住提醒:“裴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若是不小心惹恼了裴总……”

盛漪函一言不发盯着他。

她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极其漂亮,此刻带着威胁和逼视的目光很有威慑力,让人无法抗拒,不得不听命于她。

“唉,”客户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全都交代了,“裴总往常的习惯是提前离场,走酒店去停车场的那个门。她平时不大喜欢用司机,多半会亲自开车从停车场离开。”

结束与客户的会面,盛漪函先去了二楼。

问过门口站着的服务生,她成功获知一条有效信息。

裴时薇在几分钟前刚刚结束了发言。

时间紧迫,盛漪函毫不顾忌地弯腰脱下高跟鞋,脚上只穿着双薄薄的丝质袜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停车场。

按耐住狂奔后跳动不止的心跳,盛漪函微微俯下身,按住胸口轻轻喘息着。

缓了一小会儿,呼吸才渐渐趋于平稳。

她借着别的车的后视镜,捋了捋头发,顺便补了个妆。

之后,她便守在去往停车场的必经之路,赌一个微乎其微的成功可能性。

没过多久,一大群人从通道出口涌出,当先一人急匆匆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旁边人:“裴总人呢?她这么大个人总不能插上翅膀飞了吧?”

“裴总今天……好像没有开车来……”

不一会儿又有人从远处跑来,匆匆大喊:“裴总不是开车走的,放在酒店的那几辆车全都没有动过!”

不远处,盛漪函将身形隐匿在一根圆柱后面,悠然地倚靠着圆柱,手里松垮垮拎着一双高跟鞋,将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闻此言,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眼底浸着点漫不经心。

看来今天失望的不止她一个人。

那群人很快又离开了。

这时盛漪函忽然接到严侨倾的电话,让她立即回公司一趟,越快越好。

严侨倾不是虚张声势的性格,多半是客户已经找上门,需要她立刻去处理。

此类事件处理得多了,盛漪函倒也不是很慌张,不紧不慢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僵直的腿。

她一手拎着高跟鞋,另一手很自然地去口袋里摸车钥匙。

动作忽然顿住了。

糟了。

忘记问那个小鬼,车停在哪里了!

半分钟后,盛漪函认命般地向记忆中停放着许多共享单车的自行车棚走去。

大概是城市共享单车疏于管理的缘故,盛漪函一连经过好几辆车都不太满意,有些是车把手坏了,要不就是坐垫湿漉漉脏兮兮的。

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再要继续向前时,一道眼熟的背影猝不及防闯入她的视线。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那人半蹲在地上,正在解开一辆自行车上的防盗锁,弯曲着的脊背上洒落了满背金黄色的阳光,脖子后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在阳光映衬下白得刺眼。

这个场景仿佛有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

嘈杂的闹市,街边是熙熙攘攘的路人,耳旁有飞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心底还压着公司一团乱麻的事务。

这些纷纷扰扰,却都在看见这样一个熟悉背影的特定时刻,通通消失殆尽。

若不是经历过昨夜那一遭,盛漪函定然会认为,世界上最纯净美好的人莫过于此。

可惜……

她自嘲地笑了笑,走过去,好整以暇地轻轻踢了踢自行车:“嘿,小孩儿!”

裴时薇抬起脸,看见是她,便自觉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姐姐。”

“衣服怎么换了?”

盛漪函刚才早就瞧见,裴时薇现在这一身休闲装和运动鞋的打扮,和早上的衣服不是同一套。

尽管急着赶去公司办事,但她还是多问了这么一句。

嘴角不由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总算是被她抓到把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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