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有那么好看吗?”

上午九点, 时薇大厦顶楼。

笃笃——

董事长办公室,门外有人在敲门,敲完两下, 便耐心等待。

裴时薇:“进。”

高逾璐推门走进来,站在裴时薇办公桌前面,看见裴时薇在对着电脑忙碌,就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等候着。

“坐。”

裴时薇朝着对面的沙发努努嘴。

高逾璐这才过去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直到裴时薇出声询问她, 她才开始汇报。

“钱氏集团的总裁齐风岩, 原本约的是今天下午两点,但飞机临时晚点,要到三点半之后才能过来。”

“知道了。”

静默片刻, 高逾璐又看了一眼裴时薇, 然后直接起身,似乎这就要离开这间办公室。

裴时薇叫住高逾璐:“再坐一会儿吧。楼下的暖气刚打开, 温度还没升上来,我这里暖和一些。”

高逾璐停下脚步,回过身, 紧盯住裴时薇的脸,心底泛起来一股酸涩之意。

裴时薇依然对她坦坦荡荡,可她却无法在裴时薇面前做到心无旁骛, 倒不如直截了当说出来。

从始至终,煎熬的人, 只有她自己而已。

“你已经交了女朋友, ”高逾璐顿了顿, 才道,“我们,还是适当保持距离比较好。”

裴时薇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似乎早就料到高逾璐会这么说。

她抬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略微思考了一下,抬眸望着高逾璐。

“那么,麟市那个外派的位置,你去不去?”

高逾璐忽然笑了,果然,她和裴时薇足够互相了解彼此,不用过多言语,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麟市是时薇集团新开拓的市场,裴时薇既然无法亲自过去,就必定会派过去一位值得信赖的领导者,高逾璐是最佳选择。

高逾璐也早有此意。

心中想忘却忘不掉的人,是不应该时时刻刻放在眼前的,离得远一些才好。

裴时薇的下一句话,却令高逾璐皱起了眉头:“让夏婷和你一起去,她正是需要磨练的时候。”

高逾璐下意识拒绝:“不要吧,那小姑娘脑子是挺好使的,但平时话太多,叽叽喳喳的,有时候我都被她吵得头疼。你还是找一个更靠谱的人和我一起去。”

裴时薇正低头看手机,恰巧翻到和夏婷的最新聊天记录。

她看一眼手机里夏婷对她的请求,再抬头看一眼眉头紧蹙的高逾璐,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人家夏婷和你是同年同月出生的,你怎么会还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待?”

高逾璐愣了一下,瞪大眼睛:“不对啊,那她为什么叫你姐?而且,她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啊!”

“这你就要自己去问她了。再说了,就算她真的只有二十岁,你也不该忽视她,年龄不能作为评判一个人的依据。”

高逾璐不赞成:“拜托,二十和二十五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吗?”

裴时薇又问一遍:“你同意夏婷和你一起去吗?”

高逾璐挠挠头发:“那好吧。”

过了一会儿,高逾璐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打趣地瞥了裴时薇一眼,笑道:“说起来,你当年二十岁那会儿,整天就是喝酒,抽烟,打群架,还乱染头发。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你那时候真是可怕啊。”

…………

下午三点半,时薇大厦会议室,齐风岩一行人按约定准时到达。

钱氏集团近年来,在海外市场混得风生水起,实力不容小觑,这次齐风岩亲自前来谈生意,时薇集团自然对此事很重视。

会议室里,一应布置都是最高档次的接待。

裴时薇坐在会议室正中,左右两侧分别坐着这次的项目有关负责人以及项目小组核心成员,大约十人左右。

齐风岩被接待人员领进门,抬脚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接连响起好几声倒抽气的声音。

长条桌边,许多人都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齐风岩的脸看。

饶是裴时薇这样阅人无数的人,在看清齐风岩的面容时,也不禁微怔了一下。

这张脸,实在是太惊为天人了。

丰神俊朗,俊逸出尘,这些词汇都不足以用来形容,齐风岩究竟好看得有多么惊世骇俗。

可他脸上那种极端的美,绝不会因为他是男人,而显得过分女气,鼻梁和下颌几处精妙的线条转折,将他面容轮廓勾勒得硬朗,就连皮肤都白净得恰到好处,并不会显得太过柔嫩细腻。

齐风岩岁数约莫五十岁,按理来说,这个年纪已步入中年,即便保养得当,脸上也该留有岁月的痕迹,再难与年轻时候相媲美。

然而,眼前这个英姿勃勃的男人,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眼眸含笑望着别人时,除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成持重以外,也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旺盛燃烧的蓬勃野心。

裴时薇表面上处变不惊,眼中却有惊诧一闪而过。

她与齐风岩四目相对,镇定起身,弯唇笑道:“齐总,您好。”

…………

盛漪函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仔细核对数据,一行行黑色小字看得她眼睛酸胀,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外面传来小陆的声音:“盛总,有电话找你!”

盛漪函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从小陆手中接过座机听筒,“喂”了一声。

“盛漪函!你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那头传来气势汹汹的女声,尖锐刺耳。

盛漪函扯了一下唇角,嗤笑一声:“是钱芷啊。”

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钱芷在电话里冷哼一声,中气十足道:“我知道,你最近在搞投标的事情,我公司也收到这个邀请了,现在我们是名正言顺的竞争对手了!”

盛漪函挑眉:“哦?那又怎么样呢?”

钱芷嘴里似乎正在嚼口香糖,含糊不清道:“有本事你就别叫人帮忙啊,咱们公平竞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时薇集团那个谁,关系不正常,你们之间有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

盛漪函冷笑:“想不到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的工作,还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钱芷哈哈大笑:“最好是这样!”

挂断电话,许久之后,盛漪函仍然定定地站在原地。

直到小陆过来送文件,见盛漪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盛总,你没事吧?”小陆好心问了她一句。

盛漪函回神,接过小陆手中的文件袋,随口回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这两天,盛漪函在工作时间都没怎么休息过,投标前期的一系列准备工作,WJN已经比其他竞争对手慢了一拍,现在必须加倍努力,才能弥补上。

更何况,盛漪函还想要准时下班,家里有人在等她回家。

公司目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堆事情要忙,盛漪函无奈之下,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午休自然是取消了,有时一整个白天连喝水的时间都有限。

小陆拽了拽盛漪函胳膊:“盛总,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稍微加一点班,明天肯定能弄完。”

盛漪函超负荷工作,小陆心中难免愧疚,因为拖累进度的人主要是她。

“不用。还没到下班时间。”

盛漪函拒绝,转头又进了办公室,伏案检阅文件内容。

按时下了班,盛漪函回到家里。

一成不变的,是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沙发里笑吟吟望着她的裴时薇。

“回来啦!”

“嗯。”

盛漪函朝裴时薇笑了笑,弯腰换上拖鞋,又把高跟鞋放入鞋柜。

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量不把工作上的坏情绪带回家。

这对于以前的盛漪函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从来没有过关于“家”的概念。

日子一天天胡乱地过,放纵地过,开心与不开心都发泄在酒吧和夜店里。

现在,正因为裴时薇在这里,所以这里才有家的感觉。

不论白天遇到什么挫折,只要回到这里,盛漪函的心就没来由地安定下来,感到踏实和温暖。

裴时薇作息习惯似乎素来很好,在不太忙的时候,是不会主动熬夜的,早晨起床和吃早餐的时间都很固定。

盛漪函跟着裴时薇的节奏,生活有规律了,身体好像也变健康了。

哪还会像之前那样,经常在外面鬼混到半夜,和各种狐朋狗友消磨时间。

洗完手,盛漪函在厨房顺便把米饭盛出来,端到桌上,见裴时薇还坐在沙发里,于是叫她一声。

“过来吃饭呀。”

裴时薇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过程中视线一直牢牢黏在盛漪函脸上,仿佛要把盛漪函的脸盯出花来。

盛漪函忍俊不禁,偏头推了一下裴时薇的肩膀:“我有那么好看吗?”

她一笑,眼角眉梢顾盼生姿,仿若这世间所有的绚烂美好,全都汇聚在她一人的脸上。

裴时薇丝毫没躲,顺势侧身,抬手轻轻抚上盛漪函的脸:“我只是在想,你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生出你这样好相貌的女儿。”

盛漪函冲裴时薇抛去一个媚眼,眉飞色舞道:“那当然是长得极其好看的人啦!”

比起恶贯满盈的养母,盛漪函对于亲生父母倒是没有那么避讳。

“我听孤儿院的院长说过,在我最小的时候,是我亲生母亲带着我。院长看她孤身一人带个孩子,没有收入实在可怜,就把她留在孤儿院帮忙干活,每月发给她一些钱,可惜在我两岁那年,她就因病去世了。”

“我不记得她的模样,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留下一句话,拜托院长在我记事后告知我,说我父亲是极其温柔善良的人。”

盛漪函半撑着脑袋,用筷子戳着米饭慢慢吃。

回忆完毕,见裴时薇在一旁迟迟不动筷子,索性帮裴时薇挖了几勺鸡蛋羹到碗里。

然后把剩余的全都拖到面前,笑道:“你不吃,那剩下的我可就全吃光啦。”

裴时薇做饭好似有魔力,越是简单的菜,口味越是令人欲罢不能,否则也不能引得盛漪函天天准时回家吃饭。

盛漪函风卷残云吃完,瞥见裴时薇还在小口咀嚼,稍微迟疑了一下,心想趁此机会说出来也好。

“如果你和我谈恋爱的事情,被别人公开或者利用了,会对你造成多大影响?”

别人暂且不论,这事已经被钱芷知道了,这不是好兆头。

裴时薇淡淡瞥她一眼,笑得胸有成竹,口气却带了点难得的恣意狂妄。

“没什么影响。你放心,这世上能动得了我的人,总共也没几个。”

盛漪函正欲说话,却被裴时薇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裴时薇抬手揽上盛漪函的细腰,骤然倾身压过来。

指尖缓缓滑过盛漪函那张美得惊世骇俗的脸,眸中似有什么难言的情绪在快速涌动。

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哑。

“你算其中一个。”

继而轻轻捧起盛漪函的脸,便要吻上她的唇。

盛漪函轻搡一下裴时薇:“还有一句话,我要说完。”

裴时薇停下,静静看着盛漪函:“你说。”

方才那些略显焦躁不安的情绪,早已被裴时薇尽数压下,此刻她恢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眸中似是空无一物,只倒映着盛漪函的面容。

盛漪函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工作上的事,你不要管,无论输赢我都可以自己承担。我不喜欢被别人干涉,我想自己做主。”

裴时薇点头:“我知道了。”

话已说完,这回盛漪函主动去勾裴时薇的腰,用的是她纤细修长的小腿,唇畔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随后,温热的吻落在裴时薇的唇上,逐渐顺着颈侧向下滑落,缠绵炙热。

裴时薇闭上眼睛,深深沉迷其中。

翻云覆雨之后,两人躺在床上。

盛漪函很快便进入深度睡眠,呼吸绵长。

卧室里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裴时薇却没立即睡着,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某些令她心动不已的时刻。

比如,细细密密的吻顺着腹肌的走向,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她那片血红色的彼岸花纹身。

“其实,你是很不乖的人,对不对?”

盛漪函在笑,一边笑一边还用微凉的指尖触碰那一小片,即便是鲜红妖冶的彼岸花图案,那一刻也情不自禁颤抖着,屈从于那份来源神秘的威压。

……

裴时薇翻过身,背朝向盛漪函,尽量小心地拿过手机,点开最新收到的那封邮件。

内容简短,主要提到齐风岩个人信息里的大片空白,尤其是他后来去国外发展,很多细节都无法求证。

裴时薇作出的回复,也同样简短。

“继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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