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随春好

ch13:

之后的一段时间, 楚宁没见过路子骁。

听老师说他发了一场高烧,文嘉懿和江与给他打过电话,是路子骁妈妈接的, 说他没事,在医院挂点滴。

文嘉懿疑惑:“路子骁那人,平时壮得跟牛似的, 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病?”

楚宁有些心虚, 摇头说不知道。

那通电话的事她没和文嘉懿说,几次话到嘴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开始得突然, 结束得荒谬。

要不是她画板还在路子骁手里,楚宁甚至都要怀疑那天的真实性。

路子骁回学校是两周之后的事情, 回来道别。

他们这才知道他已经联系好了体训班,下周一就会转到那边集训, 不再来学校了。

从楚宁转学过来,他们四个人关系就近,后来越来越熟, 关系很要好。

在突如其来的分别前, 大家都变得沉默。

“做乜嘢啊——”路子骁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哥们我前程似锦,你们得为我祝福啊, 愁眉苦脸的, 像个什么样?”

“可是、可是…”文嘉懿眨眨眼,还是没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被父母和哥哥保护得很好,性子娇憨,带了点不合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可爱。

文嘉懿没尝过离别的滋味,竟然这样不好受。

“很突然嘛。”她撇了撇嘴, 小脸哭丧起来。

她都习惯了他们四个人一起游荡的校园生活,路子骁走了,那往后被江与拎着耳朵训的,就只剩她一个了……

文嘉懿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江与会吃了她!

绝对会!

路子骁洒脱地耸了耸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会再见的。”

他目光环视过三人,在楚宁身上稍顿了几秒,然后收回,拍了拍江与的肩。

江与不是个情绪外露的,反应了下,也回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

“成,不耽误你们上课了,我就走了。”

路子骁咧嘴笑,捧着很厚的一摞书,从教室后门离开。

楚宁愣神,她能感觉得出来路子骁刚刚的别扭,她很冲动地做了个决定。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她直接小跑出去,追上路子骁。

路子骁回身,见是她,有些意外:“宁宁?”

“…嗯。”

楚宁知道不该这样,她对他说过那么狠心的话,按理说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打个巴掌再给甜枣,是很不负责的行为。

可若是把刚刚那刻定格成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她会觉得遗憾。

和路子骁一样,她也是不喜欢给自己留下遗憾的人。

“不是说下个月才走吗?”楚宁记得他电话里是这样说的,“怎么突然…”

“害。”路子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很早就想上这个体训班了,但学费太贵了…我家拿不出来那么多。这几天他们突然联系我,说看我资质不错,愿意给我减免所有的费用,我和家里商量了下,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就决定去了,这才突然变了计划。”

谈起自己的足球梦,路子骁神采奕奕:“而且这个体训班和我想进的那个俱乐部是常年合作的关系,有内部选拔,说不定进俱乐部能更容易呢。”

楚宁:“俱乐部?”

路子骁点头:“对,咱港岛最大的足球俱乐部,瑞霖集团赞助的,VIKIA。”

…瑞霖集团赞助。

温砚修?

是他做的?减免了路子骁的费用,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从她的身边离开。

楚宁指尖轻颤着,整个人陷在巨大的震惊中,不敢置信。

她以为自己了解温砚修,实则不尽然。他的城府、手腕、身段,都是她所不能见更不能及的。

温砚修从神坛上走下来,到她身边,于是她能看到的,不过是他想展露的。

她只窥见了他为人处世的冰山一角,就已经自顾自地沦陷。

“宁宁?”路子骁见她表情不对,出声叫她。

楚宁迅速回神,牵强地扯了个笑:“我没事。”

她收心到两人的告别上:“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谢谢你,路子骁。”

“不客气。”

路子骁也跟着笑了下,楚宁好像真有股魔力,她越拒绝,他心里越柔软,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表了白,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尽管事实是,楚宁并不觉得两难。

她心中对路子骁的态度,是绝对的坦荡。

如果说那天还有一丝因为事发突然而紧张心悸,等彻底平静下来,她便不会再为此烦恼。

他只是朋友,在她心里,和文嘉懿、江与没有分别的朋友。

“好好踢球啊,以后我和嘉懿、老江一起去看你比赛啊,别输太惨。”

“知道,我会的。”

路子骁最后看向她的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腊肠狗,应该是手机挂坠。

其实不止这一个,他刚刚就注意到了楚宁书包上换了新的玩偶,也是只毛茸茸的小狗,不是他送的那个章鱼娃娃。

不用再开口挽留或是求情。

路子骁什么都懂了。

他转身,潇洒地挥挥手,今天只是回来收拾东西,他没穿那身校服西装。

一身白色运动服,连帽是亮黄色,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青春气十足。

楚宁看着他的背影,这段告别,在她心里才算是合格。

往教室走的路上,她摸出手机,想问温砚修路子骁的事。

几番犹豫,最后也没发出去。

想了想,楚宁只发了条:【我会好好学习的成为像您一样优秀的人】

手机静音,丢进课桌里,楚宁沉下心听课。

连着两个课间,她都忙着和江与讨论题,等到中午放学时,才想起来温砚修。

她忙去翻手机。

温砚修的消息是秒回的——

【相信你】

-

随着考试的渐渐逼近,学习任务变得越来越重,双休取消,寒假也压榨得只剩几天。

与医生商议过后,楚宁的脑部复建训练也暂时搁置,她想留出更多时间冲刺复习。

温砚修随温家去挪威过年了,山顶别墅空荡荡的,楚宁没了回去的心思,一连几个周末就住在宿舍,正好省去来去车程的时间,能多不少时间学习。

文嘉懿怕她一个人在宿舍无聊,索性也留下来,陪着她“挑灯夜读”。

她自己是没什么理想追求,但论义气这块,文嘉懿绝对拿得出手。

江与见状,也默默加入她们的周末学习小队。

三人周末就在学校的图书馆碰头,学得不亦乐乎。

这天,楚宁刚画完一张素描速写,休息脑子,无所事事地摆弄手机,亮屏再锁、锁了再亮。

之前有一段时间,她和温砚修WhatsApp消息传得频繁。

她每次拿到考试成绩单,或是在画室画出了满意的作品,都会拍张照片,给温砚修传过去。

对面回得千篇一律,但很有耐心,一次不落。

【好棒】

【做得好】

【很优秀了】

【下次会更好】

文字是冷冰冰的,但楚宁能透过文字,想象出温砚修敲下每个字时的专注神情。

屏幕冷色调的光会映在他那双淡然狭长的眼睛,里面零星有一点笑意。

像海上浓雾中浮显出的灯塔轮廓,是她的温暖、希冀,或是底气。

但自从温砚修去了挪威,他们很久没联系过了,时差和距离的因素只占了一小部分,更多的是楚宁不想打扰他。

他们一家五口团圆,正是最幸福美满的时候。

温砚修真正的妹妹就在他身边,他怎么会想起她这个捡回来的呢?

可她很想他。

真的很想他。

楚宁没意识地轻叹了一声气,歪头枕在胳膊上,两只手的食指在手机屏幕上无聊地划着圈。

好像温砚修离开得越久,那些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中的轮廓就越发清晰。

文嘉懿这时候突然凑过来,盯住她:“宁宁,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楚宁像只受惊的兔子,突然弹起来,瞳孔惶恐。

她忙抬手去捂文嘉懿的嘴。

文嘉懿很灵巧地绕开了,她从小学柔道,反应力是很出众的,三两下反客为主,捉住楚宁的手腕。

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故弄玄虚问:“是不是温砚…”

“嘉懿!”楚宁压着嗓子,叫停她,打断她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尽管在回忆里,她早就偷偷叫了他的名字很多很多遍。

但不一样,很不一样。

楚宁脸都急得涨红,睫毛忽扇忽扇地眨,唇线抿直,很警惕地盯着文嘉懿。

生怕一个不小心,文嘉懿就脱口说出那个名字。

她承受不起。

她和温先生之间天壤之别,其实连偷偷喜欢他,都是种僭越。

他们之间应当只谈恩情,说谢谢,而不是喜欢或是爱。

“真、真的是?”文嘉懿惊喜,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觉得楚宁一溜神就喜欢盯着手机,很像TVB里演的异地恋情侣。

她那天撞破楚宁住在山顶别墅,后来又阴差阳错地听哥哥和好友聊天,调侃阿修在山顶养了个大陆来的小姑娘,宝贝得很。

文嘉懿脑子只是少了学数学的那根根筋,其实灵光得很。

早就猜到楚宁那句“和温家没什么关系”是假的。

只是…她也没想到,关系这么密切。文嘉懿感觉自己吃到了好大一个瓜,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楚宁坐直身子,指尖攥着,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光是在别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她已经心跳如雷,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

江与刚好这会儿回来,怀里抱着三个人的水杯,一一放好后,他坐下来。

原本想直接翻开习题册做题,但他看了看文嘉懿、又看了看楚宁,意识到不对。

这两人太奇怪了,坐得笔直,两只手都乖顺地放在桌上,幼儿园才有的坐姿。

很明显,他回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她们在做的什么坏事。

这是图书馆,她们能做什么坏事?

江与蹙了下眉,拿笔尾,点了点文嘉懿的桌前:“卷子做完了?就溜号。”

“没、没…”文嘉懿心虚地咽了下嗓子,“这就做。”

她心跳很快,比起楚宁暗恋温砚修这件事更让她震惊的是,楚宁那么乖,居然也有喜欢的人了?

文嘉懿掰着手指,算班级上其他的女生,不是偷偷谈恋爱拉手手,就是倾心哪个校园男神,她的脸蛋皱起来。

不会真的只有她自己还在玛卡巴卡吧。

不会吧,不会吧……

她郑重地放下笔,将练习册合上,看向江与。

这个冰块脸总不会也搞暗恋那套吧!

文嘉懿在桌子下踢了踢对面的脚踝:“江与,你说什么感觉是喜欢?你有喜欢的人吗。”

“……”

江与愣住,很快了然她们刚刚是在聊这个,难怪他回来时她们表情那么奇怪。

“总要有一场盛大浪漫的告白吧,就像电影里那种,九百九十九个氢气球飞上天,要所有人都看到才行。”

文嘉懿越想越美,十指紧扣,抵在下巴。

江与设想了下那个场面,冷淡道:“氢气球太多遇明火容易爆炸,太危险。”

“…江与!”文嘉懿不懂喜欢,但懂浪漫,“你这人好无聊!”

学校图书馆周末本来就没什么人,加上又是中午,窗户这边,只有他们三个。

文嘉懿声音稍微大了点,也没有人来苛责。

楚宁在这种情况下,还出了神,文嘉懿过来问她觉得什么是喜欢,她也愣住。

她也说不清什么是喜欢。

只知道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温砚修。

无论是文嘉懿说的盛大浪漫,还是江与口中的细水长流,她想到的都是温砚修玉竹般高挺的身姿,遗世独立的矜清。

她是真的太想他了……

突然,面前的手机震了下。

路子骁自从去了体训班就一整个人间蒸发,剩下常和她发消息的两个人都坐在面前。

楚宁屏住呼吸,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不会真的是——

她点亮屏幕,看清楚的瞬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温砚修:【想我没】

温砚修:【来窗边】

窗边?什么窗边,他人在挪威,那么远,七小时的时差,她又不可能飞到挪威的窗边。

等下!楚宁突然反应过来,狐疑地看了眼距自己不到二十米的窗子。

一股惊颤自尾椎骨而起,沿着脊线荡漾一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风刚好吹起了窗帘的一角,她从空隙里瞥见那抹熟悉的黑。

是温砚修最常开的那辆劳斯莱斯库利南。

像有只大手穿进她的身体里,攥住心脏,然后若有其事地揉攥。

楚宁随口扯了句胸闷去透透气,便从座位上溜走。

来到窗边,她攥紧窗帘一角,心中默数三二一,然后掀开。

日思夜想的温先生,真的就在楼下。

她从窗子看出去,就看得到。

温砚修刚好抬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 肩上斑驳错落,骨相俊朗,五官深邃,长风衣衬着优越身形,孑然而立,和时不时路过的学生们完全不在同一图层。

狭长的眼睛里没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看过来,与楚宁隔着窗子,对视。

很没出息地,楚宁的心脏多跳了半拍。

“……”

楚宁想起来一起看港片时,文嘉懿总爱夸金城武的那句“鬼咁靓仔”,她说是粤语里夸很帅很帅很帅的大帅哥的说法。

嗯。

鬼咁靓仔啊——

楚宁飞快地跑回去,把桌上东西胡乱地收拾一气,把书包背到肩上。

跑向温砚修的脚步无比轻快,楚宁每一步都像是踩进蜜糖里。

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她脸颊都跑红了:“温先生!您怎么来啦。”

关于称呼这个问题,温砚修和她说过几次,允许她叫他哥哥、砚修哥哥、阿修哥哥或者之类的,但怎么纠正,楚宁都改不过来这个口,最后就随着她去了。

先生、温先生,都可以,只要她不觉得生分。

听久了,这个温砚修快听腻的称谓,倒是被她叫出了几分不同风情。

温砚修笑笑:“嗯,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高叔在一旁,上前为二人将车门拉开。

心里偷偷想,算哪门子的没什么事,三小姐听说少爷要先回港岛,撒泼打滚地都快钻行李箱地不许他回来。

被温砚修递了一记眼风警告,高叔没多嘴,乖乖噤声。

他是少爷的人,只听少爷的话,很有职业操守。

楚宁点点头:“您是来接我回家吗?”

温砚修:“不是。”

小姑娘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似的,可爱,肉眼可见地耷拉下耳朵。

他没再忍心逗她了,露了个得逞的笑:“带你去大屿山,十五是满月,祈福很灵验。”

楚宁愣了下,嘟起嘴,谴责他。

“您故意逗我。”

是事实,温砚修没否认。

相视一笑,多日未见的嫌隙尽数冰释。

认识温砚修久一点的人大概都知道,他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就连温砚修自己也承认,他骨子里是很古板无趣的那种人。

这种特质放在一位继承人身上,很合适,有野心、有实力,能有条不紊、十年如一日地打磨工作上的每处细节。

但落到生活里,就是距离感,不好接近,不苟言笑。

就连温栗迎都和她二哥要更亲。

他会故意逗弄一个小姑娘,说出去没人会信。

温砚修自己也不信,这远不在他的掌控范畴之内。

那架湾流G650ER划破日暮,从挪威,横跨5,100英里,落地港岛。

从他一时冲动做了这个决定,很多事情就俨然失控,刚刚发生这件,不过是无数不合理中最细枝末节的一件。

温砚修收回视线,食指曲起,抵着下巴。

眸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只能停在山下,寺庙提前得知温砚修的行程,谢绝了其他香客的拜访。

一路的交通都安排妥当,无需费心任何。

乘缆车到木鱼山顶,一尊青铜大佛赫然眼前,憨然慈祥,有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楚宁愣了愣神,好大、好高啊…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淡淡的,和温砚修身上的雪松茶香交织,变得很悠远。

楚宁的记忆里面搜索不到和烧香相关的概念,她下意识地往温砚修身后躲。

拉住他的风衣,拽了拽:“现、现在该做什么?”

“敬香、祈福。”

温砚修边答,边回头,对上的是一双怯生生的眸子。

他太熟悉了,楚宁刚来港岛时就是这副神情,看什么都怕;他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养熟。

她一这样,他又要止不住地心软。

很不合适地抬起手,抓住了楚宁的手腕,隔着一层薄薄的针织料子,他带着她走进旁侧的宝莲禅寺。

踏进寺门的那一刹那。

温砚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失控的一件事发生了。

不是他扔下挪威的家人,回港找楚宁。

不是他将外人不曾见过的一面,都展露在她面前。

不是他永远对她心软、怜悯、偏向。

不是,而是——

这炷香是温家今年的头香。

按照往年惯例,要有庄严而隆重的仪式,为温家子嗣、为瑞霖集团,护佑一份平安、顺遂。

港岛的世家大族,大多都信这些,尤其是老一辈,信善恶、信因果,对佛祖心存敬意。请头香的仪式越足、排面越大,越能彰显家族的底气和资本,是一年中很重要家族活动。

但现在,他带了一个与温家毫无干系的小姑娘来。

若因此破了家族和集团的龙脉,是万劫不复的罪过。

温砚修突然愣了下神,动作一滞。

楚宁很敏锐地捕捉到,歪头看他,询问:“温先生,您怎么了吗?”

日晕萦绕,那尊青铜佛像正在温砚修身后,慈悲垂目,如果说那一瞬的理智回颅,是佛祖再多给他一次的机会的话。

那他……

“没怎么。”温砚修垂着眼睑。

他松开楚宁的腕子,在请香处前驻足,抬手,指腹虔诚地握住香底,取起三炷。

“宁宁,来,请香。”

作者有话说:温哥:老婆最大,老婆最重要,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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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明天会高甜一下子

坏消息明天要上夹晚上十点更新~~

好消息明天有红包漫天掉落!嘿嘿希望能和饱饱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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