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母接走了她◎

1986年的暑假, 叶初晴仍然过得非常充实,在胡同里玩得也很开心,晚上时不时去露台霸占哥哥的竹床。

9月, 叶初晴在胡同口的小学读四年级。

贺景笙就读于家附近的一所高中,这所高中不是很有名,甚至连市重点都不是。

但他入学后第一次月考,就考出了年级第一的成绩, 并且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周末,韩卫东来他家玩, 跟叶初晴说:“你哥现在可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各科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还有好多文科班的女生,都在打听他的事。”

贺景笙嗤道:“你别瞎扯淡。”

但叶初晴深信不疑,说道:“哥,你在林县一中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 我还帮你递过情书。”

贺景笙手掌扣着她头顶:“你才多大, 懂什么, 情书别乱挂嘴边。”

贺媛读的是另一间重点高中,最近一直在贺景笙面前嘟囔:“早知道报你那所高中了。”

贺景笙:“怎么?”

“能顺便坐你的自行车上学。”

“我要是载你了,韩卫东怎么办?”

“那他可以坐公交车啊。”

对此,贺景笙只道:“别成天想些不着调的, 都是高中生了,还这么不靠谱。”

贺媛又说:“那要是叶初晴跟你一个学校, 你就载她了呗。”

贺景笙直白地回:“不然呢?”

贺媛气呼呼离开。

她老是这样, 叶初晴都习惯了, 没怎么放在心上。

某天叶初晴在院子里跟几个孩子一起玩, 韩薇薇过来说:“叶初晴,要不要去书摊上看连环画?”

叶初晴点头:“好啊。”

韩薇薇读五年级,一边挑连环画,一边问:“你在你们班有没有交到朋友?”

叶初晴道:“不知道算不算,不过我同桌对我挺好的,也住在这条胡同,还来找过我和贺娜玩。你呢?”

韩薇薇说:“我本来就认识两个同龄的朋友,但我最近发现,在学校里,她们好像有个小团体,不欢迎我加入。”

“那怎么办?”

“不欢迎就不欢迎呗,难道我要挤进去吗?”

叶初晴点了点头:“也是。”

不过她感觉自己还是挺招老师和同学喜欢的,虽然来自外地,但没有人欺负她。贺娜的性格也不像她姐姐贺媛,她比较忠厚老实。

期中考试,叶初晴考了双百,贺娜成绩没这么好,回到家里被二婶一顿骂。

“人家叶初晴都能考双百,怎么你就考七八十分?”

贺娜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怎么知道,我下次考好些不行吗?”

都住一个院里,声音稍稍大一些,叶初晴便能听得一清二楚,加上还有贺媛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你跟她玩,她私下里就悄悄努力,只有你一个人像个傻瓜……”

导致叶初晴都不敢去找贺娜玩。

几天后,她才跟贺娜说:“要是你有听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贺娜点头:“好。”

叶初晴觉得贺娜这人确实挺好相处,没有那么多心眼儿,所以平时会耐心跟她讲错题,有时候也会一起做作业,慢慢的,等到期末考试时,她的成绩提升了不少。

二婶得知是叶初晴经常帮她后,没再骂她,有时候还夸几句叶初晴。

京城的冬天非常寒冷,时常大雪纷飞,叶初晴之前是跟周阿姨一起睡的,贺景笙睡外面沙发床上,由于他现在的个子已经一米八多,腿伸不直,只能勾着腿睡觉。

到了快过年时,贺叔叔回来了,家里睡不下,周翠芳打算让叶初晴跟贺娜贺媛睡一铺床。但是贺景笙担心她被贺媛欺负,说道:“不用出去找床睡,反正就这几天,四个人挤一个屋得了。”

周翠芳问:“景笙你要睡竹床吗?可是竹床也太冷了。”

贺景笙道:“垫上褥子,也不会太冷。”

“但是竹床也没地方放啊。”

“把桌子挪开,跟沙发床摆一起,对付一下。”贺景笙毫不在意地说,“韩卫东他们家更挤,一大家子挤炕上都这么过。”

周翠芳笑道:“你还真别说,炕上暖和,一家人挤一块儿,融融洽洽的。”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挪开桌子,摆下竹床,因两铺床的高度不一样,竹床要矮一点,所以看上去并不像是拼床,索性便挨在了一起,免得叶初晴卡在中间。

睡觉时,周翠芳帮他们铺好褥子,叶初晴先在贺景笙的竹床上玩,还钻进了他的被窝。

周翠芳摇头:“倒是方便你在这儿玩耍。”

贺景笙走过来催道:“赶紧回自己被窝。”

叶初晴耍了一会儿赖,贺景笙道:“那我掀被子了。”

她这才滚着身子,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其实跟在家属院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床挨得紧了一些。

但是京城的温度比家属院要冷上许多,烧了一个炭炉子提进来,又怕一氧化碳中毒,只好打开一条缝通风。

早上,叶初晴尿急,爬起来想去上厕所,要跨过贺景笙才能下床,结果一个不留神,没跨过去,人一下子摔坐在他腿上,手也撑在他小腹处。

一个激灵,贺景笙几乎是惊醒,半坐起身看着她,再拉了一下自己的被子,挪了一下身体。

叶初晴还没有见过他这样害怕的神色,愣愣地道:“哥,我要下床去尿尿。”

贺景笙呼吸略低,声音也很沉:“知道,坐起身,把羽绒服穿好再出门。”

“哦。”叶初晴觉得哥哥怪怪的。

不过她没放在心上,也不懂。

过了年之后,贺叔叔继续回林县去工作,贺景笙进入高考冲刺阶段,叶初晴只知道哥哥每天很早就出门了,很晚才回来,到了周日还要补课。

高考时间正值7月酷暑,考前一天,他们放假,贺景笙在家里吃西瓜,叶初晴问:“哥,你紧张不?”

他扯起嘴角:“有什么可紧张的。”

“那等你考上大学,就是大人了。”

“我现在不是?”

“我觉得不是。”

他好像确实不怎么紧张,下午韩卫东过来,叫他去喝汽水,叶初晴也跟着一块儿去。

除了他俩,还有好几个男生一起,有的是叶初晴见过的。

大家都在畅想:“考完之后干吗呢?”

有的人要去旅游,有的人说打算在家睡上三天三夜。

贺景笙说:“不干吗?就老样子呗,接送我妹去少年宫学戏。”

叶初晴道:“哥,我可以自己去少年宫了,这些天都是我独自去。”

贺景笙低头看着她,轻笑:“没被拐走,算你运气好,现在拐卖小孩的可多了。”

叶初晴道:“都是拐卖小男孩的。”

“漂亮的小女孩也会被拐走。”

两个人的声音,迅速被其他男生的谈论淹没。

在阳光的燥热与蝉鸣声中,贺景笙顺利参加完高考。

再不久,贺景笙又顺利地被清大建筑系录取,成为一名标准的大学生。

那两年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快到叶初晴事后回想,仍然还是对最初那一两年的事情印象深刻,却对这两年的记忆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在某个周日曾跟着贺景笙去大学里玩,还去过他们寝室。

记得他宿舍有个男生也叫卫东,不过是姓李。

记得自己坐在他的床上,吃他买的饼干,弄得他的床上满是饼干屑,但他只是笑一笑,大手拍拍,将饼干屑拍掉了。

李卫东当时还调侃:“我算明白了,你只是不喜欢我们坐你的床,你妹是自己人。”

贺景笙道:“她当然是自己人啊,还用说?”

时间转眼来到1988年的12月,贺子建结束了林县的工作,正式调回了京城,在一个工厂做技术人员。

贺家三口,全部回京。

紧接着,生母也从沪市来了京。

此时……

叶初晴12岁半,在念初一。

贺景笙18岁半,还在学校准备期末考。

在京的这两年,叶初晴有跟生母通信,但是因为生母文化水平不够,很多时候只是简单地写两句。

她照着地址找到了四合院。

叶初晴刚从胡同里回来,二婶便跟她说:“小晴,你妈妈来了。”

那一瞬,叶初晴感觉脊背发凉,心也沉了下来。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母亲,一时说不出话。

尽管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带走,可这一刻来临时,她的心情竟是如此复杂。

在贺家住了四年,看上去并不久,可是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贺家人。

生母抱着她哭,摸着她的脸说这些年一直很想她,和继父一起努力地赚了钱,在村里盖了新房子,可以把她接回家读书了。

叶初晴被妈妈抱着,大脑却是懵的。

忽然想起还没有跟景笙哥道别,她问周阿姨:“我能不能先去跟我哥说声告别再走。”

周翠芳道:“你哥在参加期末考试,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说。你妈妈留了村里的电话和地址,我到时候一定让他跟你联系,给你写信。等暑假的时候,你也可以回来过暑假。”

“好吧。”叶初晴只得点头。

周翠芳也很不舍,眼圈儿红红的,忍住眼泪说:“等再过几年,你考大学了,就考这里的大学,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叶初晴再也控制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

二婶在一旁看着,于心不忍,帮她们擦眼泪,安慰道:“别哭啊,怎么说还是有大把机会见面的,等你考上大学,每周都可以回来……”

叶初晴被母亲牵着手,离开胡同时,回头望了一眼胡同里掉光了叶子的大槐树、银杏树……再咬着嘴唇,扭头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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