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苏醒◎

叶初晴来到这个世界, 轻轻重重撞过好几次头。

导致昏迷的有三次。

第一次,刚穿过来,她在池塘里撞到了岸边, 但那次没有立即昏迷,而是凭本能挣扎爬上岸才晕过去,继而丢失了穿越前的所有记忆。

第二次,生母和继父出事那年, 她去认领他们,受到刺激而晕倒, 头磕到了地板,由此恢复了记忆,她以为恢复了全部的记忆,实际上并不是,或者说,记得很笼统, 细节不清楚。

第三次, 就是现在。

迷迷糊糊感觉身边围了很多人,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在推她,有人在拍她。

她的头很疼,像是要炸开了。

直到身体被抱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她才安下心来, 随后,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画面出现。

某大学里, 作为校昆曲社的副社长, 叶初晴刚和社长等人组织了一场讲座, 邀请了市昆剧团的老师过来演讲。

她和几个社团成员, 打扮成不同的昆剧角色站在台上,配合着老师,进行现场展示,她的妆扮正是杜丽娘。

这次讲座非常成功,好多同学要报名加入昆曲社。

叶初晴忙得不亦乐乎,也带着社团成员一起在校戏剧文化节上进行表演与宣传。

她最擅长演杜丽娘,表演完毕回宿舍卸妆,室友中有个小说姐,调侃说:“现在的京圈小说里,昆曲美人的人设可吃香了,CP对象往往家世不凡,不是霸总就是高干。”

叶初晴不怎么看小说,小说姐推荐的她时常看个开头就看不进去。

小说姐还说:“叶初晴,你长这么漂亮,将来也一定能找个高富帅。”

叶初晴道:“醒醒,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

“小说也来源于现实嘛,你看系里的学姐,她男朋友不也是家境优渥吗?”小说姐说道,“我现在追的这本,女主就会唱昆曲,男主是高干子弟。”

叶初晴声音平淡:“哦。”

另一个室友好奇:“好看不?”

“还行,不过看多了也是套路。但我觉得男主圈子里的一些男角色还蛮有意思的,今天这章,配角的风头就压过了男主。”

室友:“是么,发个链接给我瞧瞧?”

小说姐道:“我发宿舍群吧。”

一天之后,叶初晴洗漱完毕,最后一个爬上床。室友正在讨论剧情。

“我今天终于追平了,那个大叔虽然出场不多,但在男主遭遇危险时出手相助,帮男主做空对家,顺便嘲讽男主是个恋爱脑,他还蛮有魅力的。不过他怎么四十多了还没找对象啊,不是说他长得很帅么,作为一个成熟英俊的京圈资本大佬,年轻时肯定不缺人追求啊!”

小说姐刷了一下手机:“最新一章刚更,说他可能是清高,也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过他的出身本来就挺复杂,一生下来就被送走了,二十多岁才被认回本家……”

“一生下来就送走?为什么?”

“不知道,没详细解释,毕竟他不是主角。但是算一算,他出生的那个年代真的很乱啊,一切都有可能。”

“也对,那个年代还有知青下乡啥的。”

另一个室友则说:“我还蛮喜欢看知青下乡的年代文。”

叶初晴躺在床上,听着这话,一时好奇点开了那条小说链接。

扫了几眼,男女主怎么相爱她也没细看,直接找到了最后一章。

她们讨论的配角叫贺景笙,小说的背景发生在2014年,正是金融行业蓬勃发展的时候,他出场时44岁了。12月底某上市公司的答谢宴会上,贺景笙作为华越基金创始人出席,黑色西装大衣,红底皮鞋,成熟稳重却又清爽知性的气质,眼底掩藏了几缕倦色。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很多人的讨论,但他只露了一脸就匆匆离开了,给后面男女主的登场提供空间。

有关他的背景是通过参加宴会的人员窃窃私语交代的,叶初晴十分清晰地看着这几行字:

“他父亲姓陈,是京城响当当的陈家人,被抱走后姓贺,后来也没改姓。”

“听说他生母在千禧年前夕去世,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这不,他刚从美国拜祭完母亲回来,刚下飞机。”

“……”

_

病房里。

贺景笙幽邃的双眼布满血丝,眉心一直深锁,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

“景笙,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周翠芳满脸愁容,叹道,“医生说只要等她醒过来就好。”

见他没有回应,周翠芳继续道:“小姑姑昏迷的情况,之前也发生过,医生说每个人身体机能不一样,大脑又是复杂的东西,好在她现在的症状不是植物人,肯定能醒来的。倒是你,让我很不放心。”

贺景笙垂下眼眸,笑了笑:“没事的妈,你先回去。我昨晚有睡觉。”

睡得极轻,病房窗外偶然有空调的水滴落,都能把他惊醒。

这里是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室内温度是她最喜欢的温度。

温度高了或低了,她都不会舒服。

明明此前她也和大家一样,熬过冰冷寒冬和炎炎盛夏,并非吃不了苦,但这两年来被他养得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又或者说,她并不在乎温度高低,是他觉得她就该这么娇弱。

这两天来了许多人,也有很多人劝他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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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离开。

可笑,他要是离开了,她醒过来了怎么办?她苏醒的第一时间肯定只会找他。

这点他深信不疑。

昨晚,韩卫东也有过来看望,见他一脸憔悴相,忽然开口:“哥们儿,问个问题。”

贺景笙抬眸。

韩卫东清咳了一阵嗓子:“你对她……哪部分占更多?我是说感情。”

贺景笙看了眼他,没有回答。

不是回答不了,只是没有必要回答。

周翠芳见贺景笙继续坐在床前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知他听不进自己的劝,只好说:“到饭点了,我去给你打一份午饭上来。”

贺景笙起身送了一下周翠芳,随后走到了窗前。

窗外阳光灼灼,烤得大地一片炙热,树上的蝉依旧鸣唱不停,楼下有一对母子,儿子扶着母亲行走,似乎在说着什么。

忽地想起在美国时,母亲私下里跟他谈过的话。

俞江丽与贺景笙的父亲初相识时,高中即将毕业,二人互相一见钟情。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能记得第一眼看到你爸的场景。那时候我和几个同学放学走在回家的路上,来了几个恣意张扬的大院子弟,骑着几辆自行车经过,忽然有个长相明朗的男生掉头骑回来,再次从我身边经过,还按了一声车铃,并莫名地对我笑了笑。”

“后来,我时不时能在那条街上遇到他,他不说话,只默默按响车铃,再骑车经过。不久后,有天下雨,我在路边屋檐下躲雨,他借了我一把伞,跟我说第二天会在原地等我还伞。”

这件事,一直被几个朋友拿来打趣俞江丽。但俞江丽知道自己家里成分不好,父母又在这两年相继去世,所以没有跟对方往来,还伞都是让朋友去归还的。高中毕业后,俞江丽找了很久的工作,都没有结果,亲戚打算让俞江丽下乡。

1969年10月的一天,俞江丽无意中又走在了那条街上,再次遇到了那个少年。少年说这些天时不时会来街上等她……不久,二人尝了禁果,俞江丽跟着亲戚搬了家。等她发现自己怀孕,已是12月的事,少年被家人强制送上了前往部队的军车……

身处时代的洪流中,个人不过是漫天沙土中的一粒尘埃。

“为了生存,我不得不选择跟了你叔叔,在那段漫长难熬的日子,我们相濡以沫,这份亲情无法割舍,但我很清楚,我对他始终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俞江丽说道,“我希望你能拥有完整的幸福。”

完整的幸福,是指跟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吗?贺景笙默然。

他当然,要跟爱的人在一起。

回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贺景笙离开窗边,靠近,坐在床边,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脸颊皮肤光洁嫩滑,手摸上去,像在摸着一块高档丝绸。

手指停在了她的唇边,最近这姑娘好像又在生他的气,也喜欢盯着他嘴唇的位置看。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背后总有原因,他得猜。

猜错了,她会生气。

要是不猜,她更生气。

他其实很喜欢她主动地开口索取,不管是拥抱还是什么。

但是,这样似乎很自私。

贺景笙的手指,抚了抚她已经没有血色的唇:“小傻子,快点醒来好不好?”

“等你醒来,哥哥不会再装傻,非要等你开口才给予你想要的。”

承诺许完,床上的人丝毫未有苏醒迹象。贺景笙嗤笑一声,站起身打算给自己倒杯水。

拿着水杯站在窗边沉思时,耳边传来一记微弱的咳嗽声,贺景笙轻笑,这咳嗽声跟小鬼的很像,这是产生幻觉了么?他确实该睡一觉了。

第二声咳嗽传来,贺景笙身子一僵,回头看去……

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刺鼻,叶初晴咳了几声,耳边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她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紧绷到极致的俊脸,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有一缕青黑遮藏不住。他的表情翻涌着后怕与激动,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小鬼,你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初晴意识还未聚拢,只在想这人是谁,似曾相识。

可是,她不是在宿舍里和同学讨论小说吗?怎么会在这间看起来像病房的房间里。

还是在做梦?

脑海一思索,便是一阵头疼欲裂,她坐起来,垂下头,几乎是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下意识地喊道:“哥,我头疼。”

贺景笙坐在床边,扶着她肩膀,想也不想地温柔抱过了她,大手摸着她的脑袋,让她窝在自己怀中,轻轻地揉着:“我知道你头疼,你不要晃动,医生说头部被撞击引起了轻微脑震荡。”

贺景笙难掩心中激动,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侧,道歉:“是哥哥不好,没有照顾好你。”

脑震荡?叶初晴皱紧眉心,头痛中,隐约想起自己好像是撞到了头,有人把自己推撞了一把,她撞到了宴会厅的墙壁上,然后失去了知觉。

还有,哥哥?

叶初晴缓了缓呼吸,是了,她是有个哥哥,叫贺景笙。

等等,贺景笙?叶初晴在他怀里睁开了双眼。

书里的贺总?华越基金的话事人?

那位光棍大叔???

……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后面真的都是糖,我都不知道怎么撒[裂开]

二更在今晚12点前,转折好难写[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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