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迪士尼 “现在……

仿佛一切瞬间静止。

万籁俱寂。

心跳轰鸣, 头脑天旋地转,骤然全部放空,所有感官失去了知觉。

齿间氧气被掠夺干净, 夏微已经不再有思考的能力。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在无限放大, 少女的祈愿终于有了回音。

“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哈瓦那。”

夜晚的古巴风情街区是与白天不同的魅力,两边建筑流光溢彩,充满个性的民族涂鸦,浓郁的咖啡与雪茄气息蔓延每一个街角。

找了一家酒吧,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古巴乐队正演奏着萨尔萨音乐, 大家聚在一起,无论男女还是老少, 无不举着五颜六色的酒杯, 伴着节奏与旋律扭动身体,欢快地跳舞。

被气氛所感染, 每一个刚到的客人都情不自禁地加入舞蹈, 夏微脱下外套, 搁在卡座的沙发上, 震天响的音乐连带着地板都在颤栗,混着人群爆发出的一阵阵笑声, 陈越青问她:“想喝酒吗?”

夏微正观察着一对紧贴身体热舞的情侣, 不加思考, 扬了扬手随口应:“给我来一杯。”

“嗯?”他挑眉, “你能喝?”

她这才想起来第一次喝就断片了, 脸色僵了僵,立即找补:“我忘了。那我不喝了。”

气不过,夏微不满地转头盯向他:“那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只是想考验你而已。”陈越青勾起嘴角, 耸肩,“很遗憾,你没有通过我的测试,内心不够坚定啊小夏。”

“你是不是有——”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唇上一热,他倾身吻了她一下。

男人在夏微震惊的眼神中站直腰,优雅地伸出手,指腹在她犹然发烫的嘴唇上轻轻摩挲一把,附在那只绯红如火的耳尖上,用仅她可闻的音量含笑低语:“这是对你的惩罚。”

替她把斜出来的碎发拨到耳后,陈越青转身走去吧台。

夏微愣立原地,后知后觉地摸上唇角,脸颊烧得仿佛玫瑰色暮云,没注意到身前一个金发白人弯下腰,向她递出了手心。

他在邀请她共舞。

“我能与你跳一支吗?”这个年轻的白人男子看起来还是学生,在酒吧昏暗烛光下的脸活力四射。

“啊?”夏微回神,本打算拒绝来自陌生人的邀约,不过转念一想,在美国人的文化里他们向来就是如此开放,犹豫着要不要接受这个友好的请求。

“抱歉,这是我的女朋友。”冷冰冰的声音骤起,听不出感情色彩,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白人男子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一刹尴尬,身边同伴拽了拽他的手臂,扯起唇梢勉强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没看到,是我冒昧了。”

望着他转头消失在人群里,陈越青把两杯饮料放入小桌,倚着身后的酒墙,半坐在沙发靠背上。

被他意味不明的眸光盯得发寒,夏微鼓起脸,避开眼睛的直视:“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陈越青淡淡反问。

“我觉得跳舞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去舞会就一个人在旁边看?”她嘴上答得理直气壮,却不敢坐下来,可惜就算站着,也比他矮上半个头。

怕被批判不具备安全意识,夏微还是底气不足。

瞅着陈越青神色不变,酒吧莹白的光束在他脸上游移,显得那双幽深的瞳目闪烁不定。

他嗓音同样冷静:“你是一个人吗?”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夏微顾左右而言他,只想针对她关心的问题,那几个字却颇为烫嘴,扭捏着才从齿缝里挤出,“女朋友——你是不是开玩笑的?”

“……”陈越青看着她,“解释权在于你。”

夏微更加困惑了。

她咝了一声,踟蹰着拿手蹭了蹭下巴:“……亲一下算是女朋友了吗?”

“是两次。”陈越青提醒。

“哦。”夏微挠脸,“不好意思我没有经验。”

以好脾气著称的陈越青忍无可忍,平心静气地问她:“还需要再来一次吗?”

“……那你不要生气,我看那个男生长得像正派人才想答应的。”想起上次那个快三十岁的麻省访问学者,以防万一,夏微抢先把话说在前面,“我知道你要说正不正派不会写在脸上,不要再教育我了,再说我不还是没有与他跳舞?”

陈越青笑了一笑,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这与他是不是正派人没有半点关系,哪怕他是什么圣人也不行。请你有点自觉,这不是我教不教育你的问题。”

“我知道了。”夏微顿悟。

“嗯?”

“那我现在邀请您与夏小姐共舞一曲。”她学着电影里提起裙角,屈膝行礼,“亲爱的陈先生。”

.

到达全世界最大的迪士尼时是在晚上。

先去迪士尼之春小镇上吃饭,正宗的美式烤肉,饭后散步时夏微又买了一些礼物,诸如头箍玩偶之类,准备回国以后带给同学与朋友。

“要是这里有新IP就好了,我担心她们会不喜欢。”她结完账走出门,不无遗憾地小声说。

可能是因为最早建成的原因,上迪港迪的角色都比美国的更多更全。

陈越青接过她鼓鼓的购物袋,另只手牵着她往前走,不远处有游客坐在热气球上起飞,说:“经典永不过时,再说收到礼物没有人会不喜欢。只可惜我不是你的朋友。”

“你是在变相向我要礼物吗?”夏微侧过脑袋瞥他一眼。

“抱歉我不喜欢物质上的。”

夏微觉得自己开窍了,因为她好像听懂了他并不隐晦的弦外之音。

她猜他应该是想要一个吻。

“不给。”即便这是在千万公里以外的佛罗里达,往周围扫了眼,街上人也太多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被他问住,夏微悚然一惊,稍顷正了正色,让自己看起来神态自若。

“那不然呢?”她一本正经问。

陈越青微微哂了一声。

她琢磨着这笑声的含义,陡然一道惊喜的喊声截住脚步,迎面便热情地踱过来:“越青?”

站住脚看过去,面前的男人与陈越青年纪相仿,只是发量稀少,眼角一圈疲惫的皱纹,看着也是饱受科研摧残。

“没想到在迪士尼看到你,太巧了。”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调羡慕,“你怎么与以前一点没变,是经常健身吗?”

“是。我也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男人摇头:“我陪同学来的,他刚刚购物去了,我随便在这一带走走,你呢?”

发现他身边有些拘束的夏微,始终沉默着不发话,男人热络地把眼神转过来,注意到两人的紧紧攥着的手,又问向陈越青:“这位是……你太太?”

夏微一怔,刚想张嘴解释,陈越青却已经接过话:“是我太太。”

男人立时扬唇,凑过来与她握手:“越青你运气也太好了,没想到有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太太,长得帅就是有优势,哪像我,到现在也没找着对象。”

“哪里哪里。”夏微被这称呼听得面色涨红,连声谦虚。

“我运气是很好。”陈越青牵着她的手蓦地一紧,悄悄捏了记指尖,“要不然也不会遇见她。不过你用不着焦虑,再等等,你的另一半说不准就快来了。”

“哟,什么时候你也会说这种话了!借我们陈大学霸吉言。”男人笑道,视线里另一个人走过来,他指了指,向两人告辞,“我同学回来了,我得先走了,以后再联系。”

“行,回头见。”

夏微也礼貌地向他摇手告别,见他走远,贴近了问陈越青:“那个人也是你同学吗?”

“以前是,不过后来他转学了,我们差不多有好两年没见了。”

她又瞄向那人背影,语气里忍不住冒出悄摸的得意:“你得向他学习说话的艺术。”

“难道是我不会说话吗?”陈越青注视她的小表情,嗓音蓦地低了下来,“太太?”

“……”

循着夜色开车回到酒店,夏微先洗澡换衣,将一天的疲倦卸去,裹着浴巾走出浴室。

陈越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眼见她收拾完,放下手机起身。

夏微拿着毛巾裹头发,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知是谁的手机在发出震动。

瞥见是他的,往屏幕上探了一眼,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没敢帮忙接,待对面挂了facetime,随即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I'll send you the details of the new project later.(我待会儿把新课题的详情发送给你)。】

一股想要探究的冲动驱使夏微打开Google,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一串英文名。

简介显示是MIT荣誉教授。

手指从上往下翻滚着屏幕,一行行信息淌过,她却一个字也没读进脑海里。

夏微盯着手机发呆,当啷一声,她清楚地听到心沉坠下去的声音。

浴室里水声渐大,仿佛倾盆大雨淋浇她的身体,她湿得动弹不得,凉意从脊骨往外渗透,鼻尖似乎被什么堵着,闷得她呼吸微弱,蜷缩着憋在沙发的一角。

你留不住这个缥缈狂野的梦。

手机从指缝中掉落,夏微躲在沙发里,清醒地听到梦境破碎的玻璃裂响,原来这一切都是她抓不住的欢愉瞬间。

水声慢慢停息,她打开房门,进电梯上楼顶逛逛。

她想要透透气。

这里是整座城市的最高处,眺望能看见漫天繁星,万家灯火。

此刻是深夜,已经没有别的住客上来,脚下的无边泳池泛着静谧的波浪,吞吐着月影与星光。

夏微坐在泳池边遐想,双腿在半空里晃荡着,手背托着脸颊,忽然想再看一遍《爱乐之城》。

想到男女主热烈而短暂的相遇,星空下的共舞,最后思绪万千的遥遥对视,她曾经不喜欢那个结局。

她现在还是不喜欢。

她会遗憾死的。

身后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夏微转过头,目光之间陈越青站在泳池畔,清浅的水波浮动在他的眼底。

“这里夜景很好看。”她嗓音干涩地邀请他。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这种地方。”陈越青拉她起身,两个人伫立池沿,“我当初就是看中这家酒店的视野,夜景很出名。”

“可恶,被你说得我很闷骚。”夏微皱皱眉。

“我在call back你从前对我的评价而已。”

她为自己正名:“那我也没有贬义,我的意思是你擅长思考,虽然是理工男,却藏着一颗文艺的心,这在我的语境里面是褒义。”

“难道你觉得我不是褒义吗?”他回敬她。

夏微噎住,悄然溜到他后面,手摸上他的背,猛地把毫无察觉的男人推入水中。

扑通一声溅起水花,她蹲下身,一双眼凝视着浑身湿透的陈越青,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向他宣布:“现在你的澡白洗了。”

“那不能只有我一个。”话音刚落,脚踝骤然被抓住,一只手发力,夏微猝不及防地往后跌去,转眼间整个人也栽进了泳池里。

“现在你的澡也白洗了。”

他攥住夏微的手腕,少女剧烈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借着他手臂的力量,她顺势跳入他怀里,圈揽住脖颈,一双腿勾住他的腰,脚尖在水里绷紧。

夏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前人是少女的狂欢夜之梦。

无论是不是只能存在于一瞬间的泡影,她想真真切切地去感受,去拥有,去在这个梦里坠落。

锁骨忽然覆上温热,他的唇贴了上来,心一刹停拍。

他在那里缱绻流连,而后是颈部,耳根,最后是舌尖。

挑逗的气息逐渐融化为喷薄的欲望,滚烫的火山熔岩翻涌而下,袭卷着不知所措的夏微,她试图在这股强烈的热带风里睁眼,发现他的颈下藏着一颗小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