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吃瓜

殿外天边滚过一抹闪电, 殿内气氛突然变了。镇康王和宋骞猝不及防吵了起来……又或是说,终于到互相试探的这一步了!

闵钰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起了这出好戏……他早知道年初西北大捷传来,宋骞就拾掇起封岂削藩之事了。

闵钰不参与这些谋略。不得不说宋骞是挺忠于封岂这个年轻果决的皇帝的, 如今边关稍稳, 老权臣便容不下两位藩王的存在, 势必要陛下统一天下。

这件事封岂并未明确表态, 看着不像是他的风格。不过闵钰知道, 封岂这个皇帝当得杀伐果断, 雷厉风行, 但对血亲是留着几分情面的。镇康王看着大老粗,试探皇帝削藩的态度, 不过刚才对侄子的亲缘也是真情实意;镇康王妃也是大方得体, 面面俱到。

“哗啦——”

“陛下!自古藩镇拥兵自重, 久必生乱。今日他敢抗旨留大世子坐镇军中, 他日便敢出兵我中原,臣请陛下明察, 莫留大患威胁我大乾江山!”

“请陛下明察!”

不知谁被殿中气势惊掉了酒樽,宋骞高声进谏,登时引出几位大臣的跟随与附和。

殿内一片死寂,镇康王哪里能忍:

“老匹夫!你们胆想削老子的藩……”

“臣妾请陛下明察!”却是镇康王妃把兵头子的话打断,王妃赫然出列:“陛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恕, 不知几位大人如何料定我东海不忠之心?恕臣妾斗胆直言, 如今的东海也是王爷一刀一箭守下来的,王爷对陛下对大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陛下与王爷血浓于水, 东海的百姓也是大乾的百姓,我们都是一家人,理应同舟共济,一致对外……所以臣妾愿让不孝二子留在长安,望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传闻中的东海小霸王应声站了出来,行单膝跪礼:“臣侄定奉命唯谨!”

“我也可以留下来,二哥比我厉害,应该回去打倭贼。”小世子想学他二哥,不过腿短还不利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镇康王拳头青筋暴起,面对满殿重臣的威逼和陛下的高深莫测,最终只抹了一把眼泪长叹:

“侄儿啊,你可不能赶尽杀绝啊。”

镇康王竟愿把二世子留在京中,屈当质子,换取和平。

殿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雁王从刚才开始就在擦冷汗,帕子都给他擦湿了几块。他那两位世子虽然无能,但也后知后觉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什么?父王,我可不要留在长安当质子。”

“我也不要啊父王,要不换庶出的兄弟们来吧,我想回江南……”

“够了!”

“轰隆——”

伴随着圣上突然一声低呵,长安上空传来了一阵电闪雷鸣,雷声夹。

封岂正坐在金銮殿主位上,年轻的帝王俊美如斯,浑身气势胜似殿外的疾风骤雨,让人不敢直视。雁王家大胖小差点被吓得哭出来。

“朕何时说要质子。”

“陛下……”

“宋卿无需多言!”封岂似乎真的起了怒意,君王冕冠琉珠簌簌作响,他揉了揉蹙起的眉心,道:“皇叔也喝多了,此事莫要再提,朕自会给你们一个你们都满意的交代,都回座罢。”

圣上金口已开,加上封楼和陆琉出言相劝,镇康王见好就收,拾着台阶就下,一会就又乐呵呵地给封岂敬酒请罪,是他误会了皇侄,御前失礼云云。

这莽夫还真是胆大心思,借酒试探皇帝的削藩之意。

不过,闵钰估摸着他这胆大是真的,心细的人应该是镇康王妃。

怪不得镇康王和镇康王妃有鹣鲽情深之美谈,原来是镇康王妃治得了这大老粗。

殿上的瓜已经吃完了,闵钰又咬了一口台上的饭后瓜果,甜丝丝的,竟然是哈密瓜……久远的记忆突然袭来,他第一次给那未逢面的太子邻居送的礼中便有一只哈密瓜。

闵钰吃着那瓜,下意识往主位看过去,恰巧撞上冕旒后一双深邃好看的眼睛……封岂剑眉蹙起,身上还带着适才镇康王和宋骞闹事留下的气势。依照闵钰的了解,他这确实是被闹了心,正心气不顺呢……封岂像是漫不经心扫视殿内,又像是在寻自己的安慰。但是在和他对上目光后,那张俊脸便仰起喝尽了酒樽中的残酒。

“……”这是还在气什么?

“皇兄……求皇兄给娆儿和宰相大人赐婚吧!”

“当啷——”

“噗!!”

闵钰手里半块蜜瓜应声掉回案面,旁边不知道是陆琉还是陆商也扎扎实实地喷了。

满殿皆是一滞。连丝竹声仿佛都卡顿了一瞬。

……

“娆,娆儿的意思是娆儿愿意留在长安,不过娆儿想要嫁给宰相大人,求皇兄成全、恕罪……”

“娆、封娆娆,你做什么!”

原来,竟然是雁王家的小郡主突然自动请缨,要封岂给她和闵钰赐婚!?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仅把闵钰手里的瓜都吓掉了,还把殿里许多人都骇了一跳;雁王刚平复一些的冷汗又哗哗往外冒出,欲言又止间,却是他一旁的女子徒然也跪了出来:

“臣妾宇文氏,见过陛下!小女失礼,望陛下恕罪。”原来是雁王妃……若说镇康王妃是得体大方,女中豪杰,雁王妃便娇柔妩媚些,妆容也甚是高调。可眼下她虽惊慌害怕,但眼神又莫名坚定:

“但、但容臣妾斗胆,小女年方二八,正是豆蔻年华,早闻宰相大人博古通今,青年才俊,江南南城闺秀心折……娆儿今日见得宰相大人丰神如玉,也、也是一时魂不守舍,失礼之处,还望陛下与宰相恕罪!”

宇文是江南大士族之姓,就连长安都略有耳闻,不然也不会出一个雁王妃。不过雁王妃外家虽有本事,但是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亲贵族斗,纵使她是正室,又是贵女,但是她已经受够了整日在后宅和雁王那十几个美妾争风吃醋……她虽不比镇康王妃有气魄,但是生于大士之家,趋炎附势她是懂的。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若是她的娆儿能攀上宰相这样的高支,届时别说雁王,整个江南都要高看她三分,她的家族也会更得势!

所以封娆娆这举动根本不是娇蛮放纵。

不过,一开始她是拒绝的,虽早闻宰相大人一表人才,丰神俊朗,但她印象里当官的都是满嘴胡子的糟老头,特别是宰相这等大臣,她堂堂江南唯一的郡主,怎能委曲求全……但刚才第一眼见到宰相大人,想到自己要是与他成婚,就感觉小鹿怦怦乱撞,心情好得无法溢于言表!

怎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了,她也见过一些好看的男子,但是闵钰给她的感觉就是那些人不同,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像是这两年兴起的话本里温柔的主人公一样,让人春心荡漾。

闵钰要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得要劝她一句、姑娘少看些小说吧……这还是他刚在长安遇到于琅那厮时给他的建议,让他去写话本发家致富,顺道给了些妈妈拉着他一起看了甜宠网剧的灵感。

于琅这货在赚外快?

……

总之,言归正传。

闵钰刚才还像是在瓜田里的猹,没想到画风一变自己就变成了那只瓜。他惊惊魂未定的找回思绪,但看主位上那人,脸色分明更黑了,小姑娘还未察觉到帝怒:

“皇兄,臣女真的很喜欢宰相大人,绝无半句戏言,我……”

小郡主说着对上闵钰的目光,霎时满脸通红。

“铮”的一声,皇帝那只刚饮完的酒樽被重重掷回案上,吓得跪在殿上的雁王妃狠狠一颤,似是不知道为何陛下怒气竟比适才那削藩之争还重?

“谢郡主抬爱!”闵钰在那人发话前,连忙起身拒绝、道:“不过恕臣不能接受郡主心意,想必郡主你对臣也只是对偶像的敬仰,一时分不清……”

“才不是!”闵钰正给小姑娘找圆补了,孰料这小郡主也是刁蛮任性惯了:

“我分得清,难道宰相是觉得本郡主配不上你?”

“郡主身份尊贵……”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我?”

闵钰有些头疼,心里不禁生起一股烦躁来,为什么……是啊,他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堂堂正正回答她!

“嗐呀,郡主真是一片真心和真性情,只是可惜了可惜了。”

小郡主都快哭出来了,这时一道熟悉的讨人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司马冲一副凶神恶煞的奸相,说的却是安慰小郡主的话:

“郡主您有所不知,宰相拒绝郡主也是有原因的啊,事因宰相在这殿中早有所属……”

闵钰立即横眼瞪了过去。

“报纸都说了,宰相大人恐胜驸马之位……”

“哗啦!!”

“轰隆——”

“闵钰……你疯了?!”

司马冲话音未落,骤然一阵杯盘狼藉哗啦作响,雷声再起,却覆盖不住金銮殿中霎时传出的动静。

闵钰一只酒壶轰然砸在司马冲的席案上,酒水羹汤飞溅,司马冲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

满殿始料不及,就连候在暗处的侍卫都想不到这一出,有人身形一动,被陆超伸手格挡住……若刚才带有佩刀侍卫站在闵钰身边,那砸在司马冲案上的恐怕不止是个酒壶而已了。陆超可忘不了当初在山河镇时,这看似文文弱弱的小大夫,那一刀削掉土匪头发的样子。还有边洲城守城一战,他挥舞着战旗站在城墙上稳定军心的一幕。

闵钰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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