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是她?!!!

圣旨下达得比想象中更快。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 管老将军之子管云深被钦点为长乐长公主驸马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内外。

人们惊叹于管家的圣眷隆恩,也好奇着那位素来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准驸马。

长乐宫内, 红绸高挂, 喜字盈窗, 一派喜庆忙碌。

宫人们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为不久即将到来的大婚做准备。

明璃端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宫中手艺最精巧的嬷嬷为她梳妆。

大红的嫁衣层叠繁复, 以金线绣出翱翔的凤凰与盛放的牡丹,华贵无比, 映得镜中之人面若桃花, 眸似秋水。

可她的心, 却如同放在这华美嫁衣里的一块冰,感受不到丝毫新嫁娘应有的喜悦或羞涩,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紧绷和深藏的忧虑。

她知道,今日, 她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偷偷溜出宫去、任性娇纵的长乐公主。

今日之后, 她是金明璃,更是管云深的妻子, 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知晓对方最大秘密, 却必须装作一无所知的妻子。

这场大婚, 于她而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如履薄冰的戏剧开场。

“殿下, 吉时已到。”女官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明璃深吸一口气,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陌生而华美的自己, 缓缓起身。

凤凰珠冠沉重,压在她的发顶,也仿佛压在她的心上。

驸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管云深穿着一身大红的驸马吉服,站在喧闹喜气的大堂之中。

鲜亮的红色并未驱散她眉宇间的清冷,反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身形在一众宾客间显得格外孤直僵硬。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掩去了所有情绪。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下,正承受着何等惊涛骇浪般的压力与恐惧。

欺君之罪,尚主之身。

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位素未谋面、仅闻其封号「长乐」的长公主,究竟是何等人物。

是骄纵?是温婉?无论何种,于她而言,都是悬顶之剑。

繁琐的礼仪一项项进行。她像个提线木偶般,依照礼官的唱和行礼、叩拜。

周遭的恭贺声、笑语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切。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洞房见礼,揭盖头。

新房内红烛高烧,喜庆而静谧。

管云深在礼官的引导和女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个端坐在床榻边、身着繁复嫁衣、头顶大红盖头的身影。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一下都沉重地敲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拿起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

手,稳得可怕,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玉如意的一端,挑向那方鲜红的盖头。

绸缎滑落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新房内清晰可闻。

盖头翩然落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珠冠下光洁的额头,然后是那双低垂的、覆着长长睫毛的眼睛,挺翘的鼻,最后是那抹点了胭脂、娇艳欲滴的唇。

一张明媚不可方物、倾国倾城的脸,在龙凤喜烛的光晕下,美得惊心动魄。

管云深的目光落在新娘脸上,呼吸猛地一窒。

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

震惊!难以置信!荒谬!

这张脸……这张脸?!

怎么会是她?!

长乐长公主……竟然就是她?!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不!这绝非巧合!

巨大的冲击让管云深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比身上的雪白中衣还要惨白。

她握着玉如意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里面翻涌着滔天巨浪般的惊骇、恐惧、茫然,以及一种被命运狠狠捉弄了的荒谬感!

她知道了!她一定早就知道了!

那些「偶遇」,那些试探,那些话语……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她……而她竟然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想做什么?她要将自己置于何地?!

要将整个管家置于何地?!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精心布置却如同巨大囚笼的新房。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失控的边缘,那双低垂的、覆着长睫的眼睛,缓缓抬了起来。

烛光下,长乐长公主金明璃的眸光,清亮如水……

精准地捕捉住了管云深眼中未来得及掩去的所有惊涛骇浪。

她的唇角,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怯,没有公主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狡黠的、了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玩味的光芒。

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四目相对。

一个惊骇欲绝,面无血色。

一个眸光流转,意味深长。

红烛噼啪一声,爆出一朵欢快的灯花。

这场始于宫外喧嚣、终于洞房惊变的「冤家」聚首,在这满室喜庆的红光中,拉开了一场知情者与「伪装者」之间,极致危险又极致暧昧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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