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日复一日的纠缠

突如其来的黑暗, 如同厚重的丝绒幕布,瞬间笼罩了一切。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管云深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声, 以及床上那人清浅却仿佛无处不在的呼吸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触感和温热体温, 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

“驸马?”黑暗里,明璃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刚醒时的懵懂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你怎么到地上去了?可是摔着了?”

那语气无辜得仿佛刚才那个主动靠近、引发一切混乱的人根本不是她。

管云深在黑暗中绷紧了身体, 脸颊滚烫,羞窘和慌乱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勉强能看到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臣……臣无事。”她声音沙哑, 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惊扰公主安寝, 臣罪该万死。”

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请罪,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无事便好, ”明璃的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地上凉, 驸马还是快到床上来吧。”

还上去?!

管云深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桌沿。

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接触如同梦魇, 她绝不敢再经历一次。

“臣……臣不敢再扰公主清梦。臣……臣去外间榻上即可。”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危险气息的卧房。

“外间?”明璃的声调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赞同, “那怎么行?若是传出去, 岂非让人笑话本宫苛待驸马?再者, 夜间需人伺候茶水,驸马离得远了,如何使得?”

句句在理,字字冠冕堂皇,却将管云深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管云深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黑暗中,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着她,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玩味。

她终于意识到,这位长公主殿下,远比她想象中更加难以应付。

她就像一位高超的棋手,看似随意落子,实则每一步都将她逼入绝境。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最终,管云深几乎是咬着牙,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是。”

她不敢再回到那张危险的床榻,也不敢真的去外间惹人非议。

她摸索着,挪到离床最远的窗边一张梨花木扶手椅上,僵硬地坐下,声音干涩:“臣……在此即可。公主若有吩咐,臣即刻便能听到。”

这近乎是最后的、卑微的坚持。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无可奈何的叹息。

“也罢……”明璃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既然驸马执意如此,那便依你吧。”

她似乎翻了个身,锦被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含糊,却又清晰地传入管云深耳中,“夜里风凉,驸马若是冻着了……本宫可是会心疼的。”

“……”管云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带着钩子,轻轻搔过心尖,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而悸动的战栗。

心疼?

她是在戏弄她,一定是。

可为什么……心脏却不听使唤地、失控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

管云深僵坐在椅中,毫无睡意。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警惕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床榻那边却再无声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表明那人似乎真的沉入了梦乡。

可她不敢放松。

之后的几日,便在这般诡异而紧绷的氛围中度过。

明璃似乎并未再做出如新婚之夜那般「出格」的举动……但她无处不在的「关心」和「试探」却更加绵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管云深层层缠绕。

她会「无意间」提起市集那家糖水铺子的味道,感叹再也没吃过那般滋味的点心。

她会「好奇」地询问管家军中之事,目光却总是落在管云深过于纤细的手腕上。

她会在共膳时,将自己觉得腻了的糕点「自然」地拨到管云深碗中,看着她瞬间僵硬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

她甚至会屏退左右,拿着一本兵书,假意请教几个粗浅的问题……然后看着管云深认真解答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专注神采,目光幽深难辨。

管云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刻都提心吊胆,疲于应付。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公主殿下并非想要立刻揭发她,而是像一只找到了有趣玩具的猫,享受着掌控和逗弄的过程。

这种认知让她在恐惧之余,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适应。

她开始习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的注视,开始习惯那些暗藏机锋的话语……

甚至开始习惯那偶尔「无意间」的靠近和触碰带来的、让她心惊肉跳的悸动。

她就像一棵被藤蔓逐渐缠绕的树,明知危险,却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窒息的共生。

她看不懂明璃。

若她想害她,为何迟迟不动手?

若她只是想戏弄她,为何那眼神深处,有时又会流露出一丝让她困惑的……温柔?

这场心照不宣的棋局,她完全落在了下风,只能被动地、忐忑地等待着对方下一步落子。

而明璃,似乎乐在其中。

直到这日午后,一件极小的事情,意外地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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