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岁岁年年

放假第一天,温眠就被沈砚辞直接打包带上了飞机。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还都是浓重的睡意,入目却是全然陌生的天花板。

有些没反应,再看清身旁抱着自己的人,只懒懒地蹭了蹭,便又偏过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宝宝,醒一醒。”

机身轻微的颠簸之中,温眠眼睫微颤。

见他睁眼,沈砚辞轻声开口:“我们快要下飞机了。”

温眠闷闷地呜了一声,又往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绵懵懂。

车子缓缓驶入城区,窗外景致渐渐换了模样。

江月市终年浸在温润的古韵里,冬日天光清浅,漫过层层青灰瓦檐,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都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

街上的烟火气混着微凉的空气,随处可见穿着特色服饰的行人,腰间发间缀满银饰,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响,热闹又安宁。

温眠趴在车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这是一座节奏缓慢的小城。

入住的酒店亦是同一种古雅,院落清幽。

室内素纱帘幔,暖光漫过窗棂,洒在铺着软绒被褥的木床上。

一侧矮几摆着青瓷茶具,角落燃着一缕淡淡的清雅檀香。

温眠恍若误入了古时世家宅院,满心都是新鲜。

古月寺是口口相传的灵验。

也是江月市必去的景点之一。

沈砚辞牵着温眠来到山下,远远望去,山间缭绕着袅袅青烟,像一条薄纱缠在半山腰。

“我们要去寺庙吗?”温眠看着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脚步有些迟疑。

对于他来说,爬山是一项艰难的活动。

“嗯。”沈砚辞的声音清晰而认真,像是在回答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侧头看着温眠带着些商量,“我们慢慢上去,累了就告诉我。”

温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既然他想爬,那就勉强配合一次吧。

石阶两旁的树影斑驳,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苦味。

路上的行人很多,缆车在上方来来回回,却几乎没人坐,大家都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往上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一开始,温眠体力还很充沛,步伐轻快的向上。

沈砚辞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背影上,时不时递上温水,或者塞一小块巧克力。

叮铃 —— 叮铃 ——

清越风音漫过山峦林间,空灵悠远,不知自何处飘来。

轻响不染尘俗,细碎又澄澈,揉着山间清寒的草木气息。

温眠四处找了找,没发现声音是由什么传来。

“这里从山下到山顶,一共有七个风铃。”沈砚辞在一旁解释。

温眠点点头,默默记下。

越往上,体力渐渐跟不上了。

每次温眠一露出疲态,沈砚辞就拉着他坐下,不催也不急。

到听到第四个风铃的时候,温眠已经有些喘了。

风过铃动,清音绕身,仿佛涤荡尽一路登山的浮躁。

沈砚辞又把温水递到他嘴边。

温眠咬着吸管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整个人热乎乎的,脸颊泛着红,靠在沈砚辞肩头,慢慢地平复着,一句抱怨都没有。

片刻后,他拍了拍裤子,感觉自己又行了,“走吧。”

沈砚辞看着他,眼里浮起浅浅笑意:“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第六个风铃。

温眠一路数着,终于到了第六个。

抬头望去,寺庙已经隐约可见,檐角在树影间露出一角青灰。

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沈砚辞拉着坐了下来。

站着的时候没觉得,一坐下来,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软。

温眠轻轻敲了敲腿,低着头没说话。

“上来。”

沈砚辞缓缓蹲在他面前。

“啊?”温眠微怔。

“上来,我背你。”他侧过头又温声说了一遍。

温眠连忙摇头,“……很快就到顶了,我可以的。”

沈砚辞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容拒绝:“上来。”

温眠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顶,最终还是爬了上去。

这不是沈砚辞第一次背他了。

之前出去玩,他最后耍赖不想走了,就会跳上他的背,让他背回去。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沈砚辞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认真。

温眠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心安,也有些酸涩。

他把脸埋进沈砚辞的颈窝,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沈砚辞没听清,偏头问:“嗯?”

温眠没有再重复,只是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第七个风铃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清脆,悠长,像一声温柔的回应。

寺庙终于露出了全貌。

和温眠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里没有逼仄的山门,也没有拥挤的窄道,眼前的广场宽阔得让人意外。

沈砚辞轻轻将他放下来。

温眠站稳后,连忙掏出纸巾,踮起脚仔细地替他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我们先休息一会儿。”他拉着沈砚辞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下。

两人静静的相依着。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宁静。

咚——

醇厚的钟声从大殿深处传来,低沉悠远,像穿越了漫长的时光,裹挟着无数虔诚的祈愿,在每个人耳边沉沉敲响。

那声音不刺耳,却直直撞进心里,让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沈砚辞牵起温眠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像握着一件珍宝,一步一步走向大殿。

走过高高的门槛,走过低垂的经幡,走过一尊尊沉默而庄严的佛像。

大殿香火袅袅,青烟漫绕。

沈屈膝跪在蒲团之上,高远窗棂间倾泻而下的暖阳斜斜洒落,落在他清冷挺拔的身形上,周身尽数覆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眉眼低垂,心神沉静,虔诚许下心底最为珍重的夙愿。

温眠在他身旁并肩跪着,双目轻阖,平日里鲜活的脸上,染着少有的认真。

沈砚辞在网上看过:

山间七串风铃,便是七层尘缘。

自山脚至山巅,一步一初心,一阶一尘缘,一铃渡一生。

风穿檐角,铃音轻响。

岁岁年年,岁岁相守,永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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