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颗星星

沈新羽灵光一闪, 按下开门键,迅速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时间不多,但她却目标明确, 衣柜里挑出自己新买的吊带衫, 就往身上套。

那吊带衫是薄荷绿的, 带蕾丝花边, 剪裁贴身, 恰恰好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再配上一条纯白色蛋糕裙, 芭蕾风,层层叠叠的裙摆下, 两条长腿又细又白,走动时, 裙摆在翘臀上飞扬,轻盈感十足。

这一身,又纯又欲, 介于少女与轻熟之间, 清新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冶艳。

沈新羽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不知道哪儿来的胜负欲和表现欲, 脑海里全是那漂亮姐姐的身影,她不求自己美貌胜人, 但也不能太差。

何况她现在是裴星野的妹妹,在他的朋友面前, 她充分有必要地要给男人和自己长长脸。

门铃响,沈新羽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 又抽出一条雪纺披肩披上,才去开门。

不管怎么说,还有两个男人,她还是要有分寸,不能太招摇了。

门一打开,沈新羽就被两道热情的声线迎面轰炸。

“小妹妹,你好呀。”游骁手里拎着食盒晃了晃,桃花眼眯起,“你叫沈新羽对吧,你可以叫我游哥。”

迟清野紧随其后,自来熟地凑近:“我是你迟哥,我们是裴少的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他侧头打量她,语气熟稔,“诶,沈妹妹,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沈新羽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候砸得反应不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摇了摇头。

“有一次我开杜卡迪,追裴少的奔驰。”迟清野兴奋地比划着,“好家伙,我眼看要超车了,他居然来个急刹横停,把我逼住了。”

游骁看他一眼,幸灾乐祸地怒骂一声:“活该。”

沈新羽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人戴着头盔,她没看清脸,这会儿看清了,很眉清目秀啊。

“原来是你呀,迟哥好。”沈新羽绽开笑容。

游骁不甘示弱,高高举起食盒:“上次裴少带你去我店里,我没在,这次我亲自给你送货上门。”

他眼尾轻轻一挑,几分轻佻,“我这服务够意思吧?”

沈新羽笑了下,配合地睁圆眼睛,表情夸张:“原来游哥是‘烈焰火山’的老板呀,久仰大名。”

她从鞋柜里抽出纸拖递上去,朝后看了眼不说话的梁文娇:“你们好,你们好。”

前面两位换了鞋,拎着食盒往里走,梁文娇落在最后,红唇微勾,视线从沈新羽的发梢一路滑到脚尖,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新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句“姐姐”卡在喉咙里,最终无声地递上纸拖,转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铺着她的书本和试卷,游骁将食盒往空着的地方一搁,笑问:“沈妹妹,我们在哪里吃?”

沈新羽快步走过去收拾:“就在这儿吧。”

迟清野顺手帮她摞起试卷,游骁则熟门熟路钻进厨房去拿碗碟。

梁文娇走过来,指尖点了点书包,问沈新羽:“怎么在这儿写作业?不是有书房么?”

沈新羽低头整理书本,讷讷回:“这儿方便,桌子大,我作业多,哥哥回来还要给我讲题。”

梁文娇笑了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着三个人忙着将食盒里的菜装盘,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自顾转身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家。

这个家,从入住到现在,她来过两次,两次她都说,装修色调过于清冷,虽淡雅,看着有品味,却像是酒店公寓,没有家的味道。

游骁的评价则更直白,说这是性冷淡风,处处透着独居男性的寡淡与无趣。

可现在面前这个家,仿佛一张灰白卡纸上,被涂上了很多鲜艳的颜料,生活气息饱满而强烈。

素雅的窗帘上挂着几个毛绒星星,每个房门上都挂上了树脂材料的卡通门牌,什么“此屋住着一位漂亮的学霸小仙女”,“管天管地不醒人室”,“知食份子研究中心”,“排出所”。

还有,米色沙发上散落着一条香草粉的毛毯,上面丢着一个棕色的水豚玩偶,茶几玻璃上摆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干花,旁边摊开着一本图画集,一堆水彩笔凌乱地滚落其中,就是电视柜上也摆上了两盆绿植,八宝格里多了几幅装饰画。

呵,有一幅竟然是沈新羽的写真照。

梁文娇细长的秀眉挑了挑,多看了几眼。

“这个家比以前温馨了很多啊,有活人气息了。”迟清野也看了一遭,对着梁文娇点评说。

“那多亏了咱们新羽小仙女吧。”游骁指着那房门上的铭牌,笑着说,“就裴少那冷淡性子,哪会整这些?”

沈新羽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憨憨笑了下。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一桌菜,除了小龙虾,还有鲜辣的螺蛳,酱香牛肉,清蒸鲈鱼和几道时蔬,中间一盅银鱼羹还冒着热气。

游骁拨了个电话给裴星野,声音外放:“我们到你家了啊,你几点回?”

电话那头传来汽笛声,混着风声:“我还在路上,你们先吃。”

“行,我们吃完了就把你妹妹拐走。”

“哈哈哈,你别回来了。”

餐桌是长方桌,六人位,平时家里两个人,裴星野坐主位,沈新羽坐在他直角位,几乎都固定了。

今晚上难得热闹,两个男人并排坐在一侧,谁都没碰主位,那位置默认留给了裴星野,梁文娇坐在他们对面,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坐到她旁边。

除了菜,游骁还带了啤酒和饮料,当下给沈新羽开了一瓶橙汁,递给她说:“裴少特意交代的,只准你喝这个。”

沈新羽双手接过,道谢时睫毛低垂。

游骁一双桃花眼含着笑,身上花衬衫领口大敞,锁骨处晃着条金属链,举手投足尽是风流气。

沈新羽不太敢和他对视,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轻佻,带着逗弄似的。

“裴少管你这么严?”迟清野拉开啤酒拉环,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白纸黑字的禁令。

迟清野光看长相,比游骁斯文内敛,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可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上,几道疤痕狰狞的很。

沈新羽想到他飙车的事,觉得这人不可貌相,可能带有危险性。

游骁抢话说:“对哦,你们没进去厨房吧。”

他眼神扫过两位一起来的同伴,笑起来,“里面多了很多东西,我差点以为裴少要搞什么研究,连药罐都有,真的是‘知食份子研究中心’。”

作为发小,他们对裴星野太了解了,可谁能想到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把厨房搞的像模像样,琳琅满目,各种锅碗瓢盆都有。

“药罐?”梁文娇像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搁下筷子,就起身去了趟厨房,快速浏览了一遍。

重新回到餐桌,看向沈新羽:“那是你喝的?”

沈新羽“嗯”了声:“我哥每天给我煎中药,还煎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游骁笑着打趣:“那中药不苦吗?你怎么喝得下去?”

“可不苦死了。”沈新羽皱了皱鼻子,“我开始死活是不肯喝的,可架不住我哥威逼利诱啊。”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甜意。

迟清野哈哈大笑,梁文娇则沉默了。

从小一块长大的人,谁都知道裴星野年少时对他妹妹有多好。

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能抱着,绝不让她自己走,能喂的,绝不让她自己动手,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凡事都要为她做到极致。

他们常常说裴云溪被他养成了小仙女,而眼下这个叫沈新羽的小姑娘,神韵多多少少有几分酷似裴云溪。

她眉眼干净澄澈,两边鬓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脸颊边,人长得纤细却不柔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离。

身上气质,就像亭亭玉立在烈日下的碧荷,不娇,不烈,不清高,也不妖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坚韧的灵气。

游骁率先爆笑一声,脖颈上的金属链乱晃:“裴少可真行。”

话音之外,意味深长。

迟清野喝了口啤酒,笑了笑:“也好,裴少有救了。”

他们都十分清楚地知道裴星野痛失妹妹时,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梁文娇也知道,不过她的关注点和男人不一样,只见她丹凤眼微挑,目光轻飘飘落在沈新羽脸上:“你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吃药?”

沈新羽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简短回:“就是调理身体的。”

这位姐坐在旁边,莫名有种压迫感,即使知道了她的名字,一声“姐姐”,沈新羽依然喊不出口。

餐桌上的氛围渐渐热络,几人吃着聊着,边等裴星野。

沈新羽发现游骁看人的眼神是天生的,他看迟清野也一样轻佻,那就不是针对她了,让她倍感放松。

而迟清野说起自己的爱好,全是些有关生死的极限运动,疯狂又刺激,听得沈新羽几次捂嘴,想要尖叫。

游骁吸着螺蛳,狂笑,对沈新羽说:“他说的你当故事听听就得了,都是骗你们小姑娘的,别真信了。”

迟清野抬起手肘,往他胸口撞过去一下:“我说的哪件不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没亲眼所见,就否认我啊。”

游骁笑得更大声了,直戳他心窝:“上回你跳伞那个照片,连时间都P错了,左右镜像都没对称哈哈哈哈。”

迟清野含着一口啤酒,差点没喷他身上:“我都解释800遍了,那照片不是假的,是我自拍杆角度没调整好,它拍出来变形了。”

转头,投给沈新羽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沈妹妹,你要相信我啊。你加我微信,我给你看我的朋友圈。”

沈新羽忙着剥小龙虾,两手油汪汪的:“等会加,不急。”

她剥出来的小龙虾,小的自己吃,大的放进干净的盘子里,留给裴星野。

梁文娇话不多,吃的也不多,小龙虾几乎没动,因为她十指芊芊,做了漂亮的钻石美甲,即使有一次性手套,她也怕不小心弄脏了。

看那三人聊得欢,梁文娇插嘴,突然问沈新羽:“你知道裴云溪吧?”

沈新羽鹿眼眨了眨:“知道啊。”

梁文娇捏着啤酒罐,小拇指往上翘,钻石闪亮:“那……裴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

沈新羽笑了下,天真无邪:“没有。”

另外两个男人大笑。

*

没多一会,进户门上传来动静,裴星野回来了。

屋里几人纷纷起身,沈新羽看眼自己面前堆成山的龙虾壳,急走两步去拿垃圾桶,就着自己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手忙脚乱地把龙虾壳全部扫进垃圾桶。

裴星野走进来,和各位打招呼,视线掠过她的裙摆,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再落到垃圾桶里,鼻尖轻嗤,溢出一声笑:“傻不傻?这就能毁灭证据了?”

沈新羽抬脸,嘴唇辣得红艳艳的,指了指旁边一盘干净的小龙虾肉:“都是给你剥的。”

裴星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又问:“作业做完了?”

“没有。”

“怎么还没做完?”

“有几道题不会,等你给我讲。”

裴星野挑眉,这才转向另外三人,说了几句话,抱歉了一声,进卫生间去洗手,片刻,回到餐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餐桌上骨壳残渣被清理过,干净得和刚开席一样,不过小龙虾已经所剩无几。

沈新羽将那碟龙虾肉推到裴星野面前,裴星野夹起一只送入口中,锋利的眉梢顿时舒展了些。

裴星野回来后,餐桌上的话题渐渐变得成熟,几个男人聊起商业,沈新羽滑出话题中心,小口啜着橙汁,安静听着。

游骁那家小龙虾店,开店已有两年,他赚得钵满盆满,现在他计划去瑞大附近再开一家分店,问裴星野要意见。

裴星野单手捏住啤酒罐,食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扯,酒气冒出泡沫,他仰头灌了一口,才说:“还是那句话,需要做市场调查。瑞大附近客流量大,但竞争也激烈。”

游骁握起自己的啤酒,碰了碰裴星野的,桃花眼笑得恭维:“当然,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

沈新羽才知道,当初游骁打算开店时,空有一腔热情,选了好几个地方,哪都想开,最后还是裴星野定的,就是店里装修风格,也是裴星野给的方案。

谁叫他那精密的大脑,只要想干什么,就没有干不成的。

“你要不急,就等我三个月。”裴星野点了头,他一向对朋友爽快,“以后我每次去瑞大,抽空帮你跑一跑。”

“那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游骁站起身,端着酒,要给裴星野敬一个,可嫌两人中间隔着迟清野,很不客气地踢了踢后者的椅子。

迟清野正要起身,被裴星野一个眼神扼杀了:“咱们谁跟谁,别来这一套。”

游骁笑着说好,重新坐下,换来迟清野一个鄙薄的眼神。

三个男人喝酒胡侃,沈新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没插嘴,但也很有参与感,听到好笑的地方,她也跟着笑。

倒是梁文娇,从头到尾一直显得沉默,坐在座椅上,像一尊高冷艳丽的雕像,游骁几次打眼色给她,都提不起她的兴致,迟清野也没招,裴星野更是不理睬。

餐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沈新羽也有所察觉,不过现在有裴星野在,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梁文娇了。

迟清野打开自己的二维码,将手机递到沈新羽面前,沈新羽立即添加了好友,游骁不甘示弱,也递来二维码,沈新羽也给他扫了下。

迟清野翻开自己的朋友圈,叫沈新羽看,看到哪张,他就将那张背后的故事讲给她听,游骁则一肚子坏水儿,在旁边不停地拆台。

沈新羽觉得他俩好玩,一张一张往下翻,看他俩斗法,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的男人越来越阴沉的目光,直到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桌面叩出两声闷响。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

声音带着厉色。

沈新羽“哦”了一声,这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桌上螺蛳没怎么动,就游骁吃了些,沈新羽没吃过这玩意儿,鼓着腮帮子试了几次,吸不出肉来。

裴星野看在眼里,随手拿起一只螺蛳,举到她面前,修长手指捏住筷子轻轻一顶:“看着,要这样。”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变得宠溺。

其他几人也全都听见了,梁文娇更是耳尖颤了颤。

沈新羽有样学样,抓起一只螺蛳,跟着照做,果然吸一下,肉就出来了。

这一口,鲜美,多汁,辣得带劲。

沈新羽发现新美食,小龙虾不要了,干起螺蛳。

“后面的泥肠别吃,就吃前面的肉就好了。”裴星野提醒说。

看到她嘴角沾了酱汁,没多想,伸长手臂,就将拇指按上去,给她擦了擦。

沈新羽一愣,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手里的螺蛳差点掉在桌上,平时虽然男人偶尔也会给她擦,但此刻不是有人在吗?

可裴星野却神色自若,擦完之后,才收回手。

游骁眯着桃花眼,轻轻“啧”了声,使了个眼色给迟清野,这狗宠妹的魔性又回来了啊。

迟清野闷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是赞同的。

而梁文娇的钻石指甲,深深陷入桌布,划出几道尖锐的痕迹。

“你今天去瑞大做什么?”梁文娇沉默了一晚上,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抬头望向裴星野,“是不是要在瑞大读博?”

“对。”裴星野言简意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个课题?老板是谁?”他们习惯将导师叫老板。

可裴星野皱了下眉,没回答她,转头问起迟清野,下个月准备攀登珠穆拉玛峰的事。

“裴星野,我们现在连正常说话都不行了吗?”梁文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哑意,好像要哭。

裴星野这才转过头来,眼神淡漠:“你确定要在饭桌上谈这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游骁和迟清野都没吭声,沈新羽正吸着一只螺蛳,也吓得没敢使力,肉没出来,筷子小心翼翼地顶了又顶。

“说啊。”梁文娇扬起下巴,破罐子破摔。

裴星野面色一沉,看向沈新羽:“新羽,你先回房去。”

沈新羽执拗地摇了下头,目光低垂,眼睫轻颤,红唇嘟出一片委屈。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吗?

她可太无辜了。

裴星野叹了声气,正要再劝,游骁站起身,很有眼力见地推推旁边的迟清野:“酒不够了,我们去买酒。”

又笑着对沈新羽说:“新羽妹妹,你带我们去吧?这附近你熟。”

沈新羽这才擦了擦手,站起身。

可裴星野瞥眼她身上的短裙,脸色更不好了:“你们呆着,我和阿娇去。”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长腿迈出一步,动作不容置疑。

游骁摊摊手,投了个赞成的目光,迟清野说了声“好,你们去吧”,心安理得坐下来。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倒是很想跟着去,可明显这两人有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事,她只好讪讪地重新坐下。

梁文娇听着那声“阿娇”,心一动,终于得到一个和裴星野独处的机会,迅速起身,拿起手提包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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