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颗星星

沈新羽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时才醒, 看到桌上一堆彩色贝壳的小发绳,敲敲脑袋,才渐渐想起昨晚的事。

那就是裴星野将她按在椅子上,一根一根帮她把发绳拆了, 而她就那么趴在椅背上睡着了。

男人的动作一定很温柔, 一定很有耐心, 不然她怎么能睡那么香, 头发现在还能这么顺滑的在头上, 发绳也没断一根?

沈新羽甜蜜蜜地脑补片段,起床洗漱, 换了身裙子,就去找裴星野。

裴星野正在房里处理工作。

沈新羽敲开门, 语气乖巧,带着点儿故意:“哥哥, 我来打扰你吗?”

裴星野笔直地挡在她面前,作势要关门:“挺打扰的。”

沈新羽眼疾脚快,一只脚卡进门缝, 笑得狡黠:“哥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男人平淡无波:“你所谓很重要的事情,在我这儿大概率不重要。”

“哥哥, 你好阴阳啊。”

“所以,你不管打不打扰都要进来是吧?还要给我扣一顶阴阳的帽子。”

沈新羽笑嘻嘻地趁门缝松动时, 往里钻了进去,嘴里还要振振有词:“我意思是, 哥哥你既然拒绝不了我,就早点儿投降嘛。你看你时间这么宝贵,浪费几分钟和我斗嘴, 最后还不是要放我进来?这怎么能怪我呢?”

裴星野被她这套逻辑气笑了,眉梢高挑,狠狠睨她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一张嘴伶牙俐齿?”

沈新羽主动走上前,靠近男人,张手就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仰起头朝他笑:“那都是哥哥教导的好。”

裴星野抬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推开她,拉开距离。

身边有这样一个姑娘,真是让人既烦恼,又忍不住开心。

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裴星野自顾自坐下,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椅,叫沈新羽坐那儿去。

但沈新羽嫌距离远,干脆就站在书桌前,和男人说话。

来马尔代夫之前,裴星野给了她一笔钱,说是给她旅游零花的。

不过这笔钱数额有点大,沈新羽在这儿几天只花了一小部分,明天就要离开马尔代夫了,她打算将剩下的钱用来买纪念品,带回去送给裴家长辈。

但是裴家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要送,她怕自己搞不定,就想拉上裴星野一起去。

裴星野点了点头,答应了:“等会儿我们去吃午饭,吃完饭就去买。”

沈新羽说好。

接着,她又抬起左手腕,朝男人亮了一眼上面的疤痕。

那还是她以前划自己那刀划出来的,过去快三年了,疤痕浅了些,但却没有消失。

她在岛上看到一家刺青店,就想在手腕上做个刺青,巧妙地遮盖掉疤痕。

可是刺青很痛,她想叫裴星野陪她去。

这下裴星野表示了反对。

不是不陪她去,而是反对她做刺青。

他说:“女孩子干干净净就好,最重要的是内在素养,是自然美,表面上的东西不重要。”

沈新羽低着头,若有所思,心里还在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裴星野见她神色不对,眉目一沉,抓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用力打了一下,语气严厉:“别想了,刺青我是绝对不允许,你敢去,就留在马尔代夫,别回家了。”

沈新羽这才抬头,“哦”了声,又皱了皱小脸,甩甩手,想为自己的手心叫屈。

可是男人没让她开口,继续教训说:“顺便警告你,整容也绝不允许。什么隆鼻,削骨,垫什么的,想都别想,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这一听,沈新羽扬了扬眉,又自信起来了,双手撑在胸部两侧,轻轻托了托:“这个我能保证,我不需要垫的。”

她弯低腰,凑近男人,像说悄悄话一样:“很多人都有大小的问题,但我没有,很对称。”

裴星野喉口一紧,他提这个了吗?

小姑娘今天身上也是一条吊带裙,不同于昨天的,今天这件裙子是层层叠叠的设计,看起来布料很多,可两根带子细细软软,领口弧度柔美,紫白相缠的碎花紧贴细腻,将曲线勾勒得更饱满更有起伏性。

裴星野移开视线,一派禁欲疏离的模样:“这些话你和你的小姐妹说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沈新羽却一脸的单纯:“和她们才没法说,她们会觉得我炫耀。”

“难道你跟我说,就不是炫耀吗?”

“我跟你炫耀了也不要紧吧,你又不会嫉妒我。”

沈新羽微微前倾,靠上书桌,身上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一双清澈的眼随意扫过桌上的书本杂志,语气自然,又充满了对男人的信任。

裴星野有一刻觉得,兄妹做到这个份上,他是成功的。

女儿家这么私密的话题,小姑娘都能和他说,可是。

他声音低下去,近乎警告:“但我是男人。”

沈新羽闪动眼睫,好像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你是男人怎么啦?”

裴星野绷紧了下颌线,顿时不想和她说话了。

沈新羽却还在追问:“哥哥,你说嘛。”

裴星野目光看向面前的笔电,转移话题:“晚上我们去海底餐厅吃饭。”

“好啊。”

“是所有人。”

“为什么?”

“最后一餐了,我请客。”

“哥哥你真豪。”

裴星野眉梢一扬,终于笑了下。

他本来只想和她两个人去,来马尔代夫这些天,他一直没和她好好吃顿饭。

好好的兄妹忽然变成这样,他感觉自己的问题多一点。

可现在两人面对面,他怎么都摆脱不了心里那份别扭,那只能请上所有人一起了。

*

沈新羽在裴星野房里呆到中午,两人才一起出门去吃午饭,随后去商店挑选纪念品。

沈新羽发现男人买东西时很耐心,也很周到。

他会比较商品的性能和品质,还会考虑接收礼物的人的喜好。

想起裴家每次节假日或生日都要聚餐,一起吃饭,互送礼物,沈新羽后知后觉,这个家族有着极强的仪式感,每个人都很重视家庭聚会,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

而且,她本来只打算买些小东西就好了,现在有裴星野在,他买起东西来,一点儿不手软,尽挑贵的买。

两人逛到一家玉石店,店里装修流光溢彩,各种玉石首饰精致昂贵,要不是裴星野先走进去,沈新羽就自动忽略,直接走过去了。

几位店员很热情,英语里夹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只要裴星野对哪件首饰多看一眼,她们就立刻取出来端到他面前,极力推销。

沈新羽买东西,习惯先看价格。

这家店一看就贵,随便一个小饰品都是四位数起步,还是美元。

她兴致不大,只管跟着男人走马观花。

裴星野在手链柜台前停下脚步,在店员的推介下,他挑选了几款设计精巧的手链,一一放进专业的仪器里观察了一会儿。

那神情专注又老道,好像是个懂行的专家,在评估珍贵的艺术品。

最后,他选定了一款紫水晶手链,偏头看了眼沈新羽,叫她试一下。

沈新羽依言走到他身边,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尽力做一个提供试戴服务的工具人。

那紫水晶,每一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那浓郁的紫色在灯光下,更是折射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泽,套进沈新羽的手腕,和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格外养眼。

裴星野握着小姑娘的手腕,低头端详了片刻,眸光如玉一样温润,问:“好看吗?”

几位店员围在旁边,眼里闪着光,一水儿地夸,都期待着沈新羽的肯定。

但沈新羽心中并无半点喜悦。

她要没记错,家里几位女眷的礼物都买好了,男人挑的这款手链,很适合年轻女孩,他要送给谁?

难不成他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沈新羽评价得很公式化:“好看是好看,哥哥你要送给谁?”

裴星野捏了下她手腕上的软肉,勾着唇角,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送你,要不要?”

沈新羽这才“啊”了声,迟钝了两秒,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来,冲上脸颊,绽开一个笑容:“那太好看了!要要要!!!”

裴星野眸底宠溺,又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店员开票。

手链也不用包装了,沈新羽直接戴着,就没摘下来,店员单独送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给她。

沈新羽欢天喜地,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东西买到最后,她一分钱没花,还得了这么大一份礼物,比奶奶妈妈的都贵,简直是幸福大爆炸。

晚上,去海底餐厅吃饭,她也戴着这串手链。

*

那餐厅在海平面以下六米,像一颗嵌入深蓝世界的明珠,拥有360度的全景视野,海底世界真实浩瀚,除了珊瑚群,遇见的海洋生物全凭机缘,独一无二。

不用说吃饭,仅仅就观看四周景物,也是一种极致浪漫的视觉盛宴。

餐桌是固定的四人桌,不便拼桌。

他们一行十几人,由旋转楼梯进入之后,便自发地三三两两分开就坐。

沈新羽自然和裴星野坐一桌,其他人心照不宣,也不好意思上来凑热闹。

酒水和前菜上桌,裴星野举杯站起身,沈新羽俏皮地拿银勺敲了敲玻璃杯,替他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

裴星野唇角微扬,面向大家致祝酒词。

餐厅幽蓝的灯光,柔和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气质清贵,卓尔不群。

因为还在中国春节的时间里,裴星野祝大家新春快乐,并感谢每一位同事过去一年,对他工作上的支持。

他声音不高,却低沉有力,发言措辞得体,游刃有余,天然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大家纷纷举杯回应,面带敬意。

沈新羽感觉到了,在座的同事大多数都比裴星野年纪大,但并不妨碍大家对他的喜爱和尊敬,谁叫他能力突出呢?

连带着她也被大家恭维爱护。

不然昨晚在酒吧,她不可能用一句话就震住Joyce,其他人也不可能选择站她的队。

“那我也借花送佛,送上我的祝福。”

Barry笑着举杯,活跃着气氛,“祝Tarak和Aurora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永结同心!”

这几句祝词暧昧不清,立刻引来全场掌声和起哄声,甚至有人高声喊,祝他俩“永浴爱河”,“百年好合”,更离谱的还有“早生贵子”。

沈新羽尖着耳朵听,心底忍不住给这些人点赞,这祝福可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可她面上却不敢太高兴,忐忑地看向对坐的裴星野,生怕他不悦,要出言纠正,或者澄清两人的关系。

结果还好,男人只是淡笑一声,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完全不在意。

海底餐厅,是岛上最贵的餐厅,也因此客人不多,今晚几乎全是他们的人,像包场了一样。

大家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海底世界,气氛热烈时,有人离开座位,端着酒杯随意走动,互相祝酒、调侃,欢声笑语在水影中回荡。

沈新羽也坐不住,没吃一会儿,就拿起手机,在裴星野默许下,离开桌子,去玻璃幕墙前,和其他女同事一起看鱼群,拍照。

有人眼尖,看见她腕间新的手链,语气好奇:“咦?Aurora,手链好漂亮,昨天还没见你戴呢。”

沈新羽眉眼弯弯,晃了晃手腕,紫光莹莹:“是Tarak今天给我买的。”

顺便提起哪家店。

几人围上来看,一阵羡慕。

沈新羽抬着手腕,任她们又看又摸。

换以前,因为手腕上的疤痕,她总会刻意避免让人看见,现在忽然就无所谓了。

有人问起,她坦然笑笑:“哦,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自己划的。”

换来一片唏嘘。

沈新羽却还是笑着,脸上光彩照人。

正说笑,突然一条身形巨大的吞噬鳗游近她们,那张开的巨口,和滑腻修长的身躯,在幽蓝海水中显得很骇人。

沈新羽最怕这种无爪无鳞的软体动物,和那丑东西对上一眼,她顿时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跑回座位,她几乎是跌跌撞撞,一头摔进裴星野的怀里。

裴星野正坐在座位上,对面来了Joyce在说话。

顾不上周围的一切,沈新羽跌坐在裴星野大腿上,一双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色发白,埋进他肩窝,像只可怜的幼兽。

裴星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滞,但反应极快。

他将椅子往后稍撤,腾出空间,双手环住她,看眼玻璃墙外的巨大生物,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沉稳说:“隔着玻璃呢,它进不来,伤不到你,不用怕。”

他的安抚像有魔力,沈新羽稍微定了定神,从他肩头抬起一眼。

谁知那条吞噬鳗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竟朝他们游了过来,就在他们桌前的玻璃外徘徊着。

“啊——”

沈新羽又惊叫一声,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缩进男人怀里,眼泪都要出来了。

裴星野低低叹了声,只好收紧手臂,继续抱着她,耐心安抚:“好了好了,不看它,哥哥在这儿呢。”

Joyce是来送祝福的,岂料目睹了两人的亲密,一时间一双眼不知道往哪放。

她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低声说:“你们先忙,打扰了。”

便识趣地离开了。

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关心地看过来,不好意思靠近,只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紧。

裴星野抱着怀里的人儿,只能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若无其事地朝他人勾勾唇,谢谢大家的好意。

只是那吞噬鳗一直不走,他再淡定,再从容,也没办法一直若无其事。

姑娘的身体,腰细得仿佛能一掌掐断,大腿上……,轻轻一颤,心跳一上一下,……,只怕他稍一用力

好不容易挨到吞噬鳗游走不见,裴星野才低声叫怀里的人:“起来了。”

沈新羽惊魂未定,小心翼翼抬起头,仍依偎着男人,勾紧他脖子,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同时,知觉也回来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大腿上有什么。

刹那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新羽脸颊蓦地飞起红晕,眉眼闪亮地看向裴星野。

裴星野喉结剧烈滚动,避开她目光,耳尖红透,声音绷得极哑:“还不快起来。”

沈新羽抿住唇,这才施施然地从他腿上站起身,重新坐回到对面的座位。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轰塌,无声弥漫开一种汹涌而灼热的张力。

*

这事儿不坏。

沈新羽忽然发现,自己晚上做梦有素材了。

只不过裴星野对她更冷淡了。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返程回国,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男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她说,而且视线也刻意回避她。

好像她是一件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易燃易爆品。

沈新羽忽然就像逮到一件有趣的事,心底有火苗悄悄被点燃。

离开酒店到机场,裴星野没和她同一辆车,但是上了飞机,命运还是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

飞机是国际长途航线,机型宽敞,座位一边是双连座,一边是三连坐。

他们两人的是双连坐,一个靠舷窗,一个靠过道,莫名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裴星野放好两人的随身行李,面无表情地在沈新羽身边落座。

他系好安全带,双手抱臂,合上眼,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飞机还在登机状态,四周嘈杂,人影晃动。

忽然间,裴星野身体猛地一震,大腿上传来一阵酥麻感。

那触感像一股电流,清晰而刺激,但却是缓慢的,所经之处使得他的肌肉一片颤栗,而且还不知死活地朝着更内侧的方向移动。

他倏地睁开眼,眸光低垂,就见一只白嫩的手,正堂而皇之地在他腿上游走。

几乎是瞬间,他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沙哑警告:“干什么?”

沈新羽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仰起脸,冲他甜蜜蜜地笑了下:“哥哥这几天辛苦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不需要。”

裴星野甩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沈新羽却不依不饶,身体故意朝他那边微微倾斜,声音里带着点儿坏心眼的笑:“哥哥,你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害羞了吧。”

裴星野耳根滚烫,绷紧了下颌,避开她的视线,冷声道:“乱说。”

“那你干嘛躲着我?”

“……”

恰在此时,飞机开始滑行,空姐开始提醒安全事项,检查大家的安全带。

多多少少化解了男人的窘迫。

裴星野唇线平直,面上一派冷静,暗庆两人的交锋总算告一段落了。

飞机昂首,冲入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进入平稳的飞行后,舱内安稳得如履平地。

大概就因为这段小插曲,裴星野本想睡觉也彻底没了睡意,索性起身,从头顶行李舱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沈新羽趁机说要卷子,他帮她一起拿下来。

重新坐到座位上,裴星野打开电脑,试图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沈新羽也摊开卷子,拿起笔,专心刷题。

空姐送来点心和饮料,两人互不干扰,似乎相安无事。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沈新羽做着卷子,没写几题,脑袋就微微一歪,视线悄无声息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再过一会儿,她又歪头,看向他。

再一会,又看。

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看。

可那目光的存在感却十分强烈,像一副爪子一样,反复搔刮着男人的注意力。

裴星野被她看得心烦意乱,工作效率大打折扣,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生冷地解释:“你生物课成绩一向不是很好的么?怎么不懂,那是一个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吧?”

沈新羽立刻抬起眼,脸上一副极其无辜,懵懂无知的表情,笔尖点了点面前的卷子:“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想问你,这道题怎么做?”

裴星野:“………………”

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