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容貌相似

耶律宗源也猜到了萧耨斤的谋划。

他和萧挞里对视一眼, 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萧挞里浑身发冷,萧耨斤肯定在前往上京的途中设下了埋伏。倘若丈夫途中遇害,自己的儿子年纪尚幼, 而耶律重元身为陛下同母弟,效仿宋太宗赵光义兄终弟及登基, 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她越想越觉得恐惧,整个人抖如筛糠,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干涸的嘴唇微微开合,面色惨白如纸。

片刻后, 萧挞里突然站起身,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出城。”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丈夫,让他早做防备。

她转向耶律宗源,屈膝跪地,哀声恳求:“请大人助我出城。”

耶律宗源一惊,连忙上前搀扶:“娘娘折煞微臣了, 快快请起!”

萧挞里泪如雨下, 声音哽咽:“如今陛下命悬一线, 朝局危在旦夕, 契丹的国运全系于大人一念之间了。”

耶律宗源面露哀戚,抬手拭泪:“臣又何尝不想报效陛下?可如今城门紧闭,守备森严, 臣实在有心无力啊。”

他心中的天平确实偏向耶律宗真,自己多年闲赋在家,正是拜萧耨斤所赐。若能助陛下重掌大权,自己必得重用。可眼下他无兵无权,纵有相助之心,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萧挞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猛地揪住耶律宗源的衣襟,声音发颤:“王爷,您与萧大人容貌有九分相似。若是假扮成他,定能放我出城。”

她所说的萧大人,正是萧耨斤的亲信萧宗连,如今掌管中京兵马,可随意出入城门。

耶律宗源心头一紧,眼神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心中也乱作一团。他盼着耶律宗真亲政是真,否则也不会暗中帮助萧挞里套话。可假扮萧宗连、私放贵妃出城就意味着,他彻底上了耶律宗真的船。

倘若耶律宗真获胜,自己有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若是耶律宗真败了,他本就被贬赋闲在家,到那时恐怕不止自己性命难保,还要连累一家老小。

萧挞里见耶律宗源面色晦暗不明,知他正在权衡利弊,便又哀声哭求:“陛下是先帝册封的太子,祭拜过天地祖宗,奉遗诏继位,名正言顺。只要登高一呼,群臣必然响应拥护!”

她咬了咬牙:“若大人助我出城,我必奏明陛下,准您改姓为萧,并与您结为秦晋之好。”

契丹后族历来出自萧姓,萧绰一族原为拔里氏,后改姓萧氏,因而改姓在契丹并非什么罕见的事。

耶律宗源膝下虽只有一子,却有好几个女儿,最小的今年刚满两岁,与耶律洪基年纪正好相配。

耶律宗源闻言,心头猛跳。耶律洪基是皇上的长子,若此次萧挞里及时报信,助耶律宗真杀回中京,便是于社稷有大功,儿子定会封为储君。女儿若能嫁与此人,日后自己便是国丈了。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激荡,耶律宗源终于颤声应道:“微臣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略一沉思,他心中已有计较,随即将计划低声向萧挞里说了一遍,末了叮嘱道:“还请娘娘改装一番,以免被守城士兵认出。”

萧挞里见他应承下来,不由喜出望外,感激涕零:“国家能有耶律大人这般忠义之臣,实乃社稷之幸。”

耶律宗源转身回到里屋,换上一身与萧宗连平日所穿相似的衣袍,又让妻子亲自为他乔装改扮。对镜自照,镜中之人竟与萧宗连别无二致,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到厅中,只见萧挞里也已换上一身粗布衣衫,脸上抹了一层灰土,整个人灰扑扑、低眉顺眼,乍看与寻常仆妇无异。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出了府门。

郑耘与白玉堂在跟踪的探子离去后,又悄悄折返,躲在耶律宗源府邸外的暗处观察。不多时,便见“萧宗连”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低头缩肩的仆妇。

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萧宗连”多半是耶律宗源假扮的,而看那仆妇的身形,极似萧挞里。

耶律宗源与萧挞里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行去。郑耘和白玉堂不动声色,远远尾随。

到了城门处,守城士兵一见到“萧宗连”,赶忙上前行礼:“见过萧大人。”

耶律宗源模仿着萧宗连的神态,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明天是我父亲的忌辰。如今京中事务繁忙,我脱不开身,让这仆妇代我前去祭扫。”说着,向萧挞里使了个眼色。

萧挞里会意,立即下马,任由士兵检查。

士兵上下打量她几眼,又翻查了她手中提着的竹篮,里面都是蜡烛、纸钱等祭奠之物。

守城士兵知道萧宗连的父亲杨八郎是汉人,祭祀习俗与契丹不同,因而也不觉奇怪。他们再搜了一遍身,见萧挞里并未携带违禁物品,便挥手放行了。

郑耘和白玉堂躲在暗处,见萧挞里顺利出城,郑耘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白玉堂瞧他这模样,便知没有好事,不由奇道:“怎么笑得这般古怪?”

郑耘摸着下巴,悠悠道:“我是觉得,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怕是要惨了。”

虽说用人不疑,可自古帝王,哪个心里没有猜忌?

萧挞里与萧耨斤是嫡亲姑侄,耶律宗真再怎么信她,也难保不会留个心眼。更何况,耶律宗真下定决心前往上京,少不了萧挞里从旁劝说。种种举动在多疑的君王心中,未必不留根刺。

萧挞里日夜兼程,总算追上了耶律宗真的队伍。耶律宗真见妻子突然出现,不由一怔:“贵妃怎么来了?”

萧挞里顾不上行礼,急声道:“陛下,太后打算扶持秦王登基!”

耶律宗真并非愚钝之人,听完妻子的话,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关窍。只是他想得更深一层:

母亲有意扶弟弟上位,必然已将中京牢牢控制在手中,城门紧闭,守备森严,贵妃又是如何出来的?她毕竟姓萧,莫非其中有诈?

萧挞里见他低头不语,一时没有察觉丈夫疑心到自己身上,只当他乍闻巨变,心神震动,忙又劝道:“陛下,为今之计,当立刻赶回中京,擒拿叛贼,以正朝纲!”

耶律宗真闻言,心中越发惊疑不定。母亲谋划已久,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身边除了一百余名亲卫,再无其他兵马。此时贸然折返,无异于自投罗网。

萧挞里眼中含泪,苦苦相劝:“陛下,太后陷害齐天皇后一家,早已天人共愤。朝中文武百官,谁不盼着陛下早日亲政,重整河山?”

她越是这么说,耶律宗真就越是怀疑她的动机。母亲在中京布局周密,贵妃却如此急切地劝自己回去,难道真是为了诱他入彀?

萧挞里见耶律宗真始终不答,面色晦暗不定,忽然间心下一凉,终于反应过来:丈夫这是疑心自己了。她脸色倏地一变,心头顿时慌乱起来。

因为怕太后发现自己逃走后,会对耶律洪基下手,萧挞里前往耶律宗源府上前,悄悄将儿子送到了父亲家中。父亲与萧耨斤素来亲近,眼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父亲应当会从中周旋,暂时护住洪基。

可若是丈夫迟迟不回中京,拖延日久,太后一旦拥立秦王登基,父亲恐怕不会再费力保全耶律洪基了。毕竟父亲膝下除了自己,还有别的女儿,只要再送一女入宫,他照样能做国丈。

到那时,自己的洪基在父亲眼中,便成了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想到此处,萧挞里更是心焦如焚。她拽住耶律宗真的手,泪水涟涟:“陛下,您才是名正言顺的君主,万万不可不战而降啊!”

耶律宗真既已心存疑虑,自然不会再听妻子的劝说,但也不愿就此撕破脸面。毕竟她千里迢迢赶来报信,若是忠心无二,自己此刻翻脸,岂不寒了人心?

他略作沉吟,放缓语气道:“先去上京。待我点齐兵马,整备妥当,再杀回中京不迟。”

萧挞里见丈夫心意已定,知再劝无用,只能暗自思量:是折返中京,还是随丈夫去往上京?不过转念之间,她便拿定了主意:回去也改变不了局势,还可能白白送命,不如留在丈夫身边,见机行事。

一行人马继续向北行进。来到一处山谷,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雪。冬日飞雪本是常事,可不知为何,耶律宗真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戒备!”他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箭矢已从两侧山壁射下。

幸亏耶律宗真出声及时,近半士兵已拔刀出鞘,挡过第一波袭击,但仍有不少人未能逃过此劫。

“不要硬拼!”耶律宗真大吼,“突围出去,先去上京!”

山谷两侧杀声骤起,伏兵从山上冲杀而下,转眼便将队伍截成数段。

萧挞里出城时手无寸铁,此刻情势危急,她立即捡起一名阵亡士兵的弯刀,迎向了扑来的伏兵。

*

萧耨斤得知侄女出了城,心中颇觉蹊跷,城门早已紧闭,她如何能出去?

调查后发现,侄女竟是扮成萧宗连的仆妇混出城的,她越发觉得古怪。这几日萧宗连不是待在宫中议事,便是在外部署兵马,家中一应事务全交由妻子打理,哪儿还有心思过问杨八郎忌辰这等琐事?

萧耨斤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多半是耶律宗源假扮的。这兄弟二人容貌本就相似,稍作乔装,守城士兵自然难以分辨。

她当即下令,派人控制住平乐王府,只待次子登基后,再行处置。

作者有话说:郑耘:我也改姓,姓黑。和白玉堂最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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