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文武一起抓

郑耘转念一想, 世事难料,战局未必会按自己的预想发展。他忙正色叮嘱道:“万一耶律宗真破了城,到时候你一定跟紧我和文广。我们带你杀出去。”

他家祖传的功夫, 全是在千军万马的乱阵中拼杀出来的。白玉堂武功再高,毕竟是江湖路数, 单打独斗固然厉害,可真陷于两军混战, 只怕不如他们这些在沙场上滚过的人来得稳妥。

白玉堂听罢, 眉眼一弯,抱拳躬身施礼, 顺着他的话调笑道:“如此便有劳夫人了。”

*

郑耘感觉, 这仗一打起来,自己的日子反倒舒坦了不少。虽说城中百姓风声鹤唳,街市冷清,可朝中官员个个忙于战事,再没人整天来找他的麻烦。他乐得自在, 每日都能睡到自然醒。

可惜好日子没过上几天, 萧耨斤又命人将他和白玉堂请进了宫。

除了她, 殿内还坐着她那几位兄弟, 但郑耘的目光还是一下子落在了萧耨斤的身上。

不过短短数日,她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保养得宜, 远看不过三十上下,正值盛年。如今却是面庞松垮,眼皮微垂,眼角堆满细纹,一脸掩不住的疲惫, 连两鬓都已斑白,乍一看竟如六十老妇。

郑耘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语气十分关切:“太后,您这是怎么了?”说到后头,声线微微发颤,竟带上了一丝哽咽。

萧耨斤知道此人没有半点真心,全然是装模作样,可听他这般语气,胸口的郁气还是消散些许。何况眼下有求于人,总不好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脸相对。

她长长一叹,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如今耶律宗真在城下日夜猛攻,我们一时难以取胜。”

若不是实在拿儿子没有办法,她一点也不想与这满腹算计的小滑头商量什么。

郑耘柔声宽慰:“我虽不通兵法,却也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耶律宗真此番来得仓促,粮草补给必然不足。太后只要固守城门,不出几日,他自会退兵。”

萧耨斤点了点头:“话是如此,可耶律宗真毕竟是废帝,他一日不退,城中人心便一日不稳。”

这几日已陆续有官员偷溜出城,投奔耶律宗真去了。

郑耘咂了咂嘴,故作为难:“太后,我一不会撒豆成兵,二不会上阵杀敌。您找我来,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啊。”

萧耨斤见他又开始推三阻四,心头火起,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听说杨将军已经回来了!”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界上,杨文广即便不露面,他回城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郑耘听她点破此事倒也不觉意外,心思开始飞转。他略一思忖便反应过来,萧耨斤真正想问的,是赵祯究竟支持哪一边。

眼下宋朝的态度举足轻重,说是奇货可居也不为过,因此不能轻易松口。

他故意装出支支吾吾的模样,眼神飘忽:“是、是回来了。”

萧耨斤追问道:“宋朝官家怎么说?”

郑耘却顾左右而言他:“太后,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还是先想想退兵之策吧。”

萧耨斤面色一沉,眼中划过一抹厉色,抬手重重拍在案上:“宋朝官家不想押宝,只想和赢家谈不成?”

郑耘讪讪一笑,仍不接话。

萧耨斤冷哼一声,声音森然:“左右侍卫,将这蛇鼠两端的小人给我拿下。”

白玉堂不曾料到萧耨斤说翻脸就翻脸,侍卫尚未动作,他已拔剑出鞘,横身挡在郑耘面前。

郑耘却神色从容,冷静问道:“太后这是何意?”

萧耨斤目光冰冷地盯着他,语带威胁:“今天你若不同我合作,便休想踏出这殿门半步。”

郑耘对她的恫吓毫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太后不必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萧耨枝扫了一眼殿中的侍卫,几人会意,持矛逼近,锋利的矛尖直指郑耘咽喉,寒光凛凛,杀意逼人。

郑耘望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心跳不由加快。他摸不准萧耨斤是当真要撕破脸,还是仅仅虚张声势,但无论哪种情形,此刻都绝不能露怯。

他负手而立,昂首坦然道:“太后,我来之前,便已做好事败身死、埋骨辽邦的打算了。”

萧耨斤素日见惯了他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模样,此刻见他神色凛然,不由微微一怔,过了片刻,才难以置信开口:“你不怕死?”

“为国捐躯,理所应当。”郑耘语声平静,一派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定。

萧耨斤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的白玉堂,只见对方亦是面无惧色,朗声道:“一腔热血,甘洒契丹。”

萧耨斤本意只在威吓,不料这二人竟皆无惧生死,一时反倒进退两难。

萧孝先见殿内气氛剑拔弩张,连忙轻咳一声,向姐姐使了个眼色,笑着打起圆场:“姐姐这是做什么?北平王是自家人,哪能动刀动枪的。”

萧耨枝原本想回一句“谁和他是自家人”,话到嘴边又忍下了,干笑一声,摆了摆手,命侍卫退下。

郑耘见状便知,萧耨斤是来找自己商量对策的,一个念头瞬间在脑中成形。

他随即换上一副笑脸,说道:“婶子,虽说官家只愿同赢家谈判,但只要我帮您打赢这一仗,让您成了赢家,不就能同官家谈了吗?”

萧耨斤不免生出几分狐疑,挑眉看向他。她已隐约猜到了郑耘的盘算,契丹若能南北分治,自是能消耗国力,于宋有利。可如今他竟说要帮自己,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郑耘清了清嗓子,徐徐说道:“太后,您想打败耶律宗真,一是要在法理上站得住脚,二是要武力过硬。”

萧耨斤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首先,咱们也得发檄文,历数耶律宗真的罪状。比如他先前草菅人命,打死无辜内侍。”

萧耨斤知道郑耘指的是儿子将自己安插在武功殿的眼线害死一事。

虽然契丹仍有奴隶制残留,可法律上早已明令禁止滥杀奴隶,奴隶的地位亦有所提高。更何况,皇帝总得维持宽厚的表象,随意杀人,与暴君何异?

她脸上浮起一抹狞笑:“不错,他生性残暴,确实不堪继承大统。”

郑耘接着道:“还有兴平公主遭受虐待,耶律宗真不思为侄女出头,反倒委曲求全。这等君主,如何能保护臣民?”

郑耘将这条列为罪证,其实是想给耶律宗真提前挖个坑,免得他兵败后转头与李元昊联手。毕竟耶律宗真此前确有拉拢西夏之意。

可李元昊已经公然打了契丹的脸,若还能对其卑躬屈膝,手下将士又怎会心服。

说完这两条,郑耘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为难之色:“太后,我才来了没几天,对耶律宗真所知实在有限,眼下只能想到这些了。要不您找位文官来执笔?他们笔头利落,肯定比我强得多。”

萧耨斤如今有了思路,便不再逼问郑耘。她略一思忖,转而问道:“文的有了,那武的呢?”

郑耘立刻接话:“咱们调兵!有了兵,肯定能把耶律宗真给打跑。”

萧耨斤简直被他气笑了:“难道我不知道该调兵吗?”

她早就想过调动兵马,一鼓作气直接解决长子。可眼下各方都在观望,态度就和宋朝皇帝一样,谁最后赢了,便支持谁。

郑耘见萧耨斤脸色阴沉,不敢再刺激她,于是低下头,故作沉思。

过了半晌,他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有了!太后,如今您与耶律宗真对峙之事尚未传开,不如派人把戍边的军队调来。”

萧耨斤似乎猜到了他的意思,却仍不确定地反问:“你是说?”

郑耘看她面色稍霁,忙不迭说道:“现在边关将士还不知道改朝换代了。您只需下一道懿旨,就说朝中有人犯上作乱、意图谋害陛下,调他们前来擒贼护驾。”

眼下耶律宗真的势力盘踞在契丹北方,萧耨斤无法调动北境守军,只能向南边求援。南边正是燕云十六州一带,只要守军一动,宋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萧耨斤并非不懂这其中的风险:边关空虚,难保宋朝不会趁虚而入。只是如今大敌当前,无论如何都得先解决长子,其余之事只能容后再议。

但她仍有些迟疑:“这法子虽然可行,可突然调边军入京,将士们难道不会起疑吗?”

毕竟朝中官兵不少,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轻易调动戍边的军队。

郑耘提议道:“您要是不放心,就派一名亲信前去。如果守将不听调遣,便直接斩了,夺了他的帅印,领兵护驾。不过这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萧耨斤看了几个弟弟一眼,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萧孝先前些天上城墙看过一眼,大外甥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若是真打入中京,自己肯定受到牵连。他心里清楚,如今不能两头下注了,只能跟着姐姐一条路走到黑了。

于是他立刻说道:“太后,臣弟愿往。”

萧耨斤本意只是想征询一下看法大家的看到,没料到弟弟直接请缨,不由微微一怔。

一旁的萧孝穆却始终低着头,面色灰暗,眼中无神。他嘴唇哆嗦了许久,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一边是女婿,一边是妹妹。按理说,女婿赢了,自己的好处更多,毕竟日后外孙还能继位。

可妹妹与女婿势同水火,就算女婿进了城,自己也未必讨得到好。反过来,若是妹妹赢了,必然对自己心存忌惮,转而更重用萧孝先。到那时,自己的权势自是不如女婿在位之际。

他思来想去,左右为难,索性闭口不言。

作者有话说:郑耘:王爷的恋爱小课堂开始了。

第一课、如何拿捏住男朋友:文武双全——说得过对方;武力值碾压

白玉堂:说不过的话,直接堵住嘴,然后压倒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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