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李代桃僵

山遇惟亮回到家中,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了个计划。

次日一早,他召来亲信, 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随即问道:“听说张元与吴昊二人, 同野利家来往颇为密切?”

野利家亦是西夏望族,李元昊有一妻室便是野利族的女子, 人称野利夫人。张元与吴昊投奔西夏, 除为李元昊出谋划策外,自然也要讨好这些世家大族, 才能在朝中站稳脚跟。

卫慕一族素来信奉道教, 与苗臻的关系虽不算亲近,却也尚可。如今苗臻被张、吴二人排挤走了,卫慕家自然看他们不顺眼。而野利氏与卫慕氏向来不和,张、吴顺理成章地投靠了野利家。

既要祸水东引,山遇惟亮认为, 所选的冒充者最好能与野利家有些牵扯。

亲信回道:“二人与野利遇乞往来确实频繁。”

山遇惟亮沉吟片刻, 又问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两兄弟性情弑杀凶残, 族中对他们心存不满的, 应当不少吧?”

野利家三兄妹性格如出一辙,聪敏机警,却都脾气暴烈, 凡事能动手绝不动口。野利夫人生得国色天香,但性情亦十分刚烈,李元昊贪恋其美貌,因而对她又爱又惧。

亲信回想野利兄弟平日作风,也觉得族中必定有人暗怀怨怼, 便应道:“小人这就去仔细打听。”

这一打听便是七八日,亲信才回来复命。

“大人,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在族中结怨颇多,我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

山遇惟亮连忙追问:“是何人?”

亲信低声道:“是野利夫人的哥哥。”

山遇惟亮不由一怔,诧异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不就是野利夫人的兄长吗?”

亲信摇头解释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并非野利夫人的兄长,而是她的叔父。”

山遇惟亮顿时一惊,脱口而出:“怎会如此?”

亲信细细道来。

野利夫人的祖父膝下共有八子。野利夫人是长子的女儿,而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则是老爷晚年才得的幼子,年纪与这位侄女相差无几。

西夏有子以母贵的传统,这两人的生母是李德明的侄女,身份更为尊贵。因此野利老爷过世后,大部分家业与官职便由这两个小儿子,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继承。

野利夫人的父亲早逝,只留下二子一女。后来野利夫人入宫得宠,李元昊爱屋及乌,对野利家多有封赏。

按理说这份恩荣本该落在野利夫人的亲兄长头上,可她的两位叔父仗着手中权势,将野利夫人的兄长软禁起来,李代桃僵,接受了朝廷的封赏,自此权势更上一层楼。

野利夫人心里清楚,野利家的实权都在两位叔叔手中,而且自己的哥哥本事平平,撑不起门楣。自己在后宫若想站稳,还得倚仗叔叔,是以并未揭穿顶替之事。

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虽行事狠辣,却也担心若真害死侄女的兄长,会招来野利夫人记恨,日后反遭报复。是以一直将那两人关在城中一处别苑,不让其露面,但也不取其性命。

山遇惟亮听罢,心下不由感慨,想不到野利家内里竟藏着这般秘密。

他仍有不解:“野利族人难道就坐视不管?”

亲信摇头道:“野利遇乞与野利旺荣如今正得势,连受害人的亲妹妹都默许了此事,其他族人更不愿插手了。”

山遇惟亮眼底划过一丝算计,低声问道:“我们能否将那两人救出来?”

亲信略作思索,答道:“他们被关在别苑中,每日有人送饭。”

山遇惟亮闻言,心中略感失望,却听亲信话锋一转:

“不过那地方名为别苑,其实就是个破旧的茅草棚。那两人被关押多年,看守早已松懈,平日只在外头落锁,并无专人看管。”

山遇惟亮听他这么说,便知对方心中已有计较。

“况且他们多年未曾梳洗,头发蓬乱如草,满面污垢,早已辨不出原本样貌。若是找两个身形相近的乞丐李代桃僵,应当不难得手。”

山遇惟亮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心中一喜,当即吩咐道:“你设法将他们替换出来,暗中带回来。余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亲信领命退下。

山遇惟亮有心助卫慕山喜一臂之力,但对方窝藏逃犯之事自己不便点破,因此不能同卫慕山喜透露自己的计划。如今只能暗暗盼望对方足够机敏,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成与不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

自从被白玉堂与郑耘夜探之后,山遇惟亮便加强了府中戒备,巡逻的人手增加了一倍。

白玉堂和郑耘再不能像前几日那般如入无人之境,随意探查他的动向,只得改在府外日日盯梢。谁知一连数日过去,府内外依旧风平浪静,山遇惟亮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白玉堂不免有些焦躁,低声道:“山遇惟亮该不会反悔了吧?或者他根本想不出祸水东引的法子,迟迟不敢动手?”

郑耘却摇了摇头:“不会。”

在他看来,山遇惟亮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不会轻易反悔。况且此前同对方打过交道,知道此人性格沉稳,行事颇有手段,绝不至于连个办法都想不出。眼下这般平静,多半只是时机未到。

*

亲信找来两名乞丐,给了二人不少银钱,让他们假扮成野利家那对兄弟。乞丐得了钱财,又有屋子住,每日吃喝不愁,自然乐意效命。

亲信将野利兄弟暗中接回山遇惟亮府中,安顿妥当后,便去向山遇惟亮复命。

*

如此过了十天。

山遇惟亮坐在书房中,问手下:“野利家那两人,如今学得如何了?”

亲信回禀道:“大人,契丹话学了几句,糊弄人够用了。头发也剃了,远远看去,外表与那两位契丹使者有七八分相似。”

山遇惟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短短十来天能练到这般地步,已属不易。

“张元、吴昊那两个酸儒,一心想立奇功以稳固地位。”提起二人,山遇惟亮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酸意,“你带那兄弟俩出去,找个时机,故意在张元、吴昊面前露个脸。”

亲信领命而去,让野利兄弟换上党项服饰,头上扣了一顶毡帽,引着他们来到张元、吴昊宅邸附近。

这二人被囚禁多年,身上自带一股萎靡畏缩之气,反倒正合了契丹使者东躲西藏、惴惴不安的模样。

本以为一次无法成功,要多来几回才能偶遇。谁知二人刚鬼鬼祟祟转过街角,就与从宫中出来、正要回家的张元、吴昊撞个正着。

恰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掀掉了其中一人头上的毡帽,露出光秃的头顶与垂下的发辫,分明是契丹人的装束。

吴昊眼尖,一眼瞥见那人的髡发,又见二人神色慌乱异常,立刻朝张元使了个眼色。两人当即侧身闪到墙后,屏息凝神,暗中观察。

只见那人急忙拾起毡帽,戴回头上,又拽了拽同伴的衣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两人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张元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吴兄,你听清他方才说的是什么了吗?”

吴昊摇了摇头:“没听清,但肯定不是党项语。”

张元眯起眼,望着那两人匆匆消失的背影,压低声音道:“瞧那发式,像是契丹人。这几日陛下正为契丹使者的事心烦,连带着对咱俩也没好脸色。若是你我二人能将契丹使者擒获,也算立下一桩功劳。”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那份急于立功的迫切。李元昊虽对二人礼遇有加,可他们始终如坐针毡,唯恐自己没有建树,步了苗臻的后尘。

苗臻好歹还会些拳脚法术,尚能脱身自保。他们二人若是惹得李元昊不悦,只怕连性命都难保。此刻撞见了可疑人物,哪里肯轻易放过?当下便唤来随从,远远地跟了上去。

野利家那两兄弟依着事先的交代,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路朝着南城门方向挪去。

张元与吴昊在后头看得真切,愈发认定这就是漏网的契丹使者,连连催促随从:“快,跟紧些,别让他们跑了!”

一行人一前一后来到南城门。

守城士兵早已收到严加盘查的命令,见这二人形迹可疑,正要上前讯问。

谁知那两人一见官兵,顿时慌了神,竟从怀中掏出匕首,不管不顾地往城外硬闯。

“就是他们!”张元见状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吴昊带着人紧随其后,高声道:“他们是契丹奸细,快将他们拿下!”

守城士兵闻言,立刻拔刀围上。张元与吴昊带来的下人不过是普通护院,见此阵仗不敢上前,只将自家主人护在身后。

不过片刻工夫,野利家两兄弟便被士兵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张元,目光又转向吴昊,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猛地朝士兵手中的刀尖撞去。那士兵下意识地缩手,可他早已抱了必死之志,动作快得惊人。

只听得一声闷响,刀尖刺入他的喉中,人当场便没了气息。

另一人见状也想效仿,可官兵们已然有了防备,死死将他按住,叫他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群里,正藏着一名卫慕家的亲信。

此人奉卫慕山喜之命,连日来一直在街市与城门附近走动,想看看盘查有无松懈,或是能找到什么可趁之机。此刻见到眼前情形,他心头一动,立即转身,飞似地跑向卫慕府报信。

作者有话说:郑耘:监禁的人被救了,乞丐有饭吃了,本王功德加一

迷弟白玉堂:北平王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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