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刺杀

遮挡的帘布应声而落。

围观众人, 齐刷刷望向高台,只见里面立着一位白衣公子,眼神迷茫, 神情恍如初醒,正四下打量。过了半晌, 他才呆呆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白玉堂跃上高台,激动地唤了一声:“王爷?”

郑耘望向对方, 眼神清明, 不似方才那般娇媚,平静地拱手道:“白五侠。”

放下手时, 他忍不住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方才张杰在台上作法, 他在底下也没闲着。坛上设有机关,他趁机打开机关,溜进坛中,匆匆卸去簪环,换回了男子衣衫。

周围百姓立刻鼓起掌来, 议论声中充满了敬佩, 眼神里尽是崇拜。

“好厉害的法师啊!”

“这狐妖一除, 连装束都变了, 真是有大神通的人!”

苗臻看完这一套唱念做打,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挑衅地瞥了张杰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今日前来,虽未料到张杰会现身,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包拯一行人一直盯着他不放,既然迟早要反,倒不如先将这些碍眼的家伙除去。

他脸上蓦地闪过一丝杀气, 狠狠一拍椅子的扶手。周围立时传来一声呼啸,数十名蒙面人骤然蹿出,朝着郑耘几人攻去。

展昭与四名护卫反应迅速,急忙将包拯和公孙策护在身后。

郑耘没想到苗臻竟敢当街行刺,并未携带兵刃,吓得往白玉堂身后一缩。

张杰对自己师弟的性子还算了解,见杀手冲了出来,并不慌张。他的功夫虽比不过白玉堂这等成名的豪侠,对付寻常杀手却绰绰有余,当即手持木剑,同来人战在一处。

苗臻阴恻恻地朝台上瞥了一眼,志在必得地一笑,脸上浮起大仇将报的快意,随即慢悠悠地起身,准备回府。

襄阳王妃见这假货行刺钦差,心中先是一喜,可随即发觉对方全然不顾自己的死活,不由一怔。她刚起身打算跟上,一名杀手突然提刀朝她砍来。

襄阳王妃瞬间明白,这假货是要连她也一并除去。

奶娘眼疾手快,一把将呆立的主子推开,嘶声喊道:“娘娘,快跑!”说着,自己死死抱住了杀手的腰。

襄阳王妃心知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留得性命,才能报仇雪恨。她悲痛地望了奶娘一眼,凄声唤了句“何妈妈”,随即发疯般朝外逃去。

杀手一刀劈在奶娘后背上,鲜血顿时涌出。奶娘气息已绝,双臂却仍牢牢箍着那人,令他寸步难行。

那杀手愤怒地抬脚,狠狠踹向奶娘的尸体,连踹数下,才挣脱出来。抬头一看,王妃早已不见踪影。

他正欲去追,张龙却一刀劈来,只得挥刀应敌。

苗臻尚未走远,回头瞥了眼战局,见王妃逃脱,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王府走去。

商铺内的伙计个个习武,此刻抄起兵刃便与杀手们战作一团。

郑耘也进屋找了柄长枪,正欲出去助阵,包拯和公孙策恰好进屋避难。二人见他似有参战之意,生怕他遇险,急忙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齐声劝道:“王爷,您就在屋里歇着吧!”

郑耘被两人拉住,出不了门,只得抻着脖子在屋内观战。

白玉堂虽然武艺高强,可杀手有备而来,又人多势众。白玉堂双拳难敌四手,后心暴露,一名杀手趁机挥刀欲砍。郑耘见状,急忙将手中长矛奋力掷出。

长矛贯穿了那杀手的身体。

郑耘急得大叫:“张杰,你快想想办法啊!”

苗臻连撒豆成兵都会,他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张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朝天一抛。只见那符纸竟自行燃烧起来。骤然间,一阵腥风卷过,刮得人睁不开眼,耳畔传来一片“唧唧吱吱”的怪响。

杀手们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只见四周不知从何处聚来一群动物,影影绰绰。随意一扫,便瞧见狐狸、黄鼠狼、毒蛇之类,密密麻麻。

张杰大吼一声,朝其中一名杀手指去。一只狐狸得了主人的号令,后腿一蹬,直扑那杀手咽喉。

杀手尚在震惊之中,毫无防备,被狐狸一口咬住脖颈。鲜血瞬间涌出,那人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狐狸贪婪地吸吮着血液,撕咬着肌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传来,令在场众人毛骨悚然。

张杰看着他们,嘿嘿一笑,满面兴奋道:“这么多人,正好喂我的宝贝了。”说罢一挥手,示意群兽发起攻击。

来之前,苗臻对这群人再三叮嘱,说张杰会使妖法,变出来的东西全是假的,不过是障眼法,让他们不可相信。

可方才张杰驱除郑耘身上的“狐妖”,众人对他已生惧意。如今又眼睁睁见他“杀”了一名同伴,这怎可能是假的?

眼看着那群动物眼中凶光毕露,涎水顺着张开的大嘴滴落,不知是谁颤声喊了句:“快跑啊!”

杀手们再不敢恋战,一个个转身就逃。

待杀手逃得干干净净,张杰默念口诀,周围的动物瞬间消失不见。

郑耘从屋里跑出来,冲到白玉堂面前,左看看右瞧瞧,见对方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望去,只见地上横着数具尸身,皆满身刀伤,却不见那具被狐狸啃食过的尸体。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原来连死人都是幻象。

白玉堂看向展昭,低声道:“我瞧这群杀手里,不少是江湖中人。”

展昭点头:“我见到了花冲。”

郑耘对江湖事所知不多,听得无趣,便转头四下张望,正好瞧见张杰独自站在一旁。

他走上前去,对张杰道:“本是想借机同襄阳王妃搭上话的,如今全被苗臻搅黄了。”说着,忍不住顿足叹息。

张杰略一思索,微微一笑:“无妨,我另有办法。”

*

襄阳王妃慌不择路、奔逃慌忙,待回过神来,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前方云缭雾绕,隐隐传来诵经之声,让人心神宁静。她不自觉地迈步向前,踏入那片云雾之中。

沿途翠柏成行,偶有仙鹤掠影飞过。襄阳王妃心神恍惚,不禁怀疑自己误入仙境。忽见一株牡丹开得正艳,她伸手欲摘,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花瓣。

那牡丹只是一道虚影。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妇人,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这怕又是赵祯派来的人。

襄阳王妃佯作不知,只继续朝前走去,一路来到正殿,见殿中供奉着三清神像,忙跪下行礼。大礼行毕,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无量寿福。”

她回头看去,竟是方才那降妖的道士张杰,立刻摆出一副遇见救命稻草的神情,眼泪瞬间涌出,双腿一软,跪坐在蒲团上哭道:“求仙长救命!”

她与襄阳王多年来虽是相敬如宾,可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她拼死为丈夫报仇,终究少了些决心。

然而何妈妈不同,对方自小将她带大,如同生母一般。主仆二人多年相依为命,早已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那假货害死了何妈妈,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哪怕是与虎谋皮,这个仇,她也非报不可。

张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妃,声音越发温和:“王妃莫要太过伤心,究竟发生何事,不妨同贫道说说。”

襄阳王妃以袖掩面,哭道:“仙长必已经看出来了,我家王爷他…他…”

“被狼妖附身了。”张杰接过她的话,缓缓说道:“如今的襄阳王,已不是从前的襄阳王了。”

襄阳王妃本想说襄阳王被人替代,不过如今张杰说是狼妖附身,她也没有异议。她顺势做出心事被说中的模样,眼泪落得更急,哽咽着点头:

“自打半年前起,王爷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从前待人最是和善,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从不打骂下人。可如今人瞧着还是那样温和,眼神里却藏着一股狠戾,我…我每回见了,心里都怕得紧。”

这话倒是不假。那假货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每次对上,襄阳王妃都不由自主地想移开目光。

她抬手抹了抹泪,声音里满是恐惧:

“而且府里还添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个个眼神不善,说话也阴阳怪气。我问王爷他们是谁,他只说我见识短浅,叫我少管闲事。我心里觉得,肯定是这些人在背后捣鬼,才把王爷害成这副模样!”

张杰见她脸上并无多少惊异,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显然疑心已久,可为何一直隐忍不发,于是问道:“王妃既然早觉出王爷与从前不同,为何不曾早些寻人降妖除魔?”

襄阳王妃低下头,讷讷道:“起初只当王爷是为朝中大事烦忧,性子难免变得古怪些。谁曾想…”话未说完,泪珠已滚滚而落。

她心里悔恨交加,若早些答应与赵祯的人合作,奶娘或许就不用死了。

张杰来不及细想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只按着原先的打算,捋了捋手中的拂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王妃有所不知,襄阳王本无反心,皆是那狼妖作祟,才令他生出谋逆的念头。”

听他把自己当作无知妇人哄骗,襄阳王妃几乎要嗤笑出声。她急忙咬唇忍住,装作哭得太狠岔了气,发出一声细微的怪声。

见对方并未起疑,她才哭求道:“仙长说得是,定是那妖邪迷了王爷的心窍!求仙长发发慈悲,救救王爷,救救我们全家吧!若是王爷真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们阖府上下可就万劫不复了!”

作者有话说:露出尖牙:看到那人的下场了吧,不从了我,吃掉你 :吱吱吱,我都累死了,一滴都没了,大仙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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