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爷要报仇

赵祯听罢, 沉吟片刻,缓缓道:“你都能看出包拯被换了,公孙策等亲近之人, 岂会毫无察觉?知情不报…”话未说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郑耘沉默片刻, 讪讪一笑:“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准。回头我去探探公孙策的口风再说。”

赵祯并非对他发火, 见他神色有些不自在, 当即收敛怒色,语气缓和下来, 转而问道:“这次假太后的事, 你觉得是谁干的?”

郑耘毫不迟疑:“除了李元昊,没别人了。”

虽然郭皇后之死被压了下去,但此前赵祯执意废后,与文臣闹得不太愉快,加上陈州大旱, 人心浮动。如今突然冒出个太后来, 若有人借此对赵祯的身世发难, 朝局只怕更难安稳。

“啪。”

赵祯狠狠一拍桌子, 厉声道:“李元昊狼子野心,朕、朕迟早要…”话说到一半,他却忽然顿住, 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心中在盘算什么。

郑耘见赵祯竟有几分兴兵讨伐的意思,不由暗叹,李元昊真是个人才,竟能将一向温和的宋朝皇帝逼到这般地步。

他不好继续拱火, 略一沉吟,缓缓道:“皇兄,李元昊布下的钉子,还没拔干净。”

赵祯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到整顿宫闱内务之上,颔首道:“朕明白。寇珠和陈林这两人,朕会派人细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顺着二人,应当又能清出一批眼线。

““呵。”赵祯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回头朕命人将宫里的人好好筛一遍。”

郑耘见他头一回露出带着杀意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凛。

赵祯一面盘算着如何交代皇城司行事,一面宽慰郑耘:“你身子还未大好,此事不必多想,朕自有主意。”

柴庸这几日并未去看望郑耘,今天去了北平王府,却听说郑耘进了宫,便也跟着过来了。谁知刚走到福宁殿外,就看见庞妃正与杨、尚二人在门前吵得不可开交。

他一见那阵仗,就知道准没好事,吓得脚底抹油,转身就想溜,打算等三人散了再进殿。

不料庞祝眼尖,一眼瞥见他,急忙扬声叫道:“庸儿!”

打算拉个帮手,替自己撑腰。

柴庸哪里肯趟这滩浑水,只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远,气得庞祝直跺脚。

尚美人幽幽开口:“咱们姐妹在福宁殿外喧哗这般久,陛下怎会听不见?至今还不出面,贵妃娘娘难道还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么?”

她连郭皇后都不曾怕过,又怎会畏惧庞祝?说起话来半点情面不留。

庞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半晌落下泪来,哭着转身跑走了。

杨美人见状,略觉不安,轻轻扯了扯尚美人的袖子,低声道:“姐姐…”

庞祝与郭皇后不同,那可是赵祯心尖上的人。

尚美人瞧不上她这副胆怯的模样,一把将袖子从她手中扯出,冷哼一声,傲然道:“陛下把咱俩叫来,不就是为了气走贵妃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杨美人听她这么一说,才略微松了口气。

柴庸远远看到那几人离去,才整了整衣冠,走进福宁殿。

刚进殿内,便听见郑耘说道:“范讽去甘州三个月了,不知眼下情形如何,要不我过去看看他?”

郑耘进宫之前,并未动过去西北的念头。他原本打算让范讽徐徐图之,拉拢各国,可眼下见李元昊手段层出不穷,实在等不起范讽慢慢周旋了。他心中倏地冒出一个念头,不如自己去助范讽一臂之力。

话音才落,赵祯便高声驳道:“不行!你此次出京已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来,岂能再往危险的地方跑?”

郑耘见他拒绝,轻哼一声,倔强道:“从前是敌明我暗,如今我有了防备,怎会再中圈套?何况我也不是要去西夏。”

他说着说着,心里越发不爽,本来只是想去助范讽一臂之力,说到后来却带上了几分个人情绪,暗暗下定决心,非要把这场子找回来不可。

赵祯见他一脸不服,不由眉头蹙紧:“此事不必再提,你好好在京城将养。”

柴庸只听了几句,虽不知前因后果,但想到郑耘近来的状态,既然他说不去西夏,出去散散心也未尝不可,省得在京城闷出心理问题来。

他略一思忖,走上前帮腔道:“官家,耘儿这次外出丢了尚方宝剑,好几个御史都已上本参奏。不如让他暂离这是非之地,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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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官员贬谪、升迁本是常事,不少官员流放后,仍可回京拜相,所以柴庸才提议让郑耘离京避上一两年,之后再召返京城。

郑耘一听,心中暗道不好,柴庸这是以常理度人,可赵祯如今刚刚掌权,正是要立威的时候,怎会轻易示弱?

果然,赵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狠狠一拍桌子,斥道:“一群腐儒,狂悖之言!”说罢又转头宽慰郑耘,“你不必理会他们,安心在京里住着便是。”

柴庸没料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不过转念一想:塞外苦寒之地,不去也好。

郑耘见赵祯语气斩钉截铁,心中虽有些失望,却也知此事急不得,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他忽然想起今日进宫除了探望赵祯,还有别的事要办,赶忙说道:“对了,我还得去一趟御药院。”

赵祯以为郑耘身体不舒服,忙道:“你别乱跑了,我让太医来给你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吩咐御药院送来便是。”

“不用了。”郑耘头也不回,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没事,自己去御药院找点药材就行。”

赵祯见拦他不住,只得吩咐左右:“你们跟着北平王过去,好生伺候着。”

太监们连忙领命,紧随郑耘前往御药院。

庞祝气喘吁吁跑回宝英殿,坐在椅上抹了半晌眼泪,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垂首沉思片刻,吩咐绿珠:“备车,我要去看昱儿。”

如今赵祯避而不见,郑耘和柴庸见了她也像猫见了老鼠似的。庞祝以为弟弟此番必死无疑,想到姐弟即将生死永隔,自是想着能多见一面是一面。

绿珠见她神色,便知她是想去探监,吓了一跳,急忙劝道:“娘娘,牢里腌臜,您可去不得啊。”

庞祝捂着脸哽咽道:“见一面少一面了,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绿珠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得下去安排了。

庞祝来到刑部大牢,先塞了银子给狱卒,叮嘱他们好生照看弟弟,这才进去探视。

庞昱一见到姐姐,立刻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腿放声大哭。

庞祝的心里也不好受,抽抽噎噎又落下泪来。

“姐,你今天来...是不是官家赦免我了?”庞昱满怀希望地抬头望着她,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激动得浑身发抖。

庞祝用帕子拭去脸上泪痕,歉然道:“是姐姐没本事,救不了你。昱儿,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就和姐姐说,姐姐一定替你办到。”

庞昱大失所望,一把推开庞祝,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官家,你好狠的心啊!”

他哭着哭着,猛地仰头大笑了几声,那似疯似癫的模样,看得庞祝眼泪又如断线珠子般滚落。

庞昱笑够了,才抹着眼角泪水,哑声道:“我想要什么?我当然想要银子啊。”说着,脸上突然露出疯狂之色,扯着嗓子喊道:“我要银子打的棺材,金子做的墓碑!我要钱!我要钱啊!”

庞祝被弟弟狰狞的表情吓得忘了哭泣,呆呆望着他,半晌才怔怔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只想着钱。”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低声啜泣,埋怨道:“你是堂堂安乐侯,贵妃的弟弟,太师的儿子,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偏要去强抢民女。害得我跟着丢尽颜面,若是官家从此厌弃了我,我可怎么活啊!”

今日在宫中被杨、尚二人指着鼻子骂,庞祝心里本就憋着气,只是心疼弟弟,又念他命不久矣,才强忍着不曾发作。如今见他毫无悔意,终于忍不住斥责一句。

庞昱反唇相讥:“你最多不过是失宠,我可是连命都要没了!何况要不是你保举我去陈州,我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这叫咎由自取!”

见他倒打一耙,庞祝心中怒气更盛,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难过得说不出话。

庞昱瞪着姐姐,将满腹怨气尽数倾泻:“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贪财好色,什么混账事都敢做,却还保举我去赈灾。如今出了事,又没本事保住我,你这不就是故意害我吗?”

弟弟这般强词夺理,庞祝竟不知如何反驳。半晌,她才颤声哭道:“你、你真是要气死我!”说罢转身就要走,心中暗下决心,再也不管弟弟的死活。

可刚走出两步,却又狠不下心,忍不住回头望向庞昱。却见他一脸混不吝的神情,冷冷道:“你若是说不动官家,往后也不必再来了。”

看着弟弟这副绝情模样,庞祝只觉如钢刀刺胆,满口苦涩。她心中悲痛,发足奔出牢房,蹲在地上又放声大哭起来。

绿珠赶忙上前搂住她的肩,柔声劝慰:“娘娘,侯爷心情不好,一时口不择言,并非有意怪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长出一口气:对比起来,耘儿也不算很无理取闹了。

郑耘:死老鼠,拿我和纨绔比。

白玉堂:要跪搓衣板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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