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现实

月上中天, 真希沉默地坐在列车上,她还没有摆脱梦境。

邻座,正是杏寿郎, 炭治郎一行人, 无一例外,都看不见她。

一切都在重演,也在前进。

检票后,所有人悄无声息的睡了过去。

之后发生的一切, 太快了。

他们击败了下弦壹, 转头迎来了上弦叁。

真希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法对这里产生任何影响。

所以当她试图为杏寿郎挡下来自上弦叁的致命一击时,刀穿过了猗窝座的手臂,稳固的世界开始崩塌。

她要醒了。

她要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了。

炭治郎的呼喊在耳边振聋发聩。

“哥哥……”真希跪在杏寿郎面前, 愣愣伸手想为他堵住腹部的窟窿,阻止生命的流失,但触碰不到了。

炼狱杏寿郎要死了,内脏破裂, 失血过多。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安慰自己,整个人都陷入茫然钝痛的无措中。

这是梦,还是一个只有她不存在的世界?

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一个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人, 出生的意义是什么?

用尽所有能量的火焰,在燎原之后,以无可挽回的势态熄灭,只留下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真希死死盯着垂下脑袋的杏寿郎,喉间有腥甜涌动。

如果这是她的梦,为什么不听她的控制?为什么不能听她的控制让这个人活过来。

悲伤?

这么简单的两个字,怎么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那是她的哥哥, 哪怕从未被他看见过,他也是她的哥哥,他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就该永远在一起,直到老死的那天。

她不想见证,无能为力的死亡。

她应该移开目光,应该告诉自己,是鬼的招数。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每一次鼓动,都伴随着疼痛。

原来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她都无法接受这个人的死亡,都无法面对这双再也无法睁开的眼睛。

越来越冷了,深入骨髓的冷,是谁在变冷?

是她,还是……

……

尖锐的惨叫声同爆破的声一同袭来,飞速行驶的列车轰然倾塌,惯性与铁轨摩擦迸出剧烈的火花。

真希被狠狠从座位上甩出,砸向地面前,落入温暖有力的怀抱。

“真是千钧一发,唔姆!”

她睁开眼,被杏寿郎稳稳抱在怀里。

金属灼烧的味道,与鬼浓重的气息,在四周交织。

可真希眼里只有抱住自己的人。

梦中最后的景象挥之不去,而眼前的人鲜活生动,有温暖宽厚的手掌,强劲有力的心跳。

巨大的悲喜交错,她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讷讷叫着他的名字。

杏寿郎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怎么了?没能睡一个好觉吗?”

真希一动不动望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眼泪流得更凶。

“好了,我在,”杏寿郎的手掌在她背后拍着:“你的伙伴们也都在,只是做了个噩梦,就迫不及待向哥哥撒娇,会被笑话的。”

真希不想听,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发出低沉的呜咽。

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要从眼前消失。

不管杏寿郎怎么安抚,她都不说话,只是一味喊着哥哥,缩成一团抽泣。

杏寿郎无奈,只好抱着她前行,下弦壹刚刚死亡,他要去查看三个少年的负伤情况。

能在激烈的战斗中活下来,对正在飞速成长期的少年来说,是无可替代的经验。

出发前,他们完成的全集中呼吸·常中的修行,对控制伤势非常有帮助。

意外被列车员袭击,炭治郎的伤略重,但不致命。

另外两人也安全了,祢豆子回到了箱子里恢复体力。

无人伤亡,有惊无险的结局。

杏寿郎赞扬了几人,嘱咐他们休息等待后勤部队的到来。

真希尽力平复着情绪,没关系,她已经回到现实了,那是一个虚假的幻境,哥哥的心脏正在她手心下跳动。

她缓缓抬起肿胀的双眼。

裹住车厢的肉块正在逐渐消散,远处的天空一望无际,不久后,太阳就会从那里升起。

可是……

真希蜷起手指,心里越来越不安,这副景象与梦中分毫不差,包括炭治郎他们的伤势,和停留的位置。

仿佛在预示,他们接下来的走向。

恐慌被无限放大。

怀里的人在发抖,杏寿郎似有所感,收紧了胳膊,低头看去:“真希?”

她没有回应,揪住胸前衣服的手越来越紧,脑海中不断闪过战斗的画面。

炭治郎咬咬牙,单手撑起半边身体,炼狱先生过来时,他便有所察觉,真希身上悲伤和恐惧的味道浓重得化不开。

但他实在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是同他一样,在梦中看见了不愿面对的景象吗?

炭治郎垂眸,想到家人,心中泛起无法言说的疼痛,但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回到现实,大概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找到破解之法醒来时,男孩手中的针锥已经在真希的脖颈处刺进去半寸。

颤抖的双手开始划动,雪白的皮肤顷刻染上一团红色。

那一瞬间,对方是人类还是鬼,是否有苦衷都不重要了。

谁也不能在他面前夺走她。

他对一个普通人释放出了杀意。

本应该克制……只是被鬼蛊惑的孩子,他拥着怀里呼吸平稳的人,劝服了自己。

他忘不了当时的心情,和那孩子害怕的眼神。

“……走。”

微弱颤抖的嗓音拉回了思绪,炭治郎抬头,向来乐观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一定是看到了很可怕的画面,光是想到,他都要忍不住悲伤起来了。

真希挣扎着跳下来,在杏寿郎的搀扶下稳住身形。

现在只有阳光才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

真希紧紧抓住杏寿郎,浑然不觉用了多大的力气,看着他,语气又快又急:“哥哥,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

善逸倚着车厢,掀起眼皮朝这边看了一眼。

“真希,你的脖子……”杏寿郎固定住她的脑袋,检查了那一小块针眼和伤痕:“伤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好没有扎破旁边的血管。”

真希谁也顾不上,神志清醒了几分,用恳求的声音说道:“哥哥,我……我们先走好不好?”

杏寿郎安慰道:“鬼已经被消灭了,等隐来确认伤者情况,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她身体一僵,转过头,负伤的三人和满地狼藉收入眼中。

视野中笼上一层雾,她连敌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未曾发觉。

橙色的火焰燃起,耳边传来一声重响,被她抓住的人已然挡下一击。

真希蓦地回头,目光始终定格在杏寿郎身上,甚至都没有勇气看一眼敌人的样子。

哥哥轻柔地掰开了她的桎梏,笑着让她在后面躲好。

粉色短发和上弦叁的字样闯入视线时,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仿佛马上要在眼前重现。

真希终于明白了,那不是梦。

相反的,无论是何缘由,她要感谢这份启示,让她不至于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呆愣在原地。

真希迈步,挡在炭治郎前方,握住刀柄,低声道:“炭治郎,对不起。”

她为那转瞬即逝的想法道歉。

炭治郎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忍痛站了起来,他一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拉住她垂落的手,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真希抿唇,轻笑:“什么都不做,会后悔的,对吧?”

“……我也一起。”

炭治郎没有反对,平静地重复:“我也一起。”

来自上弦鬼的威压,与浓重的血腥味,以往遇见的任何鬼都无法比拟。

显然杏寿郎了解她,更了解对手的实力不可小觑,挡下袭过来的一拳,刀嵌入上弦叁的手腕。

他沉声道:“你们,原地待命,绝对不许过来!”

“你看,我就说他们会打扰我们的谈话。”猗窝座咧开嘴,毫不在意地任凭日轮刀将拳头劈成两半:“果然,还是把那个人先杀掉吧!”

**与兵刃碰撞,火焰与青蓝色的光影交织,构筑出以他们的实力无法插手的世界。

“听从命令。”真希抽回手,面色淡然:“待在这里,随便乱动,伤口会裂开。”

她没有犹豫,冲了上去,径直绕向上弦叁的背后。

实力差距有多大,早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今天哪怕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无力见证哥哥死亡的结局,绝不会在她眼前上演。

除非先死的那个人是她。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如果说杏寿郎的火焰是熊熊烈火,那真希的就是刚刚燃起的火堆,缠绕在半人高的日轮刀上,斩向猗窝座的脖子。

猗窝座收敛了笑意,刻有‘叁’字的眼球轻轻一瞟,偏头躲过。

她落地前,下盘出现短暂的破绽。

“真希!”杏寿郎心中一紧,双腿蓄力,瞬息间到了她身前:“不要擅自行动,退后!”

“不行。”真希执拗的反驳。

猗窝座身体的伤痕尽数愈合,他侧身眼睛微眯:“杏寿郎,管好你手下的小鬼,否则我可不知道下次她还有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他说的没错,杏寿郎想,真希不是他的对手,能活下来大约也是侥幸。

“我再说一遍,退下,”他紧绷着脸庞:“要保护你,会让战斗变得更加麻烦。”

“那哥哥记得护好自己。”真希铁了心要插手,刺耳的呼吸声从齿间溢出:“我先上了。”

她压低身形,胆大妄为地突进猗窝座身前。

“叁之型·气炎万象!”

“真希!”战斗绝不能轻易被情绪冲昏头脑,杏寿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全身肌肉,先一步到了她前方。

顿时尘土飞扬,大小火光蒙在灰尘中,里面的情况快得看不清。

炭治郎飞快搜寻,刀,他的刀呢?

找到了!

他跌跌撞撞朝日轮刀的位置跑去,使用火神乐后,疼痛几乎要将身体麻痹。

但他还能动,就算只有一根手指能动,也不能成为他放弃的理由。

“炭八郎,”伊之助拉过他的手,用肩膀架起了他:“既然那只兔子都违反命令上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对吧?”

野猪头套的鼻子钻出一口气。

“伊之助……”炭治郎感激地看向他,顺利拿到了刀。

他提起刀都困难,要怎么做才能帮上忙?

炭治郎能感觉到,炼狱先生在生气,真希过去后,气味就越发明显了。

而且就像他说的,连眼睛都跟不上的战斗,他们贸然上前,只会添麻烦。

但想要保护家人的心情,他再清楚不过。

作者有话说:早,似乎可以顺势改到上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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