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隐瞒

“锖兔先生?”炭治郎追上她, 圆润的眼睛里稍显困惑:“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真希含糊的敷衍:“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炭治郎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回想起前几天,她毫无预兆的昏倒, 加上这两天的失踪, 他总觉得真希想隐瞒什么。

只不过,瞒得不太高明。

“炭治郎,小真希!”善逸正任由蝶屋的女孩子挂在他胳膊上荡秋千,一脸乐在其中。

“要一起玩吗?”

炭治郎咽下喉咙里的疑问:“不……”

真希看了他们一眼, 稍稍错开视线:“炭治郎, 我们回头再说, 我先去找忍小姐。”

她连拒绝的话都懒得再说,径直越过了他们。

善逸停下动作:“小真希心情不好吗?”

“忍大人应该在祠堂,”小清松了手跳下来, 一溜烟朝那道身影追了上去:“我来带路吧。”

真希弯下腰向她道谢,日光洒在侧边的笑颜上,远远看去,与平常无异。

“是我看错了吗?”善逸咕哝一句。

炭治郎再去找她时, 天色已经暗了,真希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

对他的闯入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时用笔帽抵着下巴,像是在思考, 脸色还是有些异样。

炭治郎放轻了脚步走近,只需要伸伸脖子就能看到纸上的内容,但犹豫片刻,他还是选择静静等在旁边。

房间里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真希的脑袋起起伏伏,放下笔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反而埋头趴了下去, 青丝尽数滑向一侧。

炭治郎不知道该不该出声了。

睡着了?

一言不发等了半天,他不禁有些赫然,像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但现在直接离开,似乎也不太好。

没两秒,真希站起来,捏着那两张纸就转了身,连一丝反应的空隙都没有。

她差点惊叫出声,往后一缩,撞上了桌角。

“炭、炭治郎……你要吓死我吗?”

真希顾不上生气,在安抚可怜的腰和受惊的心脏之间,选择先藏起了手中的东西。

炭治郎身体一僵,耳边还是肉身撞上木头的闷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忙脚乱解释,神色却越发窘迫,视线一边看她一边躲:“因为你太认真了,所以……撞得严重吗?我去帮你拿药……”

说着说着,炭治郎耷拉着脑袋,忍不住自责起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眼看他都快拿出土下座的架势,真希弹起来拉住他:“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义勇先生说的对,她的警惕性太差了,连炭治郎进来,都没有察觉。

“但是……”

“被吓到的是我,要安慰你的还是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炭治郎闻言抬起头,紧张地打量她:“不用管我,撞到的地方……还好吗?”

真希手掌下意识覆在腰上,清晰地感觉到酸胀,不过这一下,也让她清醒不少。

她试探着问:“炭治郎,你看到了吗?”

炭治郎注意力在她的动作上,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她指的什么,急忙摇摇头:“没有,我绝对没有擅自偷看。”

真希松了口气:“那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记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还是先拿去给忍小姐。

“真希,”炭治郎不放心地拉住她,目光移到她捂住的位置:“又要放着不管吗?”

醒来后,她的表现就很不对劲,就像是,不停在探索某种东西。

“绝对没有,”真希竖起手指,信誓旦旦保证:“这是要送去给忍小姐的东西,很重要。”

“我陪你去。”

“不用了。”她不假思索推脱。

炭治郎坚持不肯松开:“那就先处理撞到的地方,也很快。”

语气固执,不容抗拒。

真希不解:“你今天是怎么了?”

“这话我更想问你。”炭治郎的气势骤然一改。

他像是隐忍着某种情绪,可空气还是跟着他的话语沉重起来:“你明不明白,这段时间,大家有多担心你,每个人都在克制,不想让你看见,不想让你有负担,我不明白,你不是最见不得别人不珍惜自己吗?”

“你说要保护哥哥,我理解你,但是你能不能理解一下,看到你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我的心情?”

“炭治郎……你在说什么?”真希呆住了,忍不住后退,连带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像是要挣脱。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她退一步,炭治郎就进一步。

“我说,”他目光灼灼,逼得真希不敢躲避:“大家都很担心你,你对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你明不明白?”

“我也希望看到你无忧无虑的样子,而不是像这样隐藏着什么,让我总是担心,你是不是又在考虑要一个人去做些什么。”

炭治郎控制不住的,将那些担忧,疑虑,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也想停下,可面对那双曾经清澈到透明,如今却蒙上一层忧虑的眼睛。

炭治郎还是问了:“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和大家一起商量?”

他宁愿是自己误会了。

真希哑口无言,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眼眶。

她望着眼前的人,连声音也发不出。

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才要说,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可她要是开口,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真希咬住唇,一声不吭开始反抗。

这是她认识的炭治郎吗?

感受到她的挣扎,炭治郎猛地回神,手指与皮肤分开时,发出‘嘶嘶’的响声,像是把嵌进肉里的指节拔了出来。

他才惊觉用了多大的力气。

白皙手腕上的五指印清晰可辨,红印边缘透了一圈紫色。

炭治郎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是他弄伤的。

之前也是因为他,真希撞到了桌子。

都是他的错。

那点怒气极速褪去,无尽的愧疚与懊悔漫上来,炭治郎的心跳和思绪一起乱了。

“抱……”他想道歉,喉咙和手却如同说好了般不听使唤。

炭治郎已经记不起来这里的目的,眼中仅剩那抹刺痛他的红紫色。

他必须要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

先把药找出来,他想着,急匆匆冲了出去。

真希的手臂颤了颤,折叠的纸张几乎皱成一团。

炭治郎就这么走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垂下眼帘,为什么突然说那些话?

真希一遍一遍梳理,并不影响阅读的褶皱。

两颗水珠不争气地在淡黄色纸张上晕开。

她如梦初醒,小心地擦干净,要是重写,她可记不住了。

那上面是,从蝴蝶香奈惠那里问来的,关于鬼的信息。

上弦之贰的特征,血鬼术。

不仅如此。

真希回想起交谈时的情景,香奈惠看起来早有准备,没有半句废话,交代完上弦贰的信息,又补充了些据说是从他们那边‘渠道’打听来的见闻。

关于其他鬼的。

最后问起她在神社得到的结果。

不得不说,炭治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锐,这次的事情,她还没有提及,对方就猜中了一半。

真希隐瞒了神官的部分说辞,只说会消耗体力。

考量情报的真实性,不在她的职责范围。

但是……如果能用得上的话……

是很方便的收集信息的方式之一。

不过她要是如实说了,香奈惠或许就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忍小姐,都整理好了。”真希将干透了的纸张放在蝴蝶忍的桌上:“应该没有遗漏,有疑问的地方,下次我会再问问的。”

她们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谢谢。”蝴蝶忍的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温柔,她目光一顿:“手,怎么了吗?”

真希捏住衣袖,伸手时漏了点痕迹:“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蝴蝶忍没再追问,在她转身离去时,叫住了她:“真希,眼睛……真的没关系吗?”

“嗯,”真希点点头,回头朝她挥手:“有不适我会再来找忍小姐的。”

在对方一句‘那就约好了’的声音里,她合上门往回走。

真希摸了摸手腕。

炭治郎那家伙,居然敢这么用力的捏她。

她叹了口气,认真考虑是不是说出来比较好。

炭治郎会不会再也不理她了?可明明是那家伙的错,真希没什么底气的想。

她不是非要在这个能力上付出生命不可,只是想……

真希推开病房的门,退出来重新看了一眼门牌,是她的房间没错。

里面这个在角落种蘑菇的人是谁?

她不太确定地走进去。

抱紧膝盖,垂头丧气蹲在角落,仿佛没了精气神的人,原来是炭治郎。

“……”

真希闷声钻进被窝,背过身不看他。

过了许久,后面的人才嗫嗫嚅嚅叫了她一声。

真希不为所动。

“抱歉,真希……手是不是很疼?”炭治郎的声音里满是歉意,呼吸沉重而缓慢。

他就站在后面,一字一句,诚恳地重复着道歉。

“抱歉,我没想要伤害你。”

“我去拿了药过来,至少让我帮你看看。”

真希把被子越捂越紧,还是隔绝不了一下一下敲在心底的声音。

他越说越低落,直到喉咙一哽,‘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一句。

然后,有什么被放下的动静。

“那我……”

真希几乎喘不过气,是被子的原因吗?本就不是她的错,她有什么好难受的。

沉默半晌,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挪动。

真希把被子掐得变形,猛地坐了起来。

抬眼就看见平时温柔从容的人,自责得眼睛都红了一圈,手足无措的,讷讷和她对上视线。

炭治郎愣了一下,慢慢蹲下身,仰起头,用脆弱又直接的方式毫无保留的摊开自己:“真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太狡猾了。

真希仅剩的想法。

她怎么才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松开掐到指甲发疼的手,真希伸手捧住他的脸,俯下身:“你来道歉,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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