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番外3 是是

“林暄和。”

妈咪在楼下叫了。

陆是是匆匆穿上袜子,戴好围巾、帽子,拿上水杯,踩着兔子拖鞋啪嗒啪嗒的下楼去。

照顾她的王姨这两天请假回家了,没人帮她绑袜子上的蝴蝶结丝带,她就垂着带子一路踩下去,下到二楼的时候她跑的太快,迎面撞上大人的腿。

“哒哒”两声后退,陆是是抬起头,对着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黑眼睛。

“哥哥。”小女孩脆生生地叫。

陆流前一天出去处理事情,临到早上才回来。他眼下带着点青黑,精神状态却还不错,此刻见小孩朝他晃了晃带子,就蹲下给她绑丝带。

“林暄和。”楼下又传来声音。

“快点快点!”陆是是急了,连结都没绑好拔腿就想走。娃娃一样的身高,嗖一下就要往前飞奔,生怕她摔下去,陆流抓住了小孩的背。

“怕什么。”

“你被叫大名你不怕?”陆是是飞出一半的上身在听到这句话又挪回来,“陆流?”

“……”陆流想了想小藤叫他的样子。

“而且我才不是怕。”小女孩说,“妈咪又不凶,他叫我我不去,我怕他难过。”

“多叫两声也是很累的。”

条理清晰,井井有条。

陆流沉默着点点头。

见结终于绑完,陆是是满意的飞走了。砰砰砰的脚步声,楼梯下方“啪叽”一声,是小女孩蓬松的外套撞进了大人怀里,陆流听见兴高采烈的一声:“Merry Christmas!妈咪!”

她刚上两个月幼儿园,小孩舌头还不利索呢,老师教的一句庆祝说的黏黏糊糊,称呼倒新鲜。小藤原本在翻书,顺手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去洗手吃饭。半晌楼梯上有人下来,是脱了外套的陆流,于是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上,背景音是厨房里的流水声,负责做饭的阿姨正在收拾台面。

陆是是吃的很快,儿童筷勺在盘中细细碎碎的响。她们幼儿园今天有圣诞节活动,她赶着去见新认识的好朋友。倒是下来的陆流好像没什么胃口,握着刀叉沉默了半天。小藤没管他俩,他把书放到一边整理纸页,塞进包里再去拿钢笔。

他今天有考试,准备了很久。陆流当初把毕业证的事情解决了之后提过要不要让他回去学校,反正现在家里有他——彼时的小藤还怀着孕,葬礼什么的也还没结束,心情也乱,“哼”一声让陆流闭嘴了。

这事儿就此揭过,小藤说自己该忘的全忘了。但陆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拿着不义之财去当初那间学校捐了楼,顺带以林疏藤的名字设立了一个基金助学……

总之半年前,小藤开始复习了。

趁小藤起身去接电话,陆是是猛地捧起杯子就是喝。等她咕咚咕咚的放下半瓶,奶面下降的玻璃杯后入目是她那个“哥哥”。

一大一小两眼相对,陆流眯起眼:“你妈咪?”

“?”陆是是瞪起圆噔噔的眼睛看他。

“我妈妈。”陆流说。

小女孩疑惑的歪了歪头,似乎没反应过来这里面有什么门道,等脚步声重新回到餐厅,小藤看着这邹然相视的两父女,蹙了蹙眉:“怎么了?”

“嗯……”陆是是掰着手指头, “妈咪……和哥哥。”

“没什么。”陆流微妙的露出一丝狞笑,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就是妈咪和哥哥。”

司机来接小主人走了,顺带给小朋友暗示今天会有惊喜。小女孩规矩的背着小书包挎着小水壶离开,大宅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保姆整理完了台面,也退了出去。阳光从窗外撒进来,小藤站在沙发前借着光看最后一点复习资料。身后伸来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顺着小腹往上摸,他呼吸静了静,抓住了那张作乱的手。

颈窝里不出意外的埋进了人的气息。

“……”纸页还捏着,目光却已经停了。沉默了片刻,陆流手上的戒指硌的小藤掌心微微钝痛,小藤顿了顿,“怎么了。”

“妈——咪——”陆流怪腔怪调。

比小孩还幼稚的作弄,简直比小孩还小孩。小藤领口的衬衣结被他磨开了,光滑的丝带松松的垂下去,他还没穿外套,黑外搭披在沙发背上,此刻就在手边。

陆流鼻尖蹭着他光滑细腻的后颈,一点点濡湿——

小藤考前两个月他们就分房睡了,应该说名义上一直有两个房间,这样家里的工人不会奇怪,而面对小孩时也有一套好解释的说辞。是是年纪太小,还无法轻易理解家里发生了什么,现在的身份也更好在外界的舆论中保护她。陆流伸手贴上小藤小腹,摸到那里是平坦的。

“够了吗。”小藤抬抬下巴,微微侧脸,“困就去睡觉。”

“……”陆流顿了顿,把人搂的更紧了,“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年轻了?”

-

这话显得怪荒谬。

是是三岁了,而小藤三十一岁。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应该理所当然的留下痕迹,偏偏好像漏过了他。当初的事情告一段落后陆流参加过一次高中同学会,聚会里摆弄欣赏着自己新美甲的孙思悦曾不屑的翻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我搞小男生我也年轻。”

小男生。陆流想,对小藤来说还真是。

但他知道产生这种感觉的不止这一点原因,小藤的头发剪了一次,没那么长了。就像陆流当初说的,他给找了一个手艺优越的Tony,这次剪刀终于不像断头台,小藤一点点看着那些发尾落在地上。

他既然要回学校,自然不能搞得太突出,虽然陆流有时候会意犹未尽的回忆起射在他头发上把黑发搞得湿淋淋的感觉,发丝混着精液黏在皮肤上。

……不得不承认,很香艳。

没剪到短发的程度,依旧长过了肩,只不过小藤会用皮筋把它松松盘起来。他换了男装,很多时候是衬衣长裤,在家呆的这两年洗掉了他身上曾经那种浓郁刻板的艳丽精致,反而露出点那张十九岁的照片里存在的冷静与锐意。

皮肉依旧是柔软的,或许那皮相下真正坚硬的骨头从来没变过,只是包裹的外壳从虚伪的精致变成了真正的血肉。

小藤痛叫了一声,是陆流扳着他下巴强行接吻,利齿威胁性的碾了碾那片嫩生的嘴唇。身体本能的一颤,被抓住的人面色刹那苍白。资料脱手落在沙发上,他软进身后人怀里,却在握到陆流的手的时候艰难的转过身,在迫使下也继续迎合这个吻。

“痛啊……”阳光洒落,小藤眯着眼,趴在陆流肩上懒散地说。

-

圣诞节就上半天学,双语幼儿园里人来人往,陆是是抱着一兜雪花红格子的礼物袋和新认识的好朋友换来换去。活动已经进行到尾声了,陆续有家长来接,就在她低头研究着自己礼物盒上的包装蕾丝时,班门口传来老师的声音:“林暄和。”

小女孩抬起头。高马尾和棉手套,绿毛衣和鞋呼应的很和谐,能看出来她家庭很好,任谁看了都会猜测她有一个很温柔的妈妈。

看见陆流的脸,陆是是啪嗒起身过去,和弯下腰看她的带班老师一问一答的说认识,是哥哥。礼物袋落到陆流手里,陆是是被单手抱了起来。把粉色水壶挂陆流脖子上,小女孩眼神飘忽的东看西看:“妈妈呢?”

“在家等你。”

……

坐在车上的儿童座椅里,安全带拉过,挡风玻璃倒影出两个人影,陆是是又问了一遍:“妈妈呢。”

“考试去了。”

陆流手撑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不像小藤轻柔,他显然有点不会和小孩相处,但和本就有点早熟的陆是是处在一个空间画风倒也诡异的和谐。陆流丢给她一把钥匙,说圣诞礼物。

“?”

车开到兰庭的时候碰上小藤考完回来,红围巾在灰暗的冬日异常显眼。察觉到挡风玻璃后望向他的两道目光,刚下车的小藤笑了笑。

是是被保镖带去拆礼物了,钥匙是马厩钥匙,片刻后请来的马术师牵着匹矮脚小马走过来,小女孩在马背上耀武扬威。小藤的手指原本还在身后和陆流勾缠,此刻停了动作,都冷静的目睹着女孩过去。

陆是是兴奋的搂着马脖子,朝他们努了努嘴。

“你送礼物真是……”小藤微微挑眉笑,“没什么变化。”

“不好吗。”陆流说,“我觉得她好像很喜欢。”

远处传来“嘚儿”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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