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如果有一天
凌雪峰的厨房炸了。
准确地说，是灶台上那口八品灵铜锅被晏清雪煮出了一个洞。锅底的灵纹阵法都烧变形了，袅袅青烟从破洞里往上冒，水漏光了，面条黏在锅壁上，焦黑的一团，散发出一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炼毒的诡异气味。
晏清雪盯着那口锅看了三秒。
脑内弹幕：
——大乘期巅峰修士，一剑能劈开山海。
——煮个面把锅烧穿了。
——合理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口锅扔进角落，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二口。这回他学聪明了，用灵力精准控火——控得太精准了，火焰小得跟一根蜡烛头似的，水烧了半柱香都没开。
最后这碗面端出来的时候，面条煮过了头，软烂得能直接当糊糊喝。调味也有问题，晏清雪记不清盐和灵糖粉的罐子哪个是哪个，索性两样都放了两勺。
他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又咸又甜，烂成一坨，汤色浑浊。
……能吃吗？
他尝了一口。
嘴角没动，但筷子默默放下了。
算了。投喂任务失败。但面已经煮了，总不能倒掉——
“师尊？”
楚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晏清雪转身，手里还端着那碗惨不忍睹的面。楚夜站在厨房门口，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鼻子抽了两下，那双暗金竖瞳落在碗上，又抬起来看晏清雪。
“师尊做的？”
“……嗯。”
楚夜走过来，把碗从他手里接了。
没问为什么，没评价卖相，直接坐下来吃。
晏清雪靠在灶台边上看他。
楚夜用筷子挑起一团面条，面条断成三截掉回碗里。他换了个角度，夹起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了一停。
然后继续嚼。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晏清雪心里门儿清——他自己刚才尝了那一口，又咸又甜还糊锅，那味道能把丹峰的寻宝鼠熏晕过去。
但楚夜一口接一口地吃。速度不快，嚼得很认真，每一根断掉的烂面条都没浪费。吃到一半，抬头看了晏清雪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
晏清雪抱着胳膊没说话。
楚夜把面吃完了。
然后端起碗，把汤喝了。
又咸又甜的浑浊汤汁，一口不剩。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碎面渣都没留下。
他放下碗，抬头。嘴唇上还沾着汤水，龙尾在桌腿上绕了一圈，尾尖轻轻点地。
“好吃。”
晏清雪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撒谎的脸。
脑内弹幕疯狂刷屏：
——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吧。
——连汤都喝了你是不是有病。
他伸手，揉了一把楚夜的头发。指尖碰到龙角根部时没有躲，顺着角的弧度滑下来，力道比平时轻了一点。
“楚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话刚出口一半，手腕被攥住了。
楚夜的反应快得没道理。碗还摆在桌上，汤渍还没干，他的手已经锁在晏清雪的腕骨上，五指收紧，龙尾“啪”地从桌腿上弹开，整条抽直了。
竖瞳的底色从暗金变深，变红，又压回去。反复了两遍。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晏清雪看着他。
楚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重到晏清雪能感觉到骨头在疼，但他没挣，等着。
“师尊若不在——”楚夜的声音落下去，低得几乎贴着桌面，“这世界好坏与我何干。”
安静了几秒。
晏清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脑内弹幕飘过一行字：
——这台词放在原著第一章 就是灭世宣言。
——还好我要跑了。
他没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楚夜的手背。
“听话。以后做个好人。”
楚夜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晏清雪的掌心里，鼻尖抵着腕脉，眼睫刮过皮肤。龙尾慢慢从地上收回来，贴着晏清雪的脚踝缠了一圈，尾尖钩住裤脚，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晏清雪摸着他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碰到龙角，绕过去，又落回发顶。一遍，两遍。
窗外天光已经暗了。
断魂崖的方向，妖兽的嘶鸣远远传过来，隔着几百里的山脉都能听见那种压在骨头里的震动。
该走了。
---
断魂崖。
名字取得好。站在崖顶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全是妖兽。
低阶的灰皮魔物铺满了崖底的河谷，密得看不见地面。中阶的体型更大，有獠牙的、生角的、拖着腐烂翅膀的，挤在一起往崖壁上涌。高阶的分散在外围，八阶九阶的兽王盘踞在山脊线上，眼睛在夜色里一排排地亮，红的绿的，像挂了一山的鬼火。
各峰弟子已经抵达，在崖顶列阵。
陆绝尘站在最前方，九重云纹法袍在风里翻卷。银发扎得一丝不苟，眉心剑纹隐隐发亮。他扫了一眼崖下的兽潮，面色沉得像铁——不是因为妖兽多。他回头，第三次看向晏清雪的方向。
晏清雪带着楚夜落在东侧高台上。
陆绝尘快步过来，张口就是：“小雪，你留在后方，不许上前线。”
“掌门令说的是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
“本座的掌门令不包括你。”
“师兄——”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陆绝尘的声音压低了，银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晏清雪，余光扫到旁边的楚夜时冷了三分，“丹田反噬未愈，封魔阵的后遗症还在——你以为我不知道？”
晏清雪没接话。
陆绝尘的手抬了一半，想摸他的头，又生生收回去，改成握了一下他的肩。
“听话，在后面等着。师兄十炷香之内解决。”
晏清雪垂着眼没看他。
陆绝尘转身走了三步。
又折回来。
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温玉递到晏清雪面前：“暖手。崖上风大。”
楚夜的龙尾在晏清雪脚踝上缠紧了一圈。
陆绝尘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终于走了。
晏清雪把温玉塞进袖子里，看着陆绝尘的背影消失在前阵。
脑内弹幕：
——这个人如果知道我今晚要“死”……
他没让那条弹幕跑完。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蓝色的数字在跳：
【当前愉悦值：9900/10000】
【假死药已就绪，副作用：服用后修为封印，持续三年。】
【提示：完成断魂崖最终一击，救下目标即可满分。届时请宿主自行服药，系统将制造完美死亡现场。】
差一百。
一百点。
崖下兽潮的嘶鸣越来越响。各峰弟子开始布阵，炎红砂扛着锤子站在西侧，洛星河蹲在崖边往下数妖兽，数着数着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沈无言在后方铺开药阵，药千秋难得穿了双鞋，破蒲扇插在腰带上没拿。
晏清雪看了一圈。
都是不错的人。
他收回视线，低头检查了一遍霜寒剑的剑穗。冰蓝色的丝线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兽潮开始冲崖了。
最先涌上来的是低阶魔物，量大，密，像洪水倒灌。各峰弟子的法术砸下去，成片地炸，成片地死，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涌。
晏清雪拔剑的时候，楚夜已经冲出去了。
龙尾横扫，魔气裹着暗金鳞光碾过半个崖壁。低阶魔物被龙尾扫成齑粉，碎肉和灰尘的混合物在风里散开。他打得狠，打得快，每一下都不留余力，魔气的输出没有控制，暗金色的竖瞳已经染了红。
晏清雪跟在后面收尾。
霜寒剑劈出冰墙拦截散落的魔物，寒气封住崖壁的缝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丹田里那道旧伤确实还在，每调动一次灵力就跟着钝痛一下，他一声不吭地撑着。
中阶魔物涌上来了。
八阶兽王没动。它蹲在对面的山脊上，灰白色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块巨石。脑袋低垂，独角指着崖顶的方向。
在等。
等什么？
第二波冲锋的时候，晏清雪看清了。
兽王的独角对准的不是崖顶的人群，是楚夜。
——它在锁定楚夜身上的深渊魔气。
同类相吸。
晏清雪心里咯噔一下。系统面板上那行蓝字跳了跳：
【提示：兽王即将发动冲锋，目标为宿主弟子。请宿主拦截，完成最终一击，积分即满。】
来了。
最后一百分。
兽王动了。
九阶妖兽的速度根本不是人眼能追的——它从山脊线上弹射出来，独角劈开夜风，灰白的身体在半空拉出一条直线，直直扎向正与中阶魔物缠斗的楚夜后背。
楚夜感知到了，回头，竖瞳收缩。
但他身前还有三只中阶魔物缠着，脱不开身，龙尾护住要害，独角的轨迹刚好绕过龙尾——
晏清雪的剑比兽王快。
霜寒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他整个人从高台上掠下来，落在楚夜身前，左手把楚夜往后一推。
楚夜被推出去三丈远，脊背撞在崖壁上。
他抬头。
看见晏清雪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白衣在风里翻飞，长发散了一半。
霜寒剑横在身前，冰蓝符文全亮。
兽王的独角刺过来。
剑与角撞在一起，爆发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掀飞。晏清雪的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手臂上的袖子炸裂了，衣料下面淤青一片。他咬着牙把兽王的冲势卸掉，回手一剑——
剑气贯穿独角根部。
兽王嘶鸣着后退，独角裂开一条缝，灰色的血喷出来。
【叮——愉悦值+100。当前积分10000/10000，已满分。】
【恭喜宿主！假死药已激活，请于三十息内服用。】
面板上的字变成了金色，在眼前一闪一闪。
三十息。
晏清雪把霜寒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抵住地面。兽王还没死，正调转身子准备第二次冲锋。
他回头。
楚夜站在三丈外，龙尾支撑着身体，竖瞳里的红色还没褪。
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滴在暗金色的衣领上。
他在看晏清雪。
晏清雪对上那双眼睛。
他笑了一下。
不是高冷仙尊的矜持颔首，不是应付门面的淡漠客套。是一个很轻、很短、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里的冰碴子在那一瞬间全碎了。
楚夜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师尊这样笑过。
晏清雪转过身，面对兽王第二次冲锋。
舌下那枚假死药抵着牙关。
兽王冲到了。
他张开双臂。
霜寒剑脱手，悬在半空。
独角穿透了白衣。
鲜血炸开来，染红了胸口的流云纹，染红了散落的长发，染红了崖壁上的碎石。
——白色的衣料变成红色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触目。
晏清雪在被角贯穿的一瞬间咬碎了药丸。
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灵力在经脉里急速消退，意识在边缘打滑。
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整片天裂开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准确地说，是灶台上那口八品灵铜锅被晏清雪煮出了一个洞。锅底的灵纹阵法都烧变形了，袅袅青烟从破洞里往上冒，水漏光了，面条黏在锅壁上，焦黑的一团，散发出一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炼毒的诡异气味。
晏清雪盯着那口锅看了三秒。
脑内弹幕：
——大乘期巅峰修士，一剑能劈开山海。
——煮个面把锅烧穿了。
——合理吗？
他面无表情地把那口锅扔进角落，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二口。这回他学聪明了，用灵力精准控火——控得太精准了，火焰小得跟一根蜡烛头似的，水烧了半柱香都没开。
最后这碗面端出来的时候，面条煮过了头，软烂得能直接当糊糊喝。调味也有问题，晏清雪记不清盐和灵糖粉的罐子哪个是哪个，索性两样都放了两勺。
他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又咸又甜，烂成一坨，汤色浑浊。
……能吃吗？
他尝了一口。
嘴角没动，但筷子默默放下了。
算了。投喂任务失败。但面已经煮了，总不能倒掉——
“师尊？”
楚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晏清雪转身，手里还端着那碗惨不忍睹的面。楚夜站在厨房门口，龙尾在身后缓缓摆动，鼻子抽了两下，那双暗金竖瞳落在碗上，又抬起来看晏清雪。
“师尊做的？”
“……嗯。”
楚夜走过来，把碗从他手里接了。
没问为什么，没评价卖相，直接坐下来吃。
晏清雪靠在灶台边上看他。
楚夜用筷子挑起一团面条，面条断成三截掉回碗里。他换了个角度，夹起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停了一停。
然后继续嚼。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晏清雪心里门儿清——他自己刚才尝了那一口，又咸又甜还糊锅，那味道能把丹峰的寻宝鼠熏晕过去。
但楚夜一口接一口地吃。速度不快，嚼得很认真，每一根断掉的烂面条都没浪费。吃到一半，抬头看了晏清雪一眼，又低下头继续。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
晏清雪抱着胳膊没说话。
楚夜把面吃完了。
然后端起碗，把汤喝了。
又咸又甜的浑浊汤汁，一口不剩。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碎面渣都没留下。
他放下碗，抬头。嘴唇上还沾着汤水，龙尾在桌腿上绕了一圈，尾尖轻轻点地。
“好吃。”
晏清雪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撒谎的脸。
脑内弹幕疯狂刷屏：
——你良心不会痛吗。
——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吧。
——连汤都喝了你是不是有病。
他伸手，揉了一把楚夜的头发。指尖碰到龙角根部时没有躲，顺着角的弧度滑下来，力道比平时轻了一点。
“楚夜。”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话刚出口一半，手腕被攥住了。
楚夜的反应快得没道理。碗还摆在桌上，汤渍还没干，他的手已经锁在晏清雪的腕骨上，五指收紧，龙尾“啪”地从桌腿上弹开，整条抽直了。
竖瞳的底色从暗金变深，变红，又压回去。反复了两遍。
“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晏清雪看着他。
楚夜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重到晏清雪能感觉到骨头在疼，但他没挣，等着。
“师尊若不在——”楚夜的声音落下去，低得几乎贴着桌面，“这世界好坏与我何干。”
安静了几秒。
晏清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脑内弹幕飘过一行字：
——这台词放在原著第一章 就是灭世宣言。
——还好我要跑了。
他没抽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楚夜的手背。
“听话。以后做个好人。”
楚夜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晏清雪的掌心里，鼻尖抵着腕脉，眼睫刮过皮肤。龙尾慢慢从地上收回来，贴着晏清雪的脚踝缠了一圈，尾尖钩住裤脚，力道很轻，像怕弄疼他。
晏清雪摸着他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碰到龙角，绕过去，又落回发顶。一遍，两遍。
窗外天光已经暗了。
断魂崖的方向，妖兽的嘶鸣远远传过来，隔着几百里的山脉都能听见那种压在骨头里的震动。
该走了。
---
断魂崖。
名字取得好。站在崖顶往下看，黑压压一片全是妖兽。
低阶的灰皮魔物铺满了崖底的河谷，密得看不见地面。中阶的体型更大，有獠牙的、生角的、拖着腐烂翅膀的，挤在一起往崖壁上涌。高阶的分散在外围，八阶九阶的兽王盘踞在山脊线上，眼睛在夜色里一排排地亮，红的绿的，像挂了一山的鬼火。
各峰弟子已经抵达，在崖顶列阵。
陆绝尘站在最前方，九重云纹法袍在风里翻卷。银发扎得一丝不苟，眉心剑纹隐隐发亮。他扫了一眼崖下的兽潮，面色沉得像铁——不是因为妖兽多。他回头，第三次看向晏清雪的方向。
晏清雪带着楚夜落在东侧高台上。
陆绝尘快步过来，张口就是：“小雪，你留在后方，不许上前线。”
“掌门令说的是所有元婴期以上修士。”
“本座的掌门令不包括你。”
“师兄——”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陆绝尘的声音压低了，银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晏清雪，余光扫到旁边的楚夜时冷了三分，“丹田反噬未愈，封魔阵的后遗症还在——你以为我不知道？”
晏清雪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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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在后面等着。师兄十炷香之内解决。”
晏清雪垂着眼没看他。
陆绝尘转身走了三步。
又折回来。
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温玉递到晏清雪面前：“暖手。崖上风大。”
楚夜的龙尾在晏清雪脚踝上缠紧了一圈。
陆绝尘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终于走了。
晏清雪把温玉塞进袖子里，看着陆绝尘的背影消失在前阵。
脑内弹幕：
——这个人如果知道我今晚要“死”……
他没让那条弹幕跑完。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蓝色的数字在跳：
【当前愉悦值：9900/10000】
【假死药已就绪，副作用：服用后修为封印，持续三年。】
【提示：完成断魂崖最终一击，救下目标即可满分。届时请宿主自行服药，系统将制造完美死亡现场。】
差一百。
一百点。
崖下兽潮的嘶鸣越来越响。各峰弟子开始布阵，炎红砂扛着锤子站在西侧，洛星河蹲在崖边往下数妖兽，数着数着露出一个兴奋的笑。沈无言在后方铺开药阵，药千秋难得穿了双鞋，破蒲扇插在腰带上没拿。
晏清雪看了一圈。
都是不错的人。
他收回视线，低头检查了一遍霜寒剑的剑穗。冰蓝色的丝线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兽潮开始冲崖了。
最先涌上来的是低阶魔物，量大，密，像洪水倒灌。各峰弟子的法术砸下去，成片地炸，成片地死，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涌。
晏清雪拔剑的时候，楚夜已经冲出去了。
龙尾横扫，魔气裹着暗金鳞光碾过半个崖壁。低阶魔物被龙尾扫成齑粉，碎肉和灰尘的混合物在风里散开。他打得狠，打得快，每一下都不留余力，魔气的输出没有控制，暗金色的竖瞳已经染了红。
晏清雪跟在后面收尾。
霜寒剑劈出冰墙拦截散落的魔物，寒气封住崖壁的缝隙。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丹田里那道旧伤确实还在，每调动一次灵力就跟着钝痛一下，他一声不吭地撑着。
中阶魔物涌上来了。
八阶兽王没动。它蹲在对面的山脊上，灰白色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块巨石。脑袋低垂，独角指着崖顶的方向。
在等。
等什么？
第二波冲锋的时候，晏清雪看清了。
兽王的独角对准的不是崖顶的人群，是楚夜。
——它在锁定楚夜身上的深渊魔气。
同类相吸。
晏清雪心里咯噔一下。系统面板上那行蓝字跳了跳：
【提示：兽王即将发动冲锋，目标为宿主弟子。请宿主拦截，完成最终一击，积分即满。】
来了。
最后一百分。
兽王动了。
九阶妖兽的速度根本不是人眼能追的——它从山脊线上弹射出来，独角劈开夜风，灰白的身体在半空拉出一条直线，直直扎向正与中阶魔物缠斗的楚夜后背。
楚夜感知到了，回头，竖瞳收缩。
但他身前还有三只中阶魔物缠着，脱不开身，龙尾护住要害，独角的轨迹刚好绕过龙尾——
晏清雪的剑比兽王快。
霜寒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他整个人从高台上掠下来，落在楚夜身前，左手把楚夜往后一推。
楚夜被推出去三丈远，脊背撞在崖壁上。
他抬头。
看见晏清雪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白衣在风里翻飞，长发散了一半。
霜寒剑横在身前，冰蓝符文全亮。
兽王的独角刺过来。
剑与角撞在一起，爆发的气浪将周围的碎石掀飞。晏清雪的靴子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手臂上的袖子炸裂了，衣料下面淤青一片。他咬着牙把兽王的冲势卸掉，回手一剑——
剑气贯穿独角根部。
兽王嘶鸣着后退，独角裂开一条缝，灰色的血喷出来。
【叮——愉悦值+100。当前积分10000/10000，已满分。】
【恭喜宿主！假死药已激活，请于三十息内服用。】
面板上的字变成了金色，在眼前一闪一闪。
三十息。
晏清雪把霜寒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抵住地面。兽王还没死，正调转身子准备第二次冲锋。
他回头。
楚夜站在三丈外，龙尾支撑着身体，竖瞳里的红色还没褪。
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滴在暗金色的衣领上。
他在看晏清雪。
晏清雪对上那双眼睛。
他笑了一下。
不是高冷仙尊的矜持颔首，不是应付门面的淡漠客套。是一个很轻、很短、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里的冰碴子在那一瞬间全碎了。
楚夜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师尊这样笑过。
晏清雪转过身，面对兽王第二次冲锋。
舌下那枚假死药抵着牙关。
兽王冲到了。
他张开双臂。
霜寒剑脱手，悬在半空。
独角穿透了白衣。
鲜血炸开来，染红了胸口的流云纹，染红了散落的长发，染红了崖壁上的碎石。
——白色的衣料变成红色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触目。
晏清雪在被角贯穿的一瞬间咬碎了药丸。
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灵力在经脉里急速消退，意识在边缘打滑。
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一声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整片天裂开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