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手感真差

晏清雪是被人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他甚至没来得及穿鞋。两个穿着暗色甲胄的魔将推开侧殿的门,一言不发地拿黑布罩了他的头,反剪双手,灵力封印往手腕上一扣——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绑票的活。

晏清雪被拎着后领拽出门的时候,脚底板踩在冰凉的石砖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绝尘!你那个什么九重锁天感应阵法呢?!

传送阵的眩晕感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痉挛。黑布被扯掉的瞬间,刺目的光扎得他眯了眼。

等视线适应过来,他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黑玉铺地,暗金纹路攀满殿柱,穹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把整座大殿照得冷白惨淡。正前方的高台上,一把巨大的黑玉龙椅。

楚夜坐在上头。

不,“坐”这个字太文雅了。他半个身子歪在扶手上,一条腿搭着椅面,龙尾从椅背后头垂下来,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台阶。

暗金龙纹玄衣裹出一副极具压迫感的轮廓,黑色龙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那张脸懒洋洋地侧过来,猩红竖瞳居高临下扫了一眼——

目光里写满了两个字:审犯。

但晏清雪第一眼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被龙椅两侧那七八个魔族侍女拽走了。

说是侍女,一个赛一个妖冶。蛇尾的、狐耳的、生着蝶翼的,衣料薄得跟没穿差不多,腰肢柔软地贴在龙椅扶手旁边,有两个甚至大胆地靠在楚夜的肩膀和小臂附近。

最近的那个蛇族侍女,手指堪堪要碰上楚夜的袖口。

晏清雪的目光在那条蛇尾上停了零点三秒。

内心弹幕哗地弹了出来:

——哦豁,长大了啊。这套路我熟。偶像剧老桥段了,男主当着女主面跟别的女配亲热,就是想看有没有反应。楚夜你是不是背着我看了什么地摊小说?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蛇尾的侍女尾巴颜色挺正,墨绿带银纹,看起来手感应该不赖……但跟楚夜那条比差远了,宽度不够,鳞片纹路也太粗。

晏清雪面上什么都没露。

两个魔将把他推到殿中央就退了出去。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拍了拍被揉皱的袖子。

楚夜盯着他。

晏清雪没抬头。

他从袖口里摸出了一小包东西——临走前从侧殿桌上顺的炒瓜子,药千秋送的,放了醒神药粉,嗑起来有股凉飕飕的薄荷味。

磕了一颗。

嗑瓜子声在空旷的魔宫大殿里格外清脆。

高台上,楚夜的龙尾尖停了。

晏清雪吐了瓜子壳,磕第二颗。

蛇族侍女的手指终于搭上了楚夜的袖口,纤细的指尖沿着暗金纹路往上滑了半寸。另一个生着蝶翼的侍女凑过去,几乎要贴上楚夜的肩头,一缕紫色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领口。

楚夜的视线始终钉在晏清雪身上。

晏清雪磕第三颗。

磕完之后还挑了挑眉,表情里带着一丝赏鉴的意味——不是看楚夜,是看那个蝶翼侍女背后那对翅膀。

翅膀纹路倒是漂亮。可惜是魔族品种,翅脉太硬了,不如灵蝶的薄翼好看。

三分。

楚夜的表情裂了。

“砰”的一声,蛇族侍女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出去三丈远,跌在台阶下面滚了两圈。其余侍女吓得齐齐矮下身子。楚夜撑着扶手站起来,一把推开最近那个贴上来的蝶翼女。

“你没看见孤在生气吗?”

这话是对侍女说的,但眼睛瞪着晏清雪。

侍女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晏清雪总算抬头看他了,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筑基期小散修见了大佬”的无辜表情,手里还捏着半颗瓜子。

“尊上,您生您的气,我磕我的瓜子,咱俩互不耽误。”

楚夜的龙角根部青筋跳了两下。

他拂袖下了高台,脚步不快,皮靴踩在黑玉地砖上一声一声敲着节拍。侍女们匍匐退开,贴着墙根往殿门方向爬。

楚夜走到晏清雪面前。

手一伸,把那包瓜子夺了。

晏清雪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

他被抢走的东西换成别的也就罢了。瓜子,药千秋那老东西就给了这一包。

可他不能表现出在意。

“尊上要吃的话,拿去就是——”

后背撞上殿柱。

楚夜一步逼进来,两条胳膊撑在他两侧,黑色龙角的尖端堪堪擦过他头顶的发丝。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根数。

“说。”楚夜的嗓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晏清雪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殿柱,脖子被迫往后仰了一个角度。筑基期的身板在这种等级的魔气压迫下跟纸糊的没区别,五脏都在震。

但他的眼神稳。

“掌门派的。”

“掌门为什么把你安排在凌雪峰?”

“我不知道。他说那边空房多——”

“为什么那些灵兽跟你?”

“体质问题,我从小就——”

“为什么你的气息——”

楚夜的话断在这里。

因为晏清雪动了。

他伸出手。

很慢,慢到楚夜完全来得及躲开或者打断,但那条龙没有动。

晏清雪的指尖落在楚夜腰间,碰上了衣袍上那一排装饰用的人工龙鳞。黑色,冰冷,边缘打磨得很整齐。是工匠手艺,不是天生长的。

他的指腹从第一片鳞片慢慢蹭到第二片。

楚夜的身体僵了。

不是那种戒备的僵。是从脊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往上锁住的那种僵。像被人掐住了后颈的猫。

那种感觉回来了。

久违的,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战栗。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深的东西——某种被埋了五年、以为已经死透了的本能,在指尖触碰鳞片的那一瞬间疯狂抽芽。

他认得这种触感。

温度偏低、力道偏轻、指腹带着薄茧——

“尊上。”

晏清雪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这巴掌大的空隙能听见。

“这鳞片……手感真差。”

他的嘴角往上挑了不到一分,语气漫不经心,呼吸打在楚夜的下颌线上。

“不如我以前养的那条小黑蛇。”

楚夜的瞳孔炸开了。

竖瞳从一条细线骤然扩张成圆形,猩红色吞没了整个虹膜,金色裂纹从瞳孔深处炸裂开来,蛛网一样扩散到眼白。

他一把攥住晏清雪的手腕。

力道大到骨头咯吱响。

“你说什么?”

声线变了。沙哑的、发颤的、拼命压制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养过蛇?”

晏清雪的手腕被捏得发疼。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刚才那句话说过头了没有——说过头了,绝对说过头了。脑子一热嘴就快,这个毛病迟早要命。

“小时候的事了。”他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试图往回找补,“养了几天就跑了,乡下小孩谁没抓过蛇——”

“什么颜色?”

“……黑的。”

楚夜的呼吸粗重起来。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在抖,指节一根一根收紧,嵌进他的脉搏里。龙尾从身后翘起来,尾尖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多大?”

“很小,刚孵出来那么——”

“它有没有伤?”

晏清雪闭了嘴。

楚夜的眼睛红得要滴血。整个人的气场在暴涨和崩溃之间反复横跳,殿柱上的暗金纹路被魔气激得嗡嗡作响。

他又问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磨出来:“它有没有伤?”

晏清雪看着那双眼睛,喉咙发紧。

有。

满身都是。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报——”

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一个暗卫连滚带爬扑进来,膝盖砸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禀报尊上!山门外来了一个少年,自称——自称受过尊上救命之恩,带着神兽级白狐血脉,跪在门口哭着要——”

暗卫咽了口唾沫。

“要以身相许、报答魔尊大人!”

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楚夜没松手。

晏清雪的脑子里“咔”地响了一声。

白狐血脉。以身相许。报恩。

原著剧情线。

那个本该站在楚夜身边的正牌白月光——来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