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咬我?你居然咬我?

那大弟子叫赵鸣,执法堂的红人,平日里仗着师尊是掌门心腹,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玄铁拔鳞钳,钳口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迹,看都不看晏清雪怀里抱着的楚夜,只盯着那条黑色蛇尾,眼底的贪婪跟盯上了肥肉的野狗没两样。

“晏仙尊,掌门的令谕可不是跟您商量。”赵鸣歪着嘴角笑,钳子往前一递,语气亲昵又嚣张,“这畜生体内魔性日益加重,逆鳞不拔,后患无穷。您别护着了,传出去叫外人笑话咱们凌霄宗养虎为患。”

他身后几个佩剑弟子跟着起哄,七嘴八舌什么“妖孽”“不配为人”说得痛快。

晏清雪怀里的楚夜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被抽断了半条蛇尾的少年浑身的力气都耗在了刚才那场未遂的自爆上,连挣扎的余力都没剩下。暗金色的竖瞳从最初的惊愕中缓缓褪去温度,变回那种晏清雪熟悉的——死水一般的、认命的冷。

楚夜闭上了眼。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子,把蛇尾往晏清雪手边送了送,像是在方便他交接。

——反正从来都是这样。

没有人会护着他。

晏清雪低头,正好撞进这一幕。

那少年眼睫垂着,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安静得像件等着被处理的废弃物。蛇尾上还在往外渗血,滴在晏清雪的白袍前襟,洇开一团一团触目的殷红。

晏清雪的脑子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

拔鳞?

**拔了老子摸什么?**

这手感一流的鳞片是你们说拔就拔的?知不知道这玩意儿以后会进化成龙鳞?知不知道书里未来魔尊的龙鳞被描写成“寒玉覆冰、触之如缎”?!更重要的是——你拔死了他,老子那一万点愉悦值找谁刷去?

十年寒窗不如一条鳞。

这是他的积分提款机。谁碰谁死。

赵鸣还在喋喋不休,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钳子抬到了半空。

“仙尊,您让开,弟子亲自动手——”

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停不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灵压从晏清雪身上倾泻而出,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就像一座雪山无声无息地垮下来,把整个刑房压得嘎吱作响。青石地板从晏清雪脚下开始龟裂,裂纹以他为圆心朝四面八方蔓延,赵鸣手里的玄铁拔鳞钳先是颤了颤,然后“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

寒气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白霜,沿着裂开的钳身一路爬上赵鸣的手背、小臂、肩膀。

赵鸣的脸色终于变了。这灵压……不是元婴期,至少是化神巅峰!他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晏清雪没看他。

准确地说,晏清雪根本懒得看他。

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结着厚厚的冰层,视线越过赵鸣,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弟子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本尊的弟子,何时轮到一条狗来教训?”

赵鸣的瞳孔猛缩。

晏清雪抬了抬下巴。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他指尖弹出,速度快到赵鸣连眼球都没来得及转。剑气裹着寒霜,正正拍在赵鸣的胸口——不是斩,是拍,就像拍苍蝇一样,把这个趾高气扬的执法堂大弟子连人带碎钳子一起扇了出去。

赵鸣的身体撞穿了刑房的院墙,在外面的碎石堆里翻了三个滚,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又是血又是灰,声音都劈了:“晏清雪!你敢违抗掌门的令谕——”

“让他自己来找我。”

晏清雪已经转过身,院墙上那个人形大洞正往里灌风,吹得他衣摆翻飞。他垂着眼,低头把怀里的楚夜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剩下那几个佩剑弟子面面相觑,腿都在打哆嗦,谁也不敢上前拦。刚才那道剑气的力道他们看得真切——晏仙尊若想杀人,赵师兄今天就得横着出去。

晏清雪走出刑房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怀里的少年一直没出声。

但晏清雪能感觉到,那具僵硬到快要石化的身体比之前软了那么一丁点。楚夜的脸埋在他的胸口,看不清表情,只有一截苍白的耳尖露在外面。

那截耳尖在发红。

晏清雪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给这半死不活的小蛇疗伤——灵药?他记得原主的储物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叮!】

机械音准时到账。

【楚夜愉悦值+10。当前进度:-9990/10000。】

晏清雪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一万分的负数基础是什么概念?原主到底把人祸害成什么样了?

算了。来都来了。十块十块地攒,总能攒到头。

他抱着楚夜一路穿过外院、中庭、回廊,沿途遇到的弟子全都僵在原地行礼,目送这位素来高不可攀的凌雪峰仙尊抱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半蛇少年招摇过市。

没人敢问。

没人敢拦。

凌雪峰后山有一处天然灵泉,泉眼连通地脉灵气,常年温热,雾气蒸腾,是原主用来修炼疗伤的私人地界,闲杂人等踏入一步就会触发护山禁制。

晏清雪把楚夜放在泉边的玉石上,扫了一眼:白袍报废了,前面全是血;楚夜更惨,衣服早就碎得不成形,身上叠着新伤旧伤,没一块好肉。

“脱了。”

楚夜没反应。

晏清雪皱眉,伸手就去扒他剩余的碎布。楚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暗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混乱——不是羞耻,是恐惧。他被打怕了,每次被扒衣服,后面跟着的就是鞭子和烙铁。

晏清雪观察到了他的反应,顿了顿,放慢了动作。

“灵泉能加速愈合。”他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解释,然后不由分说地连拖带拽把楚夜塞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泉水没过楚夜的胸口,淡青色的灵气顺着水流渗入他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后,是绵延不断的温热。楚夜咬着牙没吭声,那条伤痕累累的黑色蛇尾盘在水底的石头上,鳞片被灵泉水泡软了边缘,反射着潋滟的光。

晏清雪蹲在泉边,盯着那条蛇尾。

水雾氤氲中,鳞片上的血污被一点点冲刷干净,露出底下纯粹的墨色。每一片鳞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层幽蓝的冷光,排列得密而规整。

好看。

太好看了。

晏清雪咽了咽口水。他前世养过球蟒,知道蛇鳞本身就有一种独特的、被低估的美感。但眼前这条蛇尾的质感完全不是普通蟒蛇能比的——光是看,就知道摸上去一定凉且滑,手指划过去会有细密的“咔咔”声。

他挽起袖子。

楚夜浑身一激灵。

这个男人蹲在泉边,雾气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桃花眼半垂着,露出攻击性极强的侧脸轮廓。明明五官冷得了不得,但那视线落在蛇尾上的眼神……

楚夜说不上来。

不像是厌恶。

也不像是怜悯。

那种眼神,倒更像那些在坊市里挑灵兽的纨绔弟子看到心仪猎物时的——

“别动。”

晏清雪的手探进水里了。

温热的指腹贴上蛇尾的鳞片,顺着鳞片生长的方向从上往下抚过去。

楚夜的脑子白了一瞬。

那只手在水下缓慢地、一片一片地顺过他的鳞。水雾太重,他看不清晏清雪的表情,但那手法——轻到了骨头里,指腹的温度隔着水层传进来,烫得蛇尾的肌肉止不住地痉挛。

从来没有人这样碰过他。

碰他的手要么拿着鞭子,要么拿着钳子。

楚夜的呼吸乱了。

恐惧、困惑、羞耻和另一种他根本无法命名的东西搅在一起,让他的竖瞳剧烈地收缩。泉水翻涌出异常的波纹,那是他体内残余的魔气在失控地躁动。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洗干净了好拔鳞吗?

还是嫌刑房太脏,要换个风景好的地方继续折磨他?

楚夜咬紧了牙关。暗金色的竖瞳里重新涌上戒备与恨意,身体机械性地绷紧,尾巴尖在水底缠上了石头,蓄力。

而晏清雪丝毫没察觉危险逼近。

他满脑子都是鳞片的手感——比想象中还滑!带着灵泉水的温热和鳞片本身的凉意,两种温度混在一起,指尖的触觉丰富到炸裂。

忍不住了。

他伸手,去够蛇尾靠近尾尖的那一段。那里的鳞片最细密,光泽最亮——

楚夜动了。

蛇尾猛地从水中弹起,少年的上半身同时暴起,速度快到残影都来不及消散。晏清雪只看到一双赤红的竖瞳扑面而来,然后手腕一痛——

两颗尖锐的毒牙穿透皮肤,深深扎进了他的血管。

鲜血顺着楚夜的嘴角淌下来,滴进灵泉水中,扩散成妖冶的红。

少年死死咬着他的手腕不松口,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浑身都在发抖。那双赤红的竖瞳里不是杀意——是被逼到绝路的、手足无措的、孤注一掷的恐惧。

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幼兽,除了咬人,什么都不会。

剧毒顺着血管往上蹿,晏清雪的小臂迅速泛起青黑色的纹路。

疼。

真他妈疼。

晏清雪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抽手的本能摁了下去。

他盯着楚夜那双写满惊惧的红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手腕上的毒牙还在往深处扎,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灵泉水被染得越来越红。

但他没动。

楚夜的眼神从防备,变成了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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