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听他这么说的你不免感到惊讶,你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强调这是命令呢,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又恢复了一些记忆?你疑惑地说:“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

好吧,你有点失望,但好歹他现在也算是会说话了一点,说话不再直来直往,也算是有点进步吧,于是你的语气也跟着变好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你说:“我正打算去睡觉的。”

骗人的,要不是他来了,估计你还得再打一局。

梅路艾姆见你把游戏手柄放在一边,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看你关闭游戏,再关掉显示屏,最后侧过头,那表情活像是在无声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难道你很讨厌他么?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的直属护卫队,他们三个的反应各不相同,普夫的反应是最激动的,他急得脸颊通红,说:“不,这怎么可能——向导大人怎么可能会讨厌您呢?您和向导大人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被取代的呀!”

说着说着普夫就激动落泪,但这还没完,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向导大人就如同我们一样深爱着陛下你啊!”

听到这里的梅路艾姆一方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又觉得他实在是聒噪,就对普夫摆摆手,让他安静一点,然后轮到下一个护卫队成员回答,尤匹说得就没有普夫那么复杂了,他说:“陛下您爱着她,她也爱您。”

很言简意赅的回答。

最后一个回答的是尼飞彼多,他说:“向导大人当然爱着您,只不过您之前说的一些话让她心里有些难受,所以她才会暂时避免和陛下您见面。”

这话听来有些指责梅路艾姆的意思,但他听了以后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还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他说:“你觉得我说错了什么?”

这时候普夫都忘了掉眼泪,他擦去脸颊上最后一滴眼泪,双眼死死地盯着尼飞彼多,后者说:“大概是陛下您用命令的语气对她说话吧。”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命令她?”

“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对陛下有利的出发点,而且您和她之间的关系不适合用命令的语气。”

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梅路艾姆花了几秒接受这个事实,他的内心没有产生抵触的心情,也就是说他自身也是赞同尼飞彼多这一说法的,听到这里,他顿了顿,才说:“我知道了。”

这才有了刚才他回答你的那一幕。

你走出游戏室,沿着长廊要回卧室睡觉,梅路艾姆就安静地跟在你身后,如同一道影子,你回过头,他就也下意识地看过来,你们隔着月影对视。

好吧,你得承认自己之前不该对他冷处理的,于是你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你们两个并肩同行,他说:“你不生气了?”

你刚才打游戏打得什么气都没有了,这就是游戏的魅力所在,你说:“是啊,我不生气了。”

“我问过那几个护卫队的蚂蚁,他们都说我们的关系很特别。”

确实挺特别的,你叮嘱过他们别说起恋人关系,现在听梅路艾姆那么说,你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嗯……他们说的没错。”

梅路艾姆继续往下说:“手机链我也找到了。”说着,他还拿出那部手机,上面挂着你的Q版手机链,他的手指捻着那个小巧的挂件,说:“我似乎可以理解为什么人类要制造这种东西了。”

这次都不需要你教,他慢慢地就开始通人性了。

这感觉还真有点新奇,你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结果就被抓包了,你看见了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个有些得意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你问道。

他仍旧将那手机链的挂件握在手心,“你刚刚在偷看我。”

“怎么,看你一眼都不行吗?”

“没有不行,而是你之前都会避开我,你之前都在‘无视’我。”

不是吧,这就要开始和你斤斤计较翻旧账了吗?

那你也做好了翻旧账的准备,结果没成想他下一句就说:“比起你无视我,我更希望你能注视着我。”

哎不是,你都做好准备了,他却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你被打得猝不及防,这下子轮到你不知所措了,间隔了几秒你才说:“这次不是冒犯了吗?”

梅路艾姆说:“我要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真难得,看他上次刚醒来时的架势你真想不到他现在还会主动和你道歉。

你的本意也不是想要为难他,他话都说这份上了,你就说:“那我接受你的道歉。”

话语间你也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这几天你都是一个人睡觉的,原因无他,闹别扭就是这样的。

这会你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正要进门,梅路艾姆说:“我不能在这里留宿?”

“什么?”

“普夫说我们以前是住在一起的。”

普夫怎么什么话都说啊,你不由地对普夫产生几分埋怨,但是转念一想,你和梅路艾姆闹矛盾他才是最崩溃的那一个,每天都跟天要塌下来了一样。

所以他尽可能帮助你们修复关系也情有可原。

要不然他夹在你们中间也很难做事,就跟父母闹离婚孩子判给谁是一个道理。

你说:“……也行吧。”

“你觉得这是为难吗?”

“不算是。”

这算哪门子的为难,他可比一周目的时候通人性多了,只是很惺忪平常的事情被他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出来,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简单来说就是太郑重其事了。

你把门又打开几分,让他进屋,然后再关上门,你还得去洗个澡,刚才打游戏推进度推到最后关卡的时候愣是打得你出了一身汗,你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睡衣,抱着睡衣往浴室里走去。

这一过程梅路艾姆都站在旁边安静地盯着你。

看得你都不自在了。

“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你站在浴室门口,在关门前对他这么说。

浴室里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对于五感敏锐的奇美拉蚁来说一扇门根本隔绝不了什么,他仍旧能清晰地听见你混杂在水声里的呼吸声,水流滑过皮肤的声音。

感应到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难。

过了一会,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息,你再简单地洗漱后就走出浴室,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残留下的香味,脸颊也微微泛着红。

莫名地,他想要咬一口。

并不是进食的动作,只是单纯的出于喜欢,发展到极致的喜欢,过分浓郁的喜爱就会做出这种类似于攻击的行为。

但他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从浴室走到床边,你身上的水汽散去一大半,你坐在床沿上涂抹身体乳,是果香味的身体乳,盖住了你本身的味道,他说:“为什么要那么做?”

还没把身体乳抹匀的你抬起头,疑惑地“嗯?”了一声,“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梅路艾姆的视线落在你手背那一块身体乳上,说:“你原本的味道就被盖住了。”

噢,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啊,你说:“因为皮肤会变得干燥啊。”你又不是像他们奇美拉蚁那样外表还有坚硬的外骨骼,皮肤太干燥下一步就会演变为轻微的皮肤病,人类就是那么脆弱的生物。

你看他一副想要靠近但又不确定的样子,就说:“你要过来坐坐吗?”

“你不生气?”

话是这么说的,身体还是很老实地坐在你旁边,完全就是挨着你坐下的,你一边将身体乳涂抹均匀,一边说:“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吗?”

“人类会对亲近的人抱有更高的期望值,一旦对方无法达到自己的期望,这种期待就会演变为失望和愤怒。”

“那你对人类的了解还挺透彻的。”你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但你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就是他还在失忆状态,和一个失忆的蚂蚁斤斤计较显得你太小气。

涂抹了身体乳的皮肤也变得柔滑细腻,白皙的皮肤下鲜红的血液在流动,那样鲜活的存在,本能地想要守护,甚至是占为己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你的手掌,这次你没有收回手,任由他牵着手。

他低着头认真观察你的掌心,你的手指,像是在研究什么,过了一会你才说:“怎么样,研究出来什么了吗?”

听出你话语里的玩笑意味,他说:“你之前也是在对我感到失望吗?”

失望那倒不至于,你说:“还没有到失望的程度,你的记忆丢失以后自己也会感到难受的吧。”

说着,他看见你皱起眉头,像是在因为他的难过而感同身受。

你在为他而难受吗?

想到这里,他说:“只是有些迷茫而已,我要收回之前的话。”

他之前可是说了不少话的,现在他究竟要收回那一句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问,你说:“你要收回哪一句?”

“我需要向导。”他停顿一秒,“我需要你。”

此话一出,你沉默几秒,“行吧,我也需要你。”

隐约地,你捕捉到了他的笑意,他低下头,轻轻地咬了一口你的手指,没用力,更像是因为喜欢到了极点才会做出的举动。

温热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印记,不算太明显,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掉。

这不由地让你想起了以前的画面,那个时候的他总是会用直白的语气问出很多问题。

所以现在的他也还会问那些问题吗?你的心里多出几分好奇。

在你的注视下他说:“我以前也做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吗?”

面对他的问题你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直视你的双眼,“那就是有过的。”

今天差不多忙碌了一天的你已经有些疲惫,尤其是刚才打游戏的兴奋劲过去以后,这种困意就变得更加明显,已经到了哈切一个接着一个的程度,梅路艾姆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你该休息了。”

说完这话,他格外自然地关掉房间里的其他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而且还下意识地将亮度调到最低,昏暗的灯光简直就是催眠利器,你的眼皮都变得沉重,上一秒还在打哈切,下一秒就进入梦乡。

你的睡姿不算多规矩,尤其是太累的时候,更是睡得四仰八叉,他握住你的手腕,又扯过被褥给你盖上,连带着漏在外面的一双脚也塞进被窝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有些太行云流水,太自然了。

就像是做过了千百遍。

做完这些的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本能在告诉他多留在你身边一会。

他伏低身躯,与熟睡的你之间距离拉得越来越近,最后你清浅的气息都扑在他的脸颊上。

温热的,柔软的,都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指沿着你的眉骨向下延伸,最后落在唇角。

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

床头灯被关掉,他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倒也不是他不想待在你身边,而是他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别人。

奇美拉蚁本身不需要太多的睡眠时间,所以在深夜谈话也不算多奇怪。

走出房间的梅路艾姆叫了一声普夫的名字,对方下一秒就出现在他面前,低垂头颅半跪着,问道:“陛下,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梅路艾姆说:“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

普夫的眼睛微微睁大,果然,王还是猜到了吗?他对此一点也不奇怪,毕竟王那么敏锐,洞察力惊人。

“普夫,回答我的问题。”梅路艾姆又说道,看到对方走神他本想直接动手的,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他又多拿出几分耐心,“如果你现在坦白的话,我就不会追究你隐瞒的事情。”

“我们隐瞒的事情……那也是向导大人的意思,她认为您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说太多反而容易给您增加心理压力。”

这是你的意思?梅路艾姆若有所思,他双手环胸,俯视着普夫,说:“那现在我的意思就是原原本本地都告诉我。”

普夫沉默了几秒,“陛下……您想要知道什么呢?”

“我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时任CP后援会会长,外加论坛版主,以及其他活动主办人的普夫就有的说了,但他又担心说太多惹得蚁王不耐烦,他就默默地打开后援会的官网,里面有个板块就是专门记录蚁王和向导小故事的。

“如果我说的话,陛下或许会觉得厌烦,所以……您可以看看这些小故事,没准也能帮助您回想起什么。”普夫觉得自己的方法真是好极了,这样一来不仅能让陛下充分了解他和你之间的故事,而且还能避免他无意间说太多废话。

梅路艾姆的目光落在普夫递来的笔记本电脑上,亮着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官网页面,这个官网被分成许多个不同的板块。

他点开那个“时光回廊”的板块认真地看起来,普夫也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边,不打扰蚁王的阅读时光。

当天晚上你睡得香甜,梅路艾姆也看故事看得聚精会神,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直到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清晨终于到来。

一觉睡到天亮的你神清气爽,醒来的时候脑袋都格外清醒,你深呼吸几口气。

昨天晚上你可是一个梦都没做,足以证明你的睡眠质量有多好。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还没拉开窗帘,但那清脆的,连绵不断的鸟叫声就能推测出现在屋外的天气很不错。

你穿上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倾泻而来,你的眼睛下意识地微微眯起,过了两秒才勉强适应。

然后就是日常流程洗漱,再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走出房间。

现在的你不怎么饿,但还是该吃点早餐,毕竟之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是在餐厅遇见的梅路艾姆,看那架势不像是偶遇,更像是他在那里等了你有一会了。

他总不会也是来吃早餐的吧?你的脑袋里冒出这样的疑惑。

等他看过来的时候,你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专程在等你。

你倒了一杯蜂蜜水,外加一份三明治,端着盘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坐在梅路艾姆对面,你放下杯子和盘子,然后问:“你也是来吃早餐的吗?”

“我们以前会经常在这里共进早餐。”他说。

不,准确来说是他陪着你吃早餐,你吃东西他就看着,毕竟你们的食谱实在是太不相同了。

但也不能说他说的完全是错的,只是不准确而已,你说:“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

“重现过去的事情也有助于找回记忆。”

那他自己还挺努力的,想着,你咬了一口三明治,此时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个开端。

后面他时不时就会冒出你们以前的故事,在路过公园的时候他指着那片花丛说:“我听说这是我特意为你栽种的,我们当时在花丛中起舞。”

前半句话你还觉得没问题,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歪了歪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没在这里跳过舞啊。”

“没有吗?”

他问得那么认真以至于你自己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错了,但你在花丛里跳舞……你平常也没这癖好啊。

你越听越觉得奇怪,最后直接对着梅路艾姆做了打住的手势,你问道:“你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梅路艾姆也没有隐瞒,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和你一块浏览那个CP后援会的官网。

看着看着你就沉默了,而且还不是一秒两秒的沉默,而是长久的沉默。

这种网页设计,还有各种经过艺术加工和润色到不能再润的故事,一看就是普夫的手笔,看到这里你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你倒也不至于责怪普夫,就是哪有让正主看CP故事的。

你单手托腮,问梅路艾姆,“你都看了多少?”

“全部。”

那他还挺厉害的,你看了几个故事的开头就尴尬得眼神乱飘,怎么也看不下去了,但是转念一想,他们奇美拉蚁好像也没有羞耻心这一说,估计他是带着找回记忆的目的认真阅读这些故事的。

“……这样啊,那你肯定看了很久吧?”

“几个小时而已。”

你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昨天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在看这个网站,直到天亮吗?

还好蚂蚁通宵问题也不大。

但他用这种CP魔改过的故事对应现实那问题就很大了,你的手搭在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上方然后啪地一下合上电脑,非常认真严肃地对他说:“我建议你还是少看这些东西。”

“为什么?”

“因为这有些故事……和事实不符。”都不是艺术加工不加工的问题了,而是掺杂了普夫自身的滤镜,感觉故事里你和蚁王的性格都有不同程度的ooc。

“但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那你现在知道了。”

梅路艾姆捕捉到你的敷衍,“你认为我说了很多废话么?”

“没有。”

“你和那些人类聊天的时候似乎很有耐心。”

他还阴阳怪气上了,你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捧着他的脸颊,气恼地捏捏他的脸颊,手感不怎么样,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你说:“喂,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的就挑刺啊,那些故事都是普夫编写的,可能确实是基于事实,但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句话都能润色一番,用这种故事来了解我们的关系——”

“你就不能好好看着我吗?我对你的耐心可是比对那些人类都多得多得多——”你捏了捏他的脸颊,感觉不解气,又咬了一口他的手掌。

呸!硌牙!

正在气头上的你间隔几秒听见了他的笑声。

“这种时候你还笑得出来?没听过火上浇油啊?”

“没有,但我很高兴,你说你给了我很多耐心。”

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他又把手递到你嘴边,“再咬一口吗?”

“不了,我的牙齿会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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