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普夫在接到蚁王的命令之后几天都在尽职尽责地收集情报,调查那些个人类,尼飞彼多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啊,那个叫做凯特的男人吗?他已经被我杀死了哦。”

尼飞彼多还记得凯特的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当初和他同行的人类在尼飞彼多袭击的时候大声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非常响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凯特本身是个有趣的玩具,虽然尼飞彼多在玩腻以后就把他制成训练士兵蚁的傀儡,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凯特留有印象。

还算深刻的印象。

因此在普夫提起这回事时尼飞彼多的记忆也被调动,“普夫你也应该见过的吧?”

才从外面回来的普夫还没来得及和蚁王汇报情况,总的来说这次任务很顺利,因为只是暗中调查而已,避免和人类的正面冲突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普夫一回来就询问尼飞彼多他离开这阵子王宫里发生的事情。

尼飞彼多说:“没什么情况。”

“你回答得也太简略了一点吧?”普夫想要听的可不是这种概括性的回答,他想听的是具体到每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而这就是他和尼飞彼多的区别了,前者认为要每时每刻注视着蚁王才行,但尼飞彼多却觉得蚁王的安全没问题就好。

这种分歧就跟藏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发作一下。

尼飞彼多说:“王不让我每时每刻都观察他。”

之前蚁王还能允许尼飞彼多的“圆”将自己覆盖,现在更是直接命令他将“圆”避开自己,这样一来尼飞彼多也无法通过“圆”来感应蚁王的一举一动。

换成普夫估计得要焦虑得食不下咽,但尼飞彼多却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命令。

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看来蚁王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普夫说:“那你就不能通过其他的方法打探王的情况吗?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的心思都不在王身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论起忠心程度尼飞彼多和普夫不相上下,只不过他们在意的方面不同罢了,但这两天尼飞彼多确实偶尔会走神,也不是被有趣的猎物吸引注意力,而是在想你。

他的脑袋里时不时就会闪现出你的身影,你对另外一个“尼飞彼多”的态度有多好他都看在眼里。

尼飞彼多以前很少想象,不是他毫无想象力,而是他的行动总是先于思维,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直觉系。

但从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出来后他的身上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根据银幕上的画面复刻出一颗玩具球,光看外表和你送给“尼飞彼多”的那一颗很像,但表面相似内里却截然不同。

毕竟这不是你送的。

而且也不会有人陪着他玩丢球游戏,他只能自娱自乐,丢出去的球追回来,然后给谁呢?要给尤匹吗?他好像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自己玩着玩着了乐趣就跟烧到底的蜡烛那样越来越微弱。

直到最后他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无聊”。

然后捏爆了那颗复刻的玩具球,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永远都比不上真的。

那时的尼飞彼多低头注视着手掌心的玩具球碎片,思索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多么幸运,你送来的玩具球上是否还残留着你的味道呢?那个“尼飞彼多”会不会抱着玩具球,完全像个猫咪用脸颊蹭着满是你气味的玩具球呢?

打住这个念头,不再继续往下想,尼飞彼多头一次那么讨厌自己丰富而强大的想象力,想的净是一些让他烦躁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尼飞彼多没有反驳普夫的指责,因为他确实说对了一部分,普夫也从他一反常态的沉默里嗅到不寻常的味道,“你在想什么?”

普夫偶尔会表现出神经质的一面,但他从不承认自己这一特质,只会将其美化成细心。

关心蚁王是他生来的使命,留意其他同僚就是为了避免他们拖后腿扰乱计划。

尼飞彼多如实回答:“我在想尤尼卡。”

一点掩饰都没有,尼飞彼多学不会人类话术那一套,在这一点上他遵循自己的内心和本性,有什么说什么,那么坦坦荡荡地表达着自己对你的特殊情感。

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

他甚至都不像普夫那样称呼你为向导,一个称谓能够泄露出很多信息,两者的关系是否亲密,说话者的心情等等,这些都是可以读取的信息。

普夫在郁闷和其他情绪的驱使下开口,“她可从来都没见过你,你叫得那么亲近做什么?”

尼飞彼多对你的情感是那么纯粹,他扬起下巴,尖锐的虎牙若隐若现,可以撕碎猎物的唇舌此刻在笑盈盈地说着对你的喜欢,他说:“她喜欢我啊。”

像普夫这种情感细腻的性格遇上尼飞彼多心直口快的回应就会被噎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说:“这是个未知数,平行时空的你和他也会存在区别,这就是变量。”

这些天尼飞彼多负责监督实验室那群人,也耳濡目染地学会了许多专业术语,他说:“我知道啊,那我也有把握等她来这里以后同样让她喜欢我呀,嗯……我会讨她的欢心的。”

尼飞彼多说讨欢心说得直率,在他看来这没什么,如果你喜欢的话他完全变成猫咪蜷缩在你脚边也可以,但普夫做不到,他有自尊,人类的自尊他学得精通,学了一倍不止,变成一个高自尊的蚂蚁。

他不光是做不到这种事情,更说不出这种话。

能不能要点脸啊,他头一次想对自己的同僚那么说一句,又怕尼飞彼多冒出一句“我是猫需要什么脸面?”。

于是把这话硬生生地往下咽,最后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噎住。

尼飞彼多侧过身给普夫让出一条道,示意他可以去找蚁王汇报任务情况了。

可还没等普夫走过去,他们两个就又被拖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尼飞彼多坐下后对普夫说:“看来你得推迟一会去汇报工作了。”

计划被打乱他本该烦躁的,生气的,就像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小提琴的琴弦有一丁点的不完美,可现实是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啊,普夫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好让理智回来,他就那么期待看到有你的画面吗?

能不能有点骨气?他这么质问自己。

答案是很难,至少在面对你的时候很难。

普夫带着对自己的不满将视线投注在缓缓亮起的银幕上,映入眼帘的不是你,而是被风吹动的纱帘,薄薄的纱帘遮不住光,屋外的阳光灿烂,亮堂堂的,从光线能推测出此时应该是午后,镜头一点一点地偏转,最后落在你身上。

侧躺在躺椅上的你双眼紧闭,嘴唇也习惯性地抿起,侧脸白皙里透着红,是很自然健康的红晕,接着光还能看见附着在你皮肤上那一层细小的绒毛。

一呼一吸,呼吸很有规律,偶尔也会动一下,因为长发披散在肩头难免会有些闷,下意识地伸手拂开头发,有一两缕细密的发丝还是紧紧地贴着皮肤。

只是注视着沉睡的你,烦躁的心情就莫名变得平静,普夫刚才的脑袋里还有很多种声音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现在完全变得安静,只剩下你的呼吸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尼飞彼多能变成你的猫,他能变成什么呢?

午睡的时光是那么温馨祥和,直到“尼飞彼多”的出现,“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你身边,先是半跪在躺椅旁边,双臂交叠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上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你呼出的气息都轻轻地掠过他的皮肤。

“尼飞彼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那是猫科动物表示喜爱的方式。

不光是人类,动物也是,真正的喜欢哪怕不出声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他”的手指勾起一缕你的长发,得要收着爪子,不然会弄断你的头发。

漆黑的发梢被“他”送到唇边,鼻尖翕动,似乎是在分析这上面的气味。

这看得银幕外的普夫格外不满,难道“尼飞彼多”就没发现你正在午休中吗?居然还那么没眼力见地来打扰你,难道说这就是恃宠而骄吗?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责怪自己,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靠近吗?想到这里普夫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真是不懂事。”普夫嘟哝一声。

一旁的尼飞彼多说:“咦,你在嫉妒吗?”

普夫没承认,他找了很多借口,搬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他不该打扰她休息的。”

尼飞彼多解释道:“这不是打扰啊,尤尼卡都没醒呢。”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画面中的你眼睫就颤抖了一下,普夫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拔高音量,说:“那是什么?她要睁开眼睛了,这你还说没打扰?”

你确实睁开了眼睛,但看见伏在旁边的身影是“尼飞彼多”后就又闭上眼睛,没有马上再度进入梦乡,而是调整自己的位置,拍拍旁边的空位,“尼飞彼多”动作轻盈地钻到你的怀里,这下子脑袋终于不是埋在自己的双臂间了,而是在你的胸前。

头顶的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身后的猫尾巴更是直接缠绕着你的手腕,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的尾巴尖尖小幅度地扫过你的小臂内侧,你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小声地对“尼飞彼多”说痒。

待在你身边的“尼飞彼多”是一只好猫,你说痒痒的那“他”的尾巴就不动了,只是一个劲地嗅闻着你身上的味道而已,脖颈间的,发间的,就如同一头栽进名为你的气味海洋里,差点就要在里面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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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死掉那也好幸福。

柔软的,脆弱的咽喉抵着你的颈窝,仿佛天鹅交颈,但一方是人类,另外一方是猫,都和天鹅不沾边。

猫把你的怀抱当做自己的小窝,恨不得一直呆在这里,但太阳终究会下山,你的午睡也终将结束。

睡足的你神色慵懒,毛茸茸的碎发搭在侧脸,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可怜又可爱,猫科动物之间存在帮忙舔毛的情形,“尼飞彼多”的本能在呼唤,下一秒就对着你睡出印子的侧脸舔了一下。

猫舌带着倒刺,不至于弄伤皮肤,但触感肯定不会光滑到哪里去,甚至还有些粗糙过头,你捂着自己的脸颊,不解地眨眨眼,“他”又觉得你的眼睛也可爱,这次不是舔舐,而是不熟练的亲吻。

猫咪朝人凑近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这反倒是给了“尼飞彼多”可趁之机,这亲吻落下地顺理成章,仿佛“他”本就该在这一时刻亲吻你。

吻可以有很多种意思,而“尼飞彼多”对你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喜欢。

明明白白的喜欢。

猫不会说谎,喜欢就是喜欢。

你被亲得眼睛眨个不停,“尼飞彼多”问你是不是眼睫毛掉里面了,你说没有,“尼飞彼多”低低地“噢”了一声,有点失望,要真是这样“他”就能再亲吻一下你了。

这样多好啊。

你撑着身体坐起来,“尼飞彼多”也学着你的样子坐起来,你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面面相觑。

没有工作打扰,你就想着去找“蚁王”,“尼飞彼多”说:“陛下在开会。”

都已经站起来的你又坐了回去,那你还是不打扰了,免得这会越开越长。

午睡醒来以后难免会有些口渴,你才咳嗽一声,“尼飞彼多”就熟练地起身去给你倒水,倒的是温水,温度刚刚好,你喝两口润润嗓子就差不多了。

“尼飞彼多”又说:“现在尤尼卡要出去逛逛吗?”

真是的,难道“他”都不知道你身为向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坐在观众席里的普夫在看完这段剧情后感觉自己的耐心都要耗尽,刚才“他”那么亲近你就算了,他勉强还能容忍,现在“他”又拉着你去花园里。

“太不务正业了。”普夫说道。

尼飞彼多解释道:“但总不可能让尤尼卡一直工作吧?这是劳逸结合哦。”

哈,他就知道尼飞彼多会站在自己的同位体那边说话的,普夫的心里带起一阵“果然如此”的涟漪,他说:“但在我看来那个你就是在占用她的时间。”

“她可以拒绝的,但是她没有,所以她也不觉得这是在占用时间。”

尼飞彼多平常不怎么和普夫起冲突,除非是特殊情况,现在就属于这个特殊情况。

画面中你和“尼飞彼多”在花园里待没多久另外一个“普夫”就找了过来,果然,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还是那么靠谱。

“有些文件需要你过目。”“普夫”一上来就这么说,你唇角的笑容都变淡了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可能每天都无所事事。

只见你看看“尼飞彼多”又看看“普夫”,最后叹一口气,跟着“普夫”走了。

看到这里普夫才算是稍微满意了一点,这样才对,总是和尼飞彼多待在一块真是太浪费你的时间了。

普夫的性格不仅仅是心思细腻,同时也蕴藏着些许控制欲,这一点也和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挂钩。

他的控制欲体现在方方面面,希望你每天都能按照他所想的日程活动,希望一切都能按照他的想法来,他自诩会尊重他人意愿,实则只是说说而已,该用强硬手段的时候一项不落。

无论是哪个时空的普夫都一个样。

你和“普夫”离开花园,来到书房,你皱着眉落座,桌上确实放着几份文件,数量不多,你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猫腻,抬头问:“只是这点工作量还需要我来过目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普夫”不是来督促你工作的,更像是看不惯“尼飞彼多”整天粘着你,于是“他”找了点方法,用了点手段,把你从“尼飞彼多”身边带走。

现在目的已经差不多达成,就算被你看穿“他”也不紧张,不紧不慢地说:“怎么尼飞彼多黏你就行,我就不行?”

此话一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你,而是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他单手托腮,说:“你不是说我不务正业吗?”

双标是人之常情,普夫也学得很好,他说:“怎么?我多和她说几句话你就急了?”

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微微弯曲着,仿佛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什么他急了啊。

尼飞彼多疑惑地眨眼,普夫自以为已经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没成想尼飞彼多还不依不饶地说:“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怎么画面里的“他”被看穿,放映厅里的他也被看穿了?

被你看穿和被尼飞彼多看穿是两码事,前者他还能用你们心有灵犀来安抚自己,至于后者……就是郁闷了。

“我只是稍微占用一点她的时间而已。”他都还没说刚才“尼飞彼多”钻进你的怀里那副画面有多碍眼呢,他倒是先和他计较上了。

还不如各退一步,就这样结束这场无趣的争论呢。

后来这场争论确实结束了,但是以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被银幕上的你吸引结束的,算了,反正这样也是结束了。

对于你的反问“普夫”的唇角微微上扬,可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和“他”以往的情绪化神经质笑容有所不同,“他”是在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还是被看穿了吗……”

你低头看文件,该签字的地方签字,手握着签字笔动作行云流水,处理好的文件放在一边,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处理,那就是普夫的心里不平衡问题。

“我从来没说过你不能粘着我。”这话直接说出口好像有些奇怪,你自己都下意识地皱皱眉,太煽情了,好像在袒露真心。

“虽然你口头上没说,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向我传达这样的讯号。”

这时候你就很想来一句“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不行,不能这么说,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旦话说出口这蝴蝶就要炸毛。

所以你对着“普夫”招招手,“他”还在闹别扭,同位体普夫都看不下去了,暗骂一声真矫情,换做是他看你一招手就过去了,哪还有那么多戏。

是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普夫连自己的同位体都骂。

你好像叹了一口气,很轻很浅,你说:“今天你过得还好吗?”

“反正没有你和尼飞彼多过得好。”

语气酸溜溜的。

你忍不住笑了起来,见状“普夫”登时回过头与你四目相对,说:“你笑什么?”

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笑什么?”

“我刚才看见了你在笑。”

“啊……你真的看见了吗?我以为你不想看我的,毕竟我让你失望了不是吗?可你还是回头了,所以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原谅我了呢?”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普夫没那么容易被绕进去,但你给了他台阶,他再不下台阶就太不识相了,于是他踩着台阶下来,“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只是怪尼飞彼多而已。”

他怪怨的对象非常明确,不至于错怪你。

“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你又问,“普夫”眨了眨眼睛,说:“处理工作。”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总不可能说偶尔再看看你的睡颜吧?

“你好像很久没拉小提琴了,我有点怀念你的琴声。”

“普夫”做不到像尼飞彼多那样紧紧挨着你,“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走到你身边,微微弯腰,低下自己的头颅,“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平等对待我。”

你花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你摸摸“他”的脑袋。

你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平等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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