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上辈子是在大学毕业进入职场的第二年开始明显感觉到激素波动对情绪的影响的,起初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去医院一看,快要秃顶的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你说这是正常现象,年龄和职场压力摆在那里。

本来还想再追问一番的你看着医生深邃的黑眼圈,最后什么都没说。

你还以为重开以后能躲过经前综合征的影响的。

试问一下有谁那么倒霉都转生到异世界了还得遭这罪啊。

好吧,其实也不算太遭罪,毕竟止痛药很有效,外加之梅路艾姆贴在你小腹上的手掌也是热乎乎的。

这不是让你感到惊讶的地方,毕竟之前他还用手烘干过你的头发,让你惊讶的是他的手掌贴着的那一块皮肤下脏器的不适在以飞快的速度缓解,感觉比止痛药还要管用。

“这是怎么做到的?”感觉你可能是问了个不太聪明的问题,梅路艾姆微微抬起头,说:“上面有我的念力。”

念力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啊,你在心里感叹一声。

身体上的不适感消除后你的情绪都变得稳定许多,你又趁着这时候开始复盘不久前的会谈。

复盘是个好习惯,很多容易被人忽略的小细节就是从复盘过程中发现的。

你的手掌盖在他的手背上,比他的手要小一圈,你说:“刚才在会谈的时候,我应该早点反驳那些人类的。”

不该允许他们这么恶意揣测他的。

相处的时间久了,你自然而然也会产生护短的心态。

“你反驳得也不算迟。”梅路艾姆的鼻尖翕动,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他的鼻尖,在你看来有些腥气的血味,那些气味进入他的呼吸系统后被拆分为各类信息素,最后甚至能感受到一丝香甜。

“但我不想让你被他们这么指手画脚。”这话半真半假,你难道不知道眼前的蚁王是嗜血的怪物吗?当然知道,你见过他随意收割人类性命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确实有所改变。

你是向导看得很清楚。

“反正我已经让他体验过一次濒死的感觉了。”比起被人恶意揣测,他更在意的是你,不,应该是你的注意力被那些人类分散。

那些冒犯他的人类大不了杀了就是,但最令他烦躁的情况就是他还得看着你花心思分析他们。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值得你这么做?

“这次的合约,我感觉他们不会老老实实遵守的。”你又说。

梅路艾姆对此不以为意,“那就等他们撕毁合约的时候再对他们下手好了。”

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上辈子都没亲身经历过战争,所以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下意识地希望能用更加和平的磋商方式解决问题。

“可以了,别再说这些了。”你从他的话语里听出几分不耐烦。

果然就算是虫族也不喜欢加班啊,你顿时感同身受,“好,那我不说了。”

一下子没了可以接的话题,空气变得好安静,这时候总不可能刷手机,你有些无聊地戳了戳他的手背,嗯,硬邦邦的,手指也是。

隐约间你好像听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下一秒突然抓住你的手,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压着你的手。

是不是玩不起,你微微眯起眼睛。

你尝试着挣脱他的手,但怎么努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放弃吧。”他说,“你逃不掉的。”

真是不服气,你撇撇嘴,梅路艾姆又说:“这个时候你需要休息。”

确实有点困,你一边想着之后的计划一边渐渐沉入梦乡,那感觉很轻盈,就像是有谁接住了你的意识。

所以是谁呢?

在梦中的你尝试着睁开双眼,但你做梦的时候很少能看清梦里的其他角色,这次也不例外,越是努力越是无力,你索性不挣扎了,直接摆烂,反正是在你的梦里。

梦境是意识的另外一种形态,那是更加隐秘的领域,不是能够随意踏足的地方。

除非是天生就契合的两者,比如说天作之合,又比如说蚁王与他的向导。

梅路艾姆将向导视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延伸,因此不打一声招呼进入你的梦乡他也毫无愧疚感,甚至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感觉。

他的意志比你先行一步进入这片领域,接住你那坠落的意识,收拢在怀里。

——我的。

手指描绘出你的侧脸轮廓,想要吞吃的想法变成轻盈的触碰。

进入这片领域也代表他的感官与你链接,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他的心情不错,因为你现在也很放松舒适。

这种链接也曾经有猎人专门研究过,甚至还上传到猎人协会内部论坛,只不过关注的人不多,毕竟这个内部论坛里每天都会有层出不穷的新帖子,日活高,分分钟就冒出几个热帖。

这个帖子曾经昙花一现地挂在论坛首页,但没过多久就被刷了下去,然后沉寂许久,直到不久前又被人重新打开。

帖子的内容在银发青年瞳孔里倒映。

“凯特——不来吃晚餐吗?就算是忙工作也不能忘记吃饭啊。”拿酷戮招呼凯特去吃晚餐,此时的他们还没离开东果陀,在一家旅馆里暂时歇歇脚,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旅馆里还有专门的烧烤设施,老板为了感谢凯特他们清理旅馆周围的毒蛇决定请他们吃烧烤。

在其他人和旅馆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凯特默不作声地打开手机登陆论坛搜索帖子。

“你们那个伙伴看上去好像有心事。”老板说,又把烤得金黄的玉米递给小杰和奇犽。

小杰接过烤玉米说了声谢谢,没有马上吃,反而担心地看了看凯特,旁边的奇犽咬了一口烤玉米,被烫到了舌头,顿时皱眉。

“啊,小朋友,这个要稍微放凉一点才可以吃哦,不然会烫到的。”老板提醒道。

奇犽捂着嘴巴,郁闷地,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也没什么用了吧?”

“不会啊,任何事情,任何话都不会太晚,抱着这种想法活下去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啊。”

奇犽不解,等烤玉米凉了就狠狠啃玉米泄愤。

过了一会凯特才走到餐桌旁,小杰把没那么烫的烤串分了他好多,凯特说:“谢谢。”

“刚才凯特在看什么呢?”小杰说。

“是猎人内部论坛吧?看颜色就知道。”奇犽的眼睛很尖,刚才一眼就扫到了那屏幕上的图案,而后确定那就是猎人协会内部的论坛,只有通过考试的猎人才能正式登陆,论坛里有不少稀有情报,不同国家的,不同行业的,是当之无愧的信息宝库。

奇犽之前也受二哥糜基之托去论坛里搜索几款已经绝版的游戏机出售信息。

小杰双手拿着烤玉米,咬了一口,而后说:“那凯特你是在查什么资料吗?”

凯特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两个,如果说之前他还会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来看待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已经是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可靠伙伴了。

直接把手机递出去,一黑一白的两颗脑袋顿时凑了过来。

“灵魂链接。”小杰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个贴子里最关键的信息,没错,就是灵魂链接,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的话就是灵魂的契合度很高,可以做到链接,但具体表现如何,下面大段大段的文字还有各种图标数据就是以科学的方式解释这一概念。

小杰没有正儿八经地去学校里上过学,他以前都是用家里的电脑直接线上学习,现在让他阅读这么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没看多少呢,他的脑袋就开始痛了,“要是这个时候酷拉皮卡在就好了。”他看过一遍就能给他们提取出关键信息,而且还附带现场讲解。

凯特说:“可能对你们来说还有些复杂吧。”

奇犽比小杰多看一会这个帖子,但也没坚持多久,最后用手指一推,把手机又给推回到凯特手边。

“能说得简单一点吗?”小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感觉要炸毛了。

“简单来说就是……”凯特看了一眼走到后厨的老板,他还是习惯性地压低声音,“蚁王和向导之间应该也存在这种灵魂链接。”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了蚁王这个话题上啊,奇犽说:“所以蚁王才会那么听话的。”

但反过来,你对蚁王的影响也不再是简单的言语上的影响,而是灵魂上的共鸣。

很难说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奇犽感觉现在他们面临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预想的范围。

一开始他和小杰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入侵物种,现在已经演变成国际性的问题了。

“凯特好像很担心尤尼卡,你喜欢她吗?”小杰心直口快,奇犽拦都拦不住。

本来还在聊天的隔壁桌小伙伴也顿时噤声,一下子空气都变得好安静。

饶是凯特也沉默了好几秒,伸出手揉了揉小杰的头发,“我只是……想要回报她的恩情而已。”

小杰“噢”了一声,奇犽的眼睛一转,估计是想到了别的报恩方式,表情微妙,又怕被凯特看出来,于是就和小杰一块埋头苦吃烤玉米。

“烤玉米好好吃啊,老板再来一串!”小杰在吃玉米比赛中拔得头筹,又对后厨的老板那么说。

“好嘞!”

这顿烧烤吃到一半奇犽就收到了二哥糜基的消息。

他这个时候发消息过来做什么?根据他对糜基的了解,准没好事。

虽然嘴里嘀嘀咕咕的,奇犽还是很诚实地点开消息对话框。

[糜基:爷爷还有爸爸他们过两天就要去东果陀了,哦对了,大哥好像也会去,你小心点。 ]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之前他就和大哥伊尔迷闹得不愉快,要是再见面那可就真是冤家路窄了。

糜基的提醒没什么错,只是挑的时间不对,他的好心情都被这消息给败完了,一想到大哥就如鲠在喉,手里的烤串也都吃不下。

小杰奇怪地“咦”了一声,“奇犽你吃饱了吗?”

“啊……差不多吧。”奇犽回答得模棱两可,他收起手机,“揍敌客也掺和进来了。”这话蕴藏的一层潜意思就是他没把自己当成揍敌客的一员。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掺和,之前他是听说过尼特罗会长找到了他的祖父桀诺,但没成想他这次几乎要把整个揍敌客家族的人都给请出山,除了技术人员糜基。

虽然有点郁闷,但总的来说家人都去外面出任务了,意味着他在家也能更加自由自在。

也是一件好事。

“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消灭奇美拉蚁的计划吗?”凯特说着,与此同时他又在思考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他是否能从其他政府高层手里救下你。

有点悬,估计得要向他的师父金求助,但对方也不一定会帮忙,但嘲笑是肯定会有的。

要是能帮上忙,任由金嘲笑多久他都无所谓。

凯特垂下眼帘,看来这场会谈还是没起作用,就连签订的合约也成了一纸空文。

这些也都是你的心血,那些文件或许是你起草拟定的,是耗费了你许多精力的成品,现在却变成了垃圾桶里的废纸。

可惜吗?难过吗?

凯特比你先一步产生这种感觉。

他和你之间好像总是存在时差,他或是先一步,或是慢半拍地感知到那些本该落在你身上的情绪。

奇犽瞥了一眼凯特,他都还没丧气呢,他就先叹气了。

“你想要她活下来。”用的是肯定句,凯特没说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事情太复杂了,小孩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感觉自己又被当成小孩的奇犽不悦地轻哼一声。

隔壁桌又开始闲聊了,红艳艳的炭火烤得三人的脸庞也是红彤彤的,他们三个的额头也都出了一点汗。

细密的汗水从皮肤里渗出,带出一股子黏腻腻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你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出汗。

因为,实在是太热了。

难道是你睡前盖的被子太厚了吗?

好像也不太对,你费劲地睁开眼睛,侧躺着的你与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四目相对,好在你的心理素质过硬,主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你差不多都已经脱敏,和梅路艾姆安静地对视一会,房间里的光线昏暗,窗帘没拉上,屋外别说是夕阳了,黑漆漆的一片。

看来你这是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晚上啊,别说,睡过一觉后你整个人神清气爽,就是额头上出了一层汗,皮肤稍显黏腻,你打开床头灯坐起来,走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

等你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梅路艾姆已经让尼飞彼多去厨房取来晚餐。

准备得还挺周到的,一觉醒来你确实有点饿,尼飞彼多把托盘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你。

像是很关心你的样子。

就跟你上辈子刷到主人来月经猫咪以为主人受伤是同样的情况,虽说尼飞彼多没有马上过来,但他身后不耐烦甩来甩去的尾巴也泄露出他此时烦躁的心情。

想要靠近你,想要仔细嗅闻你身上的味道,但是碍于蚁王在场,要是他那么做的话,肯定会被打断手臂的吧,虽然这种伤势对他来说也不严重,但你好像不喜欢目睹这种场面。

所以只能忍耐,只能努力地克制。

你走到桌边坐下,尼飞彼多不动声色地又看了你一眼,你的脸色和寻常不太一样,动作也有些缓慢。

“向导大人,你不舒服吗?”尼飞彼多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夹起一块炖牛肉的你“啊?”了一声,“没有。”

“但是——”尼飞彼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蚁王打断,“尼飞彼多,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直属护卫队的蚂蚁对蚁王是百分百忠诚和无条件服从的,这是刻入骨子里的本能,也可以说是底层代码,但他现在又实在是担心你,两者在他的脑袋里发生冲突。

犹豫,纠结的神色在他脸上浮现。

最后他还是听从蚁王的命令离开房间,你看着他那垂下的尾巴,猜出他的心情应该不太好。

“他会打扰到你进食。”梅路艾姆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实际上就算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不会觉得奇怪,偏偏他这么补充一句,就让事情变得奇怪起来了。

仿佛刻意的解释,放在人类的社交模式下,只有过分在乎对方的感受才会产生解释说明的冲动。

你咬了一口炖牛肉,肉质炖得软烂,还带着点胡萝卜切块的淡淡甜味,你慢吞吞地咀嚼着,低头扒拉米饭,借此躲过他的目光,细微的咀嚼声在他的听觉系统里放大,他可以想象你的牙齿是如何切割,磨碎这些肉块的,不会觉得奇怪,甚至还认为那样生动可爱。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你认真享用晚餐。

而离开房间后的尼飞彼多路过长廊,眼角的余光扫到熟悉的身影,他停下脚步,“普夫?”

藏在长廊阴影里的普夫缓缓走出,他今天的心情都因为你散发的信息素而起伏不定。

这对他来说是甜蜜的折磨。

痛苦,但是乐在其中。

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你今天也要去拉小提琴吗?”

普夫皱眉,“我来可不是和你聊这个的。”

普夫和尼飞彼多的性格截然不同,平日里除了工作也很少单独聊天,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尼飞彼多的态度显然没有普夫那么严肃,因为他想不到普夫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对他说的。

是和你有关的吗?但他刚才去看过你了,你的状态还不错。

尼飞彼多等待着普夫的下文,对方说:“向导这段时间和人类的接触太过于频繁,这会影响到她的心情,而且,我也不认为那些人类会乖乖遵守签订的合约。”

前半句话尼飞彼多觉得是普夫反应过度,但后半句话他却很赞同,是的,那些人类是如此狡猾,怎么可能用一纸条约就能限制他们的行为。

“所以你是怎么想的呢?”尼飞彼多用商量的语气询问普夫,但普夫可不是来找他商量的,他是来通知他的,“我打算用分裂体去追踪他们的足迹,现在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东果陀,只是这次我会把60%的念力注入分裂体。”

这意味着他留在宫殿里的本体念力只剩下四成,所以如果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那就得要靠尼飞彼多和尤匹了。

听到这里尼飞彼多问道:“你的行动是王的意思吗?”

“什么?”

“你好像是……受到情绪的驱使,这才做出这种决定的,陛下知道吗?尤尼卡知道吗?”

尼飞彼多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普夫的唇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为什么他偏偏要在这时候问这些问题呢?

“难道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他们日后要偷袭呢?”

尼飞彼多确实有这样的顾虑,但是……直觉告诉他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普夫和尼飞彼多对待王的态度也存在着细微的偏差,前者希望梅路艾姆成为完美的王,至于后者,完美不完美都是次要的,王能够成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所在。

“普夫,你除了想要提防他们偷袭,是不是还想要对那些人类下手?”

普夫唇角最后一丝掩饰笑容也消失了,那最真实的想法也浮现出来,是的没错,他就是想要杀死那些人类,尤其是那个叫做凯特的人类,他凭什么能够占据你的视线呢?

“但是现在动手的话,没准会被人类反咬一口说是我们先挑起战争的,所以,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尼飞彼多理性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那我只是去跟踪,不动手。”普夫选择退让。

尼飞彼多这才觉得没什么问题。

普夫又幽怨地看向你的房间,也不知道你现在如何,要是你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此时的你刚刚洗漱完,正和梅路艾姆大眼瞪小眼,你说:“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比较喜欢睡在床上。”

上次在他怀里睡着纯属意外。

梅路艾姆若有所思地坐在床头,“这样也算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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