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杰当时在给你酷拉皮卡的联系方式时就提了一嘴他这位朋友的性格,可能是带着一层滤镜吧,反正你暂时没从对方发来的消息里读出温柔的特质,但严谨细心倒是能看出来的。

从下午开始你就陆陆续续地和酷拉皮卡交流情报,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你得考虑哪些事情是能告诉他的,以及哪些事情是需要文字润色一番的,对方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因此藏着秘密和他交谈就格外费脑细胞。

话说他这么聪明真的只是在家族里给人当保镖吗?这样会不会太屈才了啊?

而且保镖不是保安,后者可以完全躺平,前者躺平那就是真的死翘翘了。

伴随着和他的交流,你的心里也接二连三地冒出各种疑惑,有的疑惑在后来的交谈中得到解答。

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看得你眼睛都发酸,你揉了揉太阳xue ,梅路艾姆用尾巴卷走你的手机,说:“到此为止了。”

你伸出手还想再够一下手机,但没成功,伸出去的手也被他捉住。

完全被他牵制住了,你无奈地说:“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但他让你很疲惫。”你的疲惫不光是浮于表面,他还能感受到你的灵魂,你和对方交锋多次后灵魂都变得些许焦躁。

你的灵魂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尾巴一甩,手机稳稳落在床铺上。

但凡工作过的人都知道疲惫焦躁到极点反而一时半会难以静下来,处在一个累是累的,但想睡又睡不着的难受境地。

身体在喊累,但大脑还处在亢奋状态一个劲地转个不停。

“好吧。”你叹了一口气,烦闷地撞了一下他的肩头,然后他安然无恙,你自己的脑门倒是微微泛红,无奈到一定程度你就忍不住笑了,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覆盖着你的额头,那一块泛红的皮肤本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你蜷缩在他的怀里,稍微有了点困意,你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上次我在办公室装订文件,订书机没钉子了,然后我好像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你和我说备用的钉子在抽屉里,那是我幻听了吗?”

他覆盖在你额头的手掌一点点地往下,又贴着你的脸颊,你打了个哈切,隔着朦胧泪水看向他,下一秒你听见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

这不同于你和女王亦或是其他蚂蚁通过特殊频道交流,因为他的声音更加清晰,就像是……就像是你们的灵魂绑定在了一块。

难道这就是向导的另外一层意思吗?你若有所思,但这思考没持续多久你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梅路艾姆听着你清浅的呼吸声,又用尾巴把手机给勾了回来,翻开手机盖,在刚才他与你交谈的时候对方又发送了几条消息过来。

[过段时间我会出差,有机会的话见一面吧。 ]

见面吗……?

梅路艾姆凝视着这条短信微微眯起眼睛。

这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送的,那时的酷拉皮卡才从外面回来,作为诺斯拉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他住的房间还是当初还是保镖时的房间。

褪去压抑的暗色西装外套,洗漱过后的他看上去终于不像是不苟言笑的mafia首领,反而露出几分少年的气息,他拿着手机反复翻看和你的聊天记录,再结合他收集到的关于东果陀的情报。

现在的东果陀统帅估计只是个傀儡而已。

关键点不在于这个傀儡统帅,而在于背后真正掌权的是谁。

在你透过字里行间分析酷拉皮卡的时候他也在那么分析你,哪怕还没有正式见过你,但他不难猜出你的性格,有道德底线,而且友善,从始至终都对他使用敬语。

酷拉皮卡过往的经验给予他判断一个人是否尊重他人的能力。

你的尊重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光是这几点就让酷拉皮卡对你的初步印象不错,他想他会帮你的,这不仅仅是出于小杰对他的请求,更是因为他想要借此守护自己内心深处仅存的善良,如果窟卢塔族没有遭受灭顶之灾的话,或许你们会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也会像你那样打击罪恶。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时间也不可能重来,想着,酷拉皮卡将手机放在一边,在一片死寂中睡去。

*

你最长的睡觉记录是一口气睡了十二个小时,那还是在你上辈子,你还是苦命社畜的时候,赶往一个项目倒头就睡,从凌晨三点睡到下午三点。

但这次,你的睡眠记录又被刷新了,最高纪录从十二个小时变成了十四个小时。

乍一听怪吓人的,实际上算一下,就是从晚上八点睡到了隔天十点而已。

如果当天不是工作日那就更好了,你醒来以后一看时间,一个鲤鱼打挺就要起床,梅路艾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门口,你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我上班迟到了,你刚刚怎么不叫我。”

不对,他怎么也没有去上班啊。

梅路艾姆说:“我帮你请过假了。”

“啊,但是那个主管好像还挺难说话的诶。”你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梅路艾姆说:“有么,没感觉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他去了一趟单位,找到你的上司,开门见山地说你要请假,对方也没多问,当即就同意了。

听他说完,你又缓缓地倒下,你奇怪地说:“他就这么同意了……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

但在场的同事都能看到主管瑟瑟发抖的样子,以及在梅路艾姆走后他吓得双腿发软直接倒地不起。

梅路艾姆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他所做的都是按照你说的来的。

你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肚子有点饿了,最后还是起床去吃早餐,在早餐结束以后还顺便算了算账,你非常专业地拿出一个二手计算机按得噼里啪啦作响,你和梅路艾姆的工资在这座城市里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去掉每个月的房租大头,还有水电费,瓦斯费,以及一系列细碎的支出,你最后算出你们这个月月底的结余。

梅路艾姆现在对工资存款这一类数字也形成了清晰的认知,他说:“只有这些吗?”

“是的,只有这些。”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呢,要是中间再生个病什么的,估计连结余都没有,直接就负债了。

“那些人类是怎么生活下去的?”他不由地发出这样的疑惑。

“就是熬下去啊。”作为过来人的你对此非常有经验,说这话也真情实感得很,你收起账本,话锋变了变,“但是嘛,我可以肯定未来会有改变的。”

因为起床的时间太晚,稍微磨蹭一会就到了下午,既然都已经请假了,你就拉着梅路艾姆去其他地方转转,比如说图书馆,还有其他的公共基础设施都去看了一遍,最后坐在路边长椅上总结今天的观察所得。

说着说着,你发现梅路艾姆比你观察得还要细致,就笑着说:“你怎么好像想得比我还多?”

“以前在地图上看这座城市也不过是小小一点而已。”他说,但用自己的脚步和目光丈量这座城市,一旦身临其境,就知道它那么错综复杂。

“现在呢?”

“社会不是只依靠暴力就能运行的。”他眺望远方的图书馆还有旁边的学校,“还需要一系列环节。”

看来他现在已经很了解权力乃至整个社会运作的机制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另类的变形计呢,区别在于蚁王没有那么叛逆吧。

按理来说到这时候这次的实习计划就该画上句号了,但你偏偏在隔天去上班的时候收到了同一个办公室同事的婚礼邀请函。

不是吧,你才上班多久啊他就邀请你去她的婚礼。

面对这种事情,在大家都喜气洋洋祝福当事人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去那就太煞风景了,而且你也在纠结要不要去,那个同事和你的关系也不错。

实际上你和职场里的正常人关系都不错。

当天白天你都没拿定主意,等下班了和梅路艾姆说起这件事,他知道人类有婚姻这个制度,也看过不少文学作品关于婚姻的描写,算得上了解,至于亲眼所见,那这种经历是没有的。

“她对我挺好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说,梅路艾姆看出你摇摆不定的内心,你又碎碎念了几句,转过头来问他,“你想去吗?”

他算是被你问住了,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什么意思,要让他也去参加婚礼的意思吗?

“……可以。”他看见了你眼里的期待,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就去买点礼物吧。”买新婚礼物就不能太抠搜了,你难得稍微用了一点另外一张卡里的钱,买了一套陶瓷餐具,图案精致典雅,非常适合送人。

“你很喜欢婚礼吗?”在提着礼物回去的路上梅路艾姆忽然那么问道,你耸耸肩,“那倒没有。”你上辈子没想过结婚,这辈子更是想都不想。

“的确,如果所谓的‘爱情’需要法律来确认的话那就太可悲了。”梅路艾姆淡淡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人心多变,这是人类最悲哀的地方,“不过,婚姻也不仅仅是保护感情,更多的是确保财产的稳定性。”

……他什么时候看了那么多有关方面的书籍的?

你又好笑又奇怪地说:“你怎么好像对婚姻很了解的样子?”

那还不是因为当初在签订租房合同的时候那个房东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否结婚,他的意识里也终于将婚姻纳入思考范围,因为感到好奇,所以就翻看了不少书籍,在你深夜熟睡的时候他就静静坐在你的身边借着月光翻看有关婚姻制度的书籍。

然后就发现人类在这方面可悲得无药可救。

“看过几本书而已。”他言简意赅地回答,他认为这项制度不合理却不妨碍他和你一块去参加婚礼。

“那你很博学多闻哦,看来你都能做我的老师了呢。”

“那你希望我教会你什么?”

不是吧,他那么快就适应了老师的角色吗?你被噎了一下,他旋即笑了起来。

行吧,他也学会开玩笑了。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夕阳将你们的影子拖长,最后交叠在一块。

*

你也不是头一次参加婚礼了,以前你还给人当过伴娘,但只当过一次,穿着不怎么舒适的伴娘服奔波一整天下来你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你当时就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还好你这回只是去参加婚礼的,走个过场送上祝福和礼物就行,其他也没你什么事了,到时候有空还能再去附近的露天市场逛一逛,你把当天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婚礼就在这周六,看天气预报那天应该是个大晴天,非常适合举办草坪婚礼,你还提前看到了同事发来的订婚照片,终于不是美女配猪头了,好歹他们的长相都很秀气。

你在当天早上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是糜基发来的关于卡金帝国的情报,卡金帝国王室那叫一个复杂,光是王子就有十几个,而且听说明争暗斗那叫一个激烈。

简直就是九子夺嫡的进阶版,而且稍有不慎是真的会没命。

说起卡金帝国,它不是老牌强国,而是在近几十年才突然崛起的新兴强国,你本来也有考虑过联合他们的,但是一看他们还是君主制国家,再一看那十几个心思各异的王子,你就果断放弃和他们联手。

和这种国家沾边很容易被背刺啊。

言归正传,糜基发来的情报里有关于各个王子的介绍,多得得要翻页,你用笔记本电脑打开这份文件滑动鼠标滚轮,一下子都没法滚到底,感觉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切瓜的公众号下面做成pdf传播。

等文件加载完毕,你一看页数,两百多页,你两眼一黑,扶住自己的额头,算了,还是先去参加婚礼吧,这份文件等你回到王宫以后再慢慢看(实则先丢给普夫让他过一遍)。

你关闭电脑,站起身,再看一眼时间,现在出门刚刚好。

从出门到抵达婚礼现场花费半小时差不多,你拉着梅路艾姆入场,找到你们的位置坐下,那位置靠后,这样也好,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和他说话。

“出门前你看的文件很重要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你只是稍微看了一眼而已,而且那个时候他站在客厅你在房间里,这都能发现吗?

“加载文件的时候电脑的散热器都在嚎叫。”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哈哈——你轻轻地笑了两声,“是啊,重要的文件,但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所以我应该会先交给普夫查看一遍。”

抛开性格问题,普夫真的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下属,工作能力也很强,你把文件交给他也很放心。

这个话题只是个小插曲,在婚礼入场曲响起的时候代表婚礼正式开始,你看着新人入场,周围的亲人朋友纷纷鼓掌,你也应景地鼓掌。

后面的环节你就很熟悉了,宣誓,交换戒指,接受众人的祝福,或许是当天的阳光正好,外加之新人的长相也是旗鼓相当的漂亮,那画面就像是电影里的镜头。

梅路艾姆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始终觉得这种形式没有意义,真正的契合不是通过一场婚礼来证明的。

而是灵魂上的契合。

于是他淡淡地说:“他们的感情瞬息万变。”

在婚礼现场说这种话就不太合适了,你小声地说:“也许吧,但是至少他们现在很幸福。”

“人类的婚姻更像是自欺欺人的产物。”他评价道。

……一口气就把很多人类给骂了一顿,真不愧是他,你说:“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不自欺欺人的?”

他认真思考几秒,没出声,但他的声音在你的脑海里响起,“这样的灵魂链接。”

你还想说点什么,但这对新人已经走到你和梅路艾姆身边,你送上礼物,和他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语,都忘了回答梅路艾姆,等他们走后你才说:“这种时候祝福就好。”

婚礼接近尾声,连同你和梅路艾姆在外实习的日子也接近尾声,你当初还以为要在外面待好几个月才能让梅路艾姆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方式,结果不出一个月他就已经摸清楚了普通人的生活模式,算是提前达到了你最初的目的。

你签订的租房合同为期三个月,还剩下两个月租期你就在网上发布转租消息,这公寓的地理位置不错,很快就有人来联系,转租的事情很快就处理好。

在你和梅路艾姆搬离这间公寓的当天除了普夫还有尼飞彼多也出现在你们面前,说起来你有一阵子没见过尼飞彼多了,久别重逢他比你还要激动,如果不是梅路艾姆在场的话估计会直接扑到你身上,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脸颊,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多想你。

但此刻,他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身后的尾巴高高竖起,你对他说:“尼飞彼多,好久不见了。”

尼飞彼多就凑到你跟前,抱着你的手臂,“是的,好久不见了。”

梅路艾姆虽然不怎么喜欢其他人类靠近你,但对于直属护卫队的靠近却不反感,普夫还在他身边汇报这段时间王宫内发生的事情,他听得认真,偶尔点点头。

见状,你就轻轻地摸了下尼飞彼多的脑袋,他在你耳边说:“尤尼卡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生活在这里高兴吗?”

尼飞彼多倒不会像普夫那样一上来就说你住的地方小得像是鸽子笼,他关心的是你和蚁王的状态,从表面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还是……好想念你。

你不在的时候只能抱着你的衣服嗅闻上面的气味,因为当初梅路艾姆在离开宫殿时命令他守在宫殿里,普夫还能找借口来看你们,他是寸步不离宫殿,今天也是因为情况特殊才离开宫殿的。

“我们一切都好。”你的耳边除了尼飞彼多的说话声,还有他感到幸福满足时发出的呼噜声。

那功率堪比引擎。

又过了一会,你拍拍尼飞彼多的肩膀示意他松开手,旁边的普夫也汇报完毕,看你还牵着尼飞彼多的手,就幽怨地看了你一眼,你对他招招手,他抿了抿嘴唇,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走了过来。

你一手牵着尼飞彼多,一手牵着普夫,感觉自己好像猫狗双全的人生赢家。

在你们启程回王宫的同一时间,收到消息回猎人总部一趟的凯特也毫不意外地遇到了帕里斯通,看到他的第一眼凯特就猜到了什么,他说:“那条消息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的,虽然官号私用不太好,但是,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凯特先生大概会一直躲着我的吧。”帕里斯通说道。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你想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你当初在NGL都遇到了什么,你身为猎人协会的一员,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

果然,消息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吗……凯特对此也不惊讶,甚至还觉得帕里斯通现在采取行动还晚了一步,你已经从NGL转移到东果陀,你的计划也已经推进了三分之一。

“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否则她要是知道你的情况不太好,肯定会担心的吧。”

“你这是在利用她威胁我?”

帕里斯通摊手,“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毕竟你们的关系确实很好,看得我都很羡慕呢。”

帕里斯通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把他人在意的,珍视的东西统统摧毁,再欣赏他们痛苦的表情,学生时代是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那你就猜错了。”凯特说,“她也不会多担心的。”

毕竟,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你心里的第一顺位不是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