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浴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此刻暖色的灯火倾斜而下,落在你的身上,发梢都在微微泛着光,你隐隐感知到了什么,平日里频繁的意念交流让你也能在无形之中猜到他的内心想法。

你把浴室门又打开几分,比起询问他回报的具体内容,还是先问问他现在心情如何比较重要,你主动牵起他的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而后说:“我能先问一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吗?你的心在烦闷,因为我和凯特说的话吗?”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他反问道,语调幽幽。

“因为我是在和你沟通,不是我单方面的自说自话,我也想听你的声音,听你说的话。”你耐心地,循循善诱地说,“所以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了么?”

“你把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分了一些给他,在我看来他根本就没有这种资格。”

哪怕之前他还对凯特施以援手,这也不妨碍他现在这幅态度,你听他说完这些,反而欣慰地笑了,见状,梅路艾姆的尾巴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你的小腿肚,“你笑什么?”

“我在高兴啊,你可以毫无保留地向我袒露你的内心,我们之间不会有隔阂。”说着,你又向他靠近几分,亲吻他的侧脸,“负面的,阴暗的,烦躁的情绪我都会收下,这在我看来也是无比宝贵的东西。”

你牵引着他的手掌抵着胸膛,隔着皮肤还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跳动的震动,“你不妨听一听我心里的声音?”

梅路艾姆按照你说的进入你意识的海洋,温暖的海洋将他稳稳接住,柔和温暖的情感驱散他的烦躁。

几秒后他回过神来,对上你黑白分明的笑眼。

人类总是会在接触到幸福的时候落泪,那是多么俗套的情节,可他现在却莫名能够理解那种心情了,他学着你的样子落下亲吻,耳鬓厮磨。

缠绕着小腿的尾巴向上蜿蜒,尖锐的尾巴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衣物划开一道口子,你说:“等一下,我还挺喜欢这身衣服的。”

尾巴听话地没再乱动,他看着你慢吞吞地开扣子。

这衣服的剪裁得体,就是扣子有点难解开,本来还有点暧昧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好笑,你忍不住笑了一下,“抱歉,是我太磨磨蹭蹭了。”

“但你确实很喜欢这套衣服不是吗。”说着,他也尝试着解扣子,你稍微有一点点的尴尬,小声说:“不对啊,影视剧里为什么都解得那么利索啊。”

你没读他的心,但也看见他歪了歪脑袋,如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下,有他帮忙你索性就垂下手,金属质地的纽扣得要小心翼翼地对待,因为他稍微一用力纽扣就会变形。

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你的肩膀微微耸动一下,衬衣就在重力做作用下滑落,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成了上半身唯一的点缀。

坦诚相见比你想的还要顺其自然,你以为你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但实际上并没有,像是你们本就该亲密无间,互为半身的存在,所以一切接触都是自然而然的。

就是有的时候还需要你指点一二。

“这里不要用尾巴。”

他顺从地换成手指,他的体温本身就比你稍微低一些,指尖更是微微泛冷,好在念力凝聚在指尖不至于太冷。

指尖陷入柔软而甜蜜的陷阱,伴随着你的呼吸,陷阱也在微微张合。

对于灵魂契合的向导与蚁王来说想要找到身体的关键点再容易不过。

但他没有太直接,而是托着你,将你留在自己的怀抱里。

尾巴圈住你的腰腹,在你的身形轻颤时提供一丝依靠。

收回手,指尖不光染上你的温度,更多的是你的气息。

他自然地舐过指尖,将上面属于你的味道吞得一干二净。

还想要更多。

于是可以说是贪心地攫取更多,直到你的意识海洋里波涛汹涌,他的意识也在那片海洋里沉浮。

意识世界的风波延伸至现实世界,温热的水流淌过掌心,他的皮肤上也沾染着些许水珠。

你蜷缩着身体,眼睫一眨不眨,呼吸不怎么规律,他的手指替你整理头发的时候轻轻地哼了两声。

在思绪变得模糊的那一瞬间你脑海里却清晰地回荡着他的声音,重复着的,密密匝匝的声音。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又过了一会你才回过神来,看着满地狼藉,就开始庆幸自己先把套装放在一边,你说:“我还要洗漱来着。”

梅路艾姆又问:“可以,但你能站起来吗?”

“我不至于那么——”说着,你尝试着站起来,脚有点软,你的手扶住洗漱台的边缘,能站住,问题不大,你就说:“可以。”

说着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梅路艾姆就站在你身后,他倒是没有之前那股生闷气的感觉了。

只不过看向你的眼神有些说不出来的黏腻。

话说虫族也需要aftercare吗?你现在直接就洗漱会不会太冷漠无情了一点?

你干脆把刚拿起来的牙刷杯又往洗漱台上一放,转过身紧紧拥抱着他,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你做得很好。”

“你不是要洗漱吗?”梅路艾姆问道。

“但我总不可能直接把你晾在一边吧?”你的脑袋靠在他的肩头,有点像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你哈哈笑了一声,说:“这招是我跟尼飞彼多学的。”

他的手臂拢着你的腰,你的身形小幅度地左右摇晃,双脚就踩在他的脚背上,你们两个有些幼稚地抱在一块,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你觉得自己差不多真的要洗漱了,就松开手,双脚跳回到地面,拿起牙刷杯洗洗刷刷,嘴里还含着牙膏沫,想到了什么,吐掉牙膏沫,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我的脑袋里翻来覆去地说一句话?”

梅路艾姆没回答,对他而言那是情感占据上风后灵魂自发的表达。

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不等他说些什么,你漱了口,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清新的薄荷味迎面而来,一同飘来的还有你的声音,“我也是。”

“什么?”

“我爱你。”你说,想了下,“你刚才说了多少声来着?不管了——”

你在他耳边重复了很多遍,每一遍他都听得认真,最后你说:“现在应该说够了吧。”

再简单地冲个澡,浑身散发着沐浴露香味地钻进被窝里,不对,应该是他的怀里。

然后睡大觉。

但你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你在黑暗中唰地一下睁开眼睛,问身边的梅路艾姆,“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有么。”

此时还守在宴会厅外的普夫抬头看向窗外的明月,卡塔拉说:“你不去找尤尼卡他们吗?”

普夫心情很不错,难得对人类都笑盈盈的,他说:“不用,我呆在这里就好。”

卡塔拉看他这幅反应也就没多说什么,和助理转身离开宴会厅。

*

你和梅路艾姆的旅行从第二天早晨才正式开始,因为昨天睡得早,你早上也醒得很早,换上轻便舒适的旅行装,你在走出房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了,你昨天到底忘了什么。

你好像把普夫给忘了。

这感觉就跟忘记去幼儿园接孩子差不多,你看见坐在客厅研究占星术的梅路艾姆就说:“我想起来了!是普夫,我们把普夫给忘了。”

梅路艾姆抬起头,说:“普夫自己已经回来了。”

闻言,你回过头一看,是的,普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你的斜后方,他甚至还换了一身衣服,从昨天的白色真丝衬衣变成了浅灰色的衬衣,你正要和普夫道歉,但他却说:“我知道向导和陛下肯定还另有安排,我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他没有生气吗?而且眉眼间还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幸福感,只见他双手合十抵在胸前,面色红润,“向导大人完全不用担心我。”

虽然普夫平常确实不怎么正常,但今天,更是出奇的不正常,你眨了眨眼睛,“你……真的没事吗?”

“当然啦,我从始至终的心愿都是让陛下和你幸福,为此我什至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普夫说,“只要你们幸福。”

呃,画风越来越奇怪了,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时候梅路艾姆说:“你暂时不用出现在我们面前。”

此话一出普夫就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旋即离开房间,只留下那份早餐,你咬了一口面包,打发时间看起报纸,吃了没两口面包梅路艾姆就把水杯往你的手边推,“你应该多喝水。”

“啊,其实我不太渴。”

“但你昨天晚上很明显失水了。”

你拿着水杯的动作顿了顿,老实地喝了两口水。

吃过早餐,你们终于可以出门去旅游了,你戴上遮阳帽,换上一双方便走路的鞋子,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梅路艾姆,走吧!”

遮阳帽的帽檐往下垂,遮住你的眼睛,梅路艾姆伸出手扶正你的帽子,把帽檐又往上抬几分,直到他可以看见你的双眼,他这才说:“好了,走吧。”

你们有说有笑地离开总统府,普夫又一次被你们留在这里,但他也无所谓,只是注视着你们说笑的画面他就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感动到差点就要流眼泪了。

你在出门前还在网上查询了相应的旅游攻略贴,这个时代的旅游攻略还没有你上辈子那么花里胡哨,基本上介绍的都是一些标志性建筑物,还有历史建筑,当然也少不了当地特色小吃的排行榜,按照攻略上的地点你们一天之内肯定是去不了那么多地方的,你没有什么打卡的执念,拿着地图在地标建筑附近拍拍照。

路过博物馆大门前的喷泉池时你停下脚步,根据旅游攻略,这里的喷泉表演很精彩,你们站定脚步以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的游客驻足。

是你的错觉吗?你怎么感觉喷泉池子里有一道神秘的黑影,你戳了戳梅路艾姆的胳膊,问:“你有没有看见什么啊?”

“那里有一只奇美拉蚁。”梅路艾姆的视力比你好很多,只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身份,应该是小队长级别的蚂蚁。

“嗯?这里也会有蚂蚁吗?”你记得卡塔拉和你说过有的奇美拉蚁去了警局,有的去了监狱里看守罪犯,有一小部分则是选择自由择业,看来你们眼前这个奇美拉蚁就属于自由择业的那一批。

喷泉表演在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四点以及晚上八点各有一次,这次是今天的第一场喷泉表演。

那道黑影站直身体,你终于得以透过水雾看清那只奇美拉蚁的长相,应该是融合了河马的基因,体型壮硕,宽大的手掌拍打水面,一时间泉水四溅,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水珠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着,又朝着天空中飞去,凝聚成各种形状。

上一秒还是蝴蝶,下一秒就变成蓄势待发的猎豹,最后只听见砰——地一声,凝聚水团瞬间变成细密的雾气撒向地面,又撒向周围的游客,空气湿度直逼百分百。

你捧场地鼓掌,但喷泉表演还远远不止这些,你听见不远处的小孩子惊呼一声,“妈妈,我的手上有萤火虫诶!”

但定睛一看其实是水珠汇聚成的小巧萤火虫,和货真价实的萤火虫有所不同,那散发的光芒是浅浅的蓝色。

小孩子好奇地戳了一下那只萤火虫,它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只见它飞啊飞,最后被疾驰而过的老鹰一口叼走吞下,空气中传来清脆的鸟鸣,半透明的翅膀掠过观看表演的人群,又是一声鸟鸣,你这才发现那不是普通的飞鸟,而是凤凰。

凤凰在上空盘旋,最后落在那只奇美拉蚁的手臂上,表演这才到此为止。

人群中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在热闹过后有的游客还主动上前和表演者合影。

“那只萤火虫原来不是真的吗?”刚才那个孩子好奇地靠近那只奇美拉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是啊,但我可以送你一只。”奇美拉蚁说着,从手里又飞出一只萤火虫停在孩子的手背上。

等合影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广场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许多。

你走上前,说:“你刚才的表演非常精彩。”

奇美拉蚁愣了一下,都需要你自我介绍,他的蚂蚁本能就已经告诉他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对你屈膝行礼,“向导大人,还有陛下,中午好。”

你说:“中午好,那是你的能力吗?精准的控制水的形态变化,很厉害。”你向来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方听你这么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是的,这是我的能力。”

梅路艾姆在这时候开口,“一般来说奇美拉蚁都会加入军队。”

此话一出刚才好不容易变得轻松的氛围就有些僵硬,毕竟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军队似的,你握住梅路艾姆的手,又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陛下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只是很欣赏你的能力而已,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巴顿,向导大人我叫巴顿。”名叫巴顿的奇美拉蚁继续解释道,“起初我也在军队,但是……或许我那么说是懦弱的,但比起把这些能力用在对手身上,我更想用来取悦他人,给别人带来欢声笑语,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幸福。”

说完这句话巴顿就垂下眼帘,准备好迎接蚁王的怒火,哪怕对方再怎么生气他都能接受,可是想象中的怒火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的,梅路艾姆说:“那你确实做到了,刚才的观众都很高兴,恭喜你,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巴顿诧异地表情僵硬,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直到你们走后许久他都没有抬起头,而你与梅路艾姆并肩离开这个广场,你说:“你也觉得哪怕同为奇美拉蚁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对吗?”

“既然他那么笃定自己已经找到了幸福,我为什么要去破坏他的幸福?”梅路艾姆说,以前对他来说幸福是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他甚至一度认为那是人类捏造出来的东西,毕竟人类实在是太喜欢捏造一些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去歌颂,所以他对诸如此类的东西都持怀疑态度。

但是,他又想起你昨晚蜷缩在他怀里的侧影,以及在他耳边重复的话语,他对这一概念也终于产生了些许实质感。

原来幸福是这种感觉吗?

他的手指收拢,那他现在正紧紧攥着他的幸福。

后面你们又陆陆续续地遇到几个从事其他职业的奇美拉蚁,有在街头表演,有的在摆摊售卖手工品,他们都乐在其中。

梅路艾姆没有多问,只是遇到表演的就驻足看两眼,遇到摆摊的你就上前买点小玩意儿当做捧场。

你们一整个上午都在这一块街区里兜兜转转,直到下午才去到别的地方,一天下来你买了不少东西,光是纪念品就有一大堆,不仅仅是送给尼飞彼多他们的,还有以前凯特的伙伴你也要送点,包括小杰和奇犽,这样细数一圈下来就会发现你买的这些东西没准还不够呢。

出去走了一天,回到住所的第一反应就是倒在沙发上,梅路艾姆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在桌上,然后再缓步走到你身边,把趴着的你翻个面,捞进自己的怀里,卷起裤腿给你揉小腿。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抱着你逛?”他一边给你揉小腿一边问。

你稍微调整自己的姿势,说:“但周围全都是别的游客诶。”

小腿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他又问:“你很在意别人的目光吗?”

你动了动小腿,“我这是担心他们羡慕啊,你可不要小瞧他人的嫉妒心啊。”

“而且——”你顿了一下,“试问有谁不想暴走了一天下来有专门的按摩师帮忙放松肌肉呢?”

他的尾巴戳了戳你的后背,“所以我只是你的按摩师吗?”

“你还是我最最尊敬的陛下。”

“有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你的敬意,倒是有很多冒犯。”说着,他的尾巴尖尖又戳了戳你的后背。

这是真的戳人脊梁骨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揉完这条腿就换另外一条,你认真思考了两秒才发现他这是在和你开玩笑,你顿悟了,惊呼一声,“你开玩笑啊?”

“有谁规定过按摩师不能开玩笑的吗?”他问。

你哈哈笑了两声,他倒是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然而你没高兴多久腿就不小心抽筋了,他托住你的脚底,抻长小腿,及时缓解抽筋带来的疼痛,他又说:“除此之外,我对你来说还是什么?”

不同于之前的冷笑话,你能感觉到他这次是认真的。

“是独一无二,无法被取代的存在。”你歪着脑袋思考几秒,这种情况好像真的只能用有些老土的词语来概括了,你说,“灵魂伴侣。”

如果这是个解谜游戏的话,那你刚才说的话就是正确答案。

此处应有答对问题的音效。

“用人类的概念来说的话,就是恋人。”你又补充道。

其实不用补充就已经很完美了。

梅路艾姆看似云淡风轻,给你揉完腿就要揉肩膀,反应实在是太平淡了,你都觉得不对劲了,在他给你揉肩膀的时候你频频回头,但他都不发一语。

没辙了,这到底是演哪一出?你回答的难道不是正确答案吗?

带着十足疑惑的你无奈地进入他的精神世界,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意识世界的惊涛骇浪才是真实的。

你矗立在他的意识海洋里,那波涛汹涌一点也吓不到你,你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爱。

[你在害羞吗? ]你问。

下一秒风停了雨停了,天也晴了,然后梅路艾姆的声音响起。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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