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她还活着。”梅路艾姆说,哪怕现在没有见到你,但是他和你之间的灵魂链接没有断开,这就意味着你现在还活着,你应该是趁着异空间坍塌的时候逃了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情复杂,不是简单的失落能够概括的。

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你才没有那么脆弱,你是那么坚韧不拔的存在,哪怕是身临险境也能找到一条生路。

在夺取异空间的所有权后他也能感应到空间在现实世界对应的位置,他运用这项能力的熟练程度甚至远超原主人,他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说:“她在世界的另外一头,我会去找她的,至于你们,留下来解决卡金帝国的事情,顺便确认杰利多尼希是否死亡。”

说着,梅路艾姆的身后浮现出一双羽翼,那是他之前吞噬的某个念能力者融合的能力,现在他也具备了飞行的能力,他在交代完这两件事后就朝着世界另外一头飞去。

被留在原地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对视一眼,普夫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这是他在共享分裂体记忆和视觉时的下意识小动作,他们当初在跟随蚁王离开卡金帝国的宫殿时还留了几个分裂体在王宫里,这一举动也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王宫里的情况如何?”尼飞彼多问道。

普夫的眼球又转动了一下,回过神来,查看那些分裂体的记忆只花了他几秒钟的时间,效率很高,他说:“没什么特殊情况。”就算有,尤匹也会提前解决的,轮不到他们担心。

现在唯一需要他们在意的就是下落不明的杰利多尼希。

“我们现在又该怎么找到他?”尼飞彼多问道。

“虽然我之前附着在他身上的分裂体没能通过异空间的规则测试,但我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些磷粉。”这就有些类似于在猎物身上打下标记,这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他们的搜寻难度,只是那个标记需要在一定范围内才能感应到。

尼飞彼多的建议是派出女王那边的侦查队,普夫听后思考几秒,也点了点头,目前看来这算是比较稳妥的方法了。

他们达成一致后就联系女王方面,要求他们派出侦查队。

另一头的奇美拉蚁反应也很快,还没等挂断电话就已经召集侦查队,轻点侦察兵的数量并向普夫和尼飞彼多汇报数量。

普夫说:“可以,就先按照我划出的区域派出侦查小分队,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结束通话后他们俩也没闲着,因为蚁王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可不止一个,还有卡金帝国那边的事情,梅路艾姆血洗王室的消息不可能瞒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们必然要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合理化公开化。

“王室全员中毒?”尼飞彼多说,这是普夫刚才提出的建议,普夫又说:“是的,而且他不是想要把公众的怒火引到奇美拉蚁身上,将其变成不同种族之间的战斗吗?我们就要在此之前将其大而化小,从种族对立变成简单的王室贵族内斗,这样斗争的范围就局限在卡金帝国的上层。”

“上层人的斗争太常见了,千百年来总是一波接着一波,对于这种常态化的东西底层民众顶多就只是当成普通八卦听一听,说到底这样也不会直接触犯到他们的利益,人类在没有被触犯利益的时候总是宽容大度的,而且——”普夫笑了一下,“我就不相信他们那么大一个王室没有一星半点的丑闻,到时候再放出几个丑闻,公众的注意力也会跟着跑偏。”

就如同当初杰利多尼希认为自己能够玩转国际舆论,普夫也早就把人类这一套学得炉火纯青。

尼飞彼多甩了甩尾巴,普夫说的计划他听懂了七七八八,“那现在就要去联系那些新闻媒体了吧?”

“是啊,反正他们应该也会识相的。”普夫说着,尼飞彼多站起身,拿出手机,给东果陀外宣部的部长打电话,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直接吩咐下去就会有人类替他们完成的,他们顶多就是站在旁边监督一番。

电话很快就接通,对方毕恭毕敬地询问自己有什么能做的,尼飞彼多把普夫刚才说的话差不多复述一遍,说完以后对面安静了几秒,而后说:“我明白了,我这就成立专项小组,然后再联系其他媒体,对了,现在卡金帝国内部的情况,包括王室成员被杀死的画面可以拍几张照片传过来吗?”

尼飞彼多说:“可以。”只不过他们现在不在现场,就得麻烦尤匹了。

于是乎不出几分钟尤匹就接到了尼飞彼多的电话,他一上来就让他拿起相机去拍照。

“什么?我去拍照?”尤匹还愣了一下,但他之前接到的任务好像只是看守宫殿而已,他奇怪地多问一句,“这也是王的命令吗?”

尼飞彼多说:“是的。”具体情况普夫的分裂体也会在尤匹耳边为他介绍一番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的尤匹就没再多问,接过普夫分裂体递来的相机,他说:“其实也可以直接让分裂体传话的吧。”

普夫的分裂体和他本体的性格如出一辙,他双手环胸,“我又不是专门的传声筒,更何况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好了,现在和我一块去拍照吧。”

尤匹的性格算得上是王的直属护卫队里最平和的一个,至少比普夫平和,他就这样拿着相机走到那些王室死去的房间里,拿起相机对准他们的尸体拍下好几张照片。

在拍摄的过程中尤匹又问:“向导大人还没有找到吗?”

为了省力坐在尤匹肩头的普夫分裂体说:“没有,但是王肯定能找回向导的,你就别多想了。”

尤匹转身前往另外一个房间,那些王室成员基本上都是被蚁王一击毙命的,所以死状也不算多好看,甚至有的都没留全尸。

“这样真的会有人相信这是中毒死的吗?”尤匹又问。

“有的人会相信,而不相信的那一批人也会往政治斗争的阴谋论方向想。”所以到时候也只是局限在人类内部而已,和他们奇美拉蚁没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旁观就好。

尤匹认真地听着,既然普夫和尼飞彼多都那么决定了,而且这也是蚁王的意思,那他就会无条件的赞成。

他们两个蚂蚁在不同的房间里辗转,最后相机里多出几十张照片,尤匹把相机递给肩膀上的普夫让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嗯……这张好像有点太模糊了,这张倒是还可以。”普夫一边看一边评价,最后挑挑拣拣筛选出一些能用的照片发送给外宣部的部长,做完这些事情他就又飞到半空中,歪了歪脑袋,说:“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普夫的感觉没出错,但这次来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不是来解决他们的,反而更像是来议和的,飞在半空中的普夫俯视那群人,说:“来的真巧,看来他们也对王室的存在感到不满。”

毕竟也不是所有国家都能容忍一群王室压自己一头的,这种内部的政治斗争反而对他们更有利,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尤匹,去接待一下我们的客人吧。”普夫在尤匹耳边那么说,后者站起身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俨然一副精英做派,跟在他身后的也大多是政府要员,在政治上面确实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在奇美拉蚁看来拥有强大的实力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至于眼前这群人的实力,说得直接一些,就凭普夫的分裂体都能在转瞬间杀死他们。

毫无威胁性,他们的生与死也不过是在他和尤匹的一念之间罢了。

在这种极端的力量差距下,普夫反倒是对他们的态度温和了一些,因为他们也认清自己的地位,对普夫和尤匹使用的语气都充满谦卑,普夫不怎么讨厌这种识相的人类,所以他说:“如果你们来这里是想要拜见国王,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那些政府要员当初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王宫里传来的警报,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没有马上赶来救援,反倒是躲进了安全屋里,躲过了普夫洒下的催眠磷粉,现在一看王室贵族全军覆没,就又纷纷从安全屋里出来。

说是见风使舵也不为过。

但无论什么时候机会都是要主动把握的。

只要抓住时机,梦想或许就能实现。

“我们是专程来见您的。”男人说,“非常感谢您为卡金帝国做的一切。”

最关键的是要摆明自己的态度,告诉对方自己的立场是什么,男人一开口的两句话就是明确表示自己是站在奇美拉蚁这边的,普夫听了以后微微挑眉,说:“你所说的感谢就只是口头感谢吗?”

“我们能做些什么为您分忧吗?”男人又说。

普夫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处于世界另外一角的本体开口,“那就发布几个公告吧,就说王室死于急性中毒。”

“遵命。”

*

你在浴室里待了有一会,等到身上的海水咸味都被洗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股椰子的清香,你这才关闭水龙头,挤干自己的头发,换上换洗衣物,那衣服有点类似棉麻,但手感比你穿过的任何衣服还要柔软透气。

洗完澡的你神清气爽,走出浴室来到客厅,东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木头制成的,包括这张茶几,他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低头精心保养鱼竿,你说:“你的衣服是什么做的?感觉好轻薄透气。”

东说:“是鹦鹉蜘蛛的丝线制成的,这种生物的是卵生动物,但因为居住的环境太恶劣,总是有天敌来犯,所以在产下的蛋壳上还会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蜘蛛丝,以此达到蛋不被天敌弄碎的效果。”

“所以这不仅轻便,防御性也很强,和软甲差不多。”东说。

“那是暗黑大路上的生物吗?”说着,你在他对面坐下,他说是的。

尽管你已经来到这个异世界许久,但这些神奇生物还是会让你感到惊讶,你说:“听上去好像很神奇的样子。”

东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你想听这种故事的话,我还有很多可以说的。”

他手里的鱼竿被他保养得锃光瓦亮,一看就很好用的样子,你说:“这种事情告诉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你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欲发动探索暗黑大陆的人,相反地,你会是阻止这一切的人。”

听他说这话你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在你身边安装监控了,他怎么好像很了解你的样子呢,你说:“我们才见面没多久,但你好像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啊,这大概就是一见如故吧,有的人天生就是会成为朋友的,你我就属于这个类型。”他说。

后面他又陆陆续续地说起当初在暗黑大陆上发生的小故事,他确实擅长讲故事,三言两语就能将当时的气氛描写得淋漓尽致,让你身临其境。

你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原本还带着点水汽的头发很快就风干了,这其实不太合理,因为这里的空气湿度高,但气温不算太高,按理来说头发不应该干得那么快,但你遇见东这个几百年前的人就已经是非常不合理的事情了,所以这点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被你省略。

“等明天吧,明天我再送你去见蚁王。”他说。

他本来就没义务帮你,现在他这么说反而让你有些不好意思,“你只送我一段路就好,剩下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你的生存能力可是堪比野草的存在。

东仿佛看穿你的想法,宽慰道:“你也没必要感到不好意思,你有你的使命,而我救下你也相当于我的使命。”

这话听上去还真有点中二,但确实冲淡了你心里的不好意思。

除了鱼竿东还有别的藏品,比如小巧的滑翔伞,“这样也能飞起来吗?”

“可以,因为这个材质和普通的滑翔伞不同。”东又说起这个滑翔伞的来历,说着说着时间就来到了夜晚,这里的傍晚持续时间很短,在你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外的天色就直接从白天切换到黑夜,你说:“天黑了……”

东走出小屋,在门口的小河里摸了两条鱼当做今天的晚餐。

处理鱼鳞和内脏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你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好像也不需要你帮忙打下手,等他把处理好的鱼肉往平底锅上一放,没过一会你就嗅闻到了鱼肉的香味。

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过的你突然找回饥饿感。

是的,你终于感觉到饥饿了。

而且还是饥肠辘辘的程度。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因为你不久前还在海水里翻涌呢,在这种剧烈运动下能量也消耗了不少。

新鲜的食材只往上面撒一些盐巴都会觉得美味十足。

鱼肉煎得刚刚好,放的盐量也刚刚好,后面东又准备了一些别的配菜,晚餐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你们坐在客厅里安静地享用晚餐,客厅的窗户没关,柔软的夜风穿过窗户,吹拂着你的侧脸,很难想象你不久前还在海里拼命挣扎,现在居然坐在这里悠闲地吹着晚风吃晚餐。

饱餐一顿后你在东隔壁的房间睡下,你才睡着没多久屋外就传来了动静,还醒着的东走到门外,看见才收起翅膀的梅路艾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把门又打开几分,轻声对他说:“她刚刚睡着。”

本来还在思考着该怎么对付这个人类的梅路艾姆顿了一下,说:“你不害怕我对你动手?”

“我没从你的身上感到恶意,你只是想要找到她而已,来吧——我带你去看她。”说着,东对梅路艾姆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句话的前半句也可以用在东身上,梅路艾姆也没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恶意,他的语气还有姿态都很平和,仿佛来的不是蚁王,而是一位等待已久的客人。

梅路艾姆沿着台阶往上走,又跟随着东的脚步来到你的房间门口,房间里的你正侧躺着睡觉,身影背对着门口,一呼一吸,身躯在微微地起伏着,有你在的场合他的注意力也都被你吸引,他能够清楚地听见你的呼吸声,看见你呼出的气息吹动侧脸的碎发。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惺忪平常,又是那么让他为之动容。

“谢谢你。”梅路艾姆忽然那么说。

东侧过头,“我也没做什么,她是个很坚强的人,就算没有我,她也能逃出生天。”

“但因为有你她能少吃很多苦。”

东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蚁王比他想的还要通情达理。

他甚至比很多人类还具有人性。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梅路艾姆一针见血地说。

被戳穿的东笑了一下,也不否认,“啊,确实有点惊讶,你很平易近人,而且……也很温和。”

难道是因为混入了太多人类的基因吗?他在暗黑大陆上遇到的奇美拉蚁可没有那么温柔,嗜血才是他们的本性。

梅路艾姆不置可否,“你也不像是普通的人类,普通人不会有你这种寿命,你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的确,几百年前的人还保持青年的模样,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和正常挂钩,但东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人类,“我认为自己还算是人类吧。”

梅路艾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又将视线转移到你身上,安静地注视着你,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你身边,用念力将体表的水雾蒸发,这样触碰起来就不会太冰冷,他半跪在床边,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你的侧脸。

柔软的,温暖的。

终于可以确定你的真实性,他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在睡梦中的你似乎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安心地眉头舒展,看到这一幕的东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继续站在门口,于是他很识相地后退几步,离开门口,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你们吧。

当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你还在海水里奋力挣扎,一个接着一个的浪头打过来,打得你无力反抗,你甚至还呛了好几口海水,鼻腔里都是海水咸涩的味道。

难道真的要葬身大海了吗?你的反应变得迟钝,可就在下一秒,浪花突然消失了,一双手忽然紧紧拥抱着你,突如其来的拥抱却没有吓到你,相反地,你兴高采烈地贴着对方的脸颊,呼唤他的名字。

“梅路艾姆!”你从睡梦中醒来,唰地一下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你花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在东的小屋里住着,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出发,屋外的天光透过窗户隐隐约约地晃着你的眼睛,你眨了一下眼睛。

嗯,不对,你的视野里怎么好像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错愕地,就跟电影慢镜头似的缓缓转过头,然后和梅路艾姆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了,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啊、”

梅路艾姆学着你的语气,歪了歪脑袋,重复道:“啊?”

你激动地伸出手戳戳他的脸颊,好像是真的诶,又不敢相信地捏一捏自己的脸颊,用的是同样的力道,但你的脸颊顿时红了一块,见状,梅路艾姆就说:“捏自己做什么?”

“我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做梦。”你认真地说。

“那现在呢?”梅路艾姆也没阻止你,而是配合地问。

“还剩下最后一步。”

“什么?”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你就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冲击力有点强,惯性带着你们俩滚下床,你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说,但可以肯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堂堂蚁王怎么可能直接被你冲倒。

虽然倒地不起,但他的尾巴还护着你的腰腹。

你伏在他的胸口,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

“老实说,你刚才真的没猜到我要做什么吗?”

“……没有。”他微妙地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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