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臭味相投的人

“周成虎,你怎么在这?”姜金宝扶着屁股爬起来。

“在赌坊谋了个差事,这不正上工呢嘛!”

姜金宝这才打量起周成虎,见他穿着赌坊打手的衣裳,原是干这个。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在此刻相遇。

“又输了?”周成虎问。

“点背得很!昨日还遇上那破落哥儿和周寻,瞧着过得好不滋润!”

周成虎一听,热心的上来帮着姜金宝拍打衣裳上的灰尘:“这天也晚了,难得遇上村里人,找个地方喝两盅,我请!”

姜金宝一听,“那感情好,说来不好意思,倒是叫我占你便宜。”

话是这么说,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爱贪便宜的模样,像神了姜老太。

周成虎内心瞧不起,姜子金宝这人,吃喝嫖赌占了三样,就这样的也能考上秀才老爷?至于嫖,应该不是他不想,而是没钱当花娘恩客。

心里咋想的没表露出来半点,周成虎揽着姜金宝肩膀出了赌坊,两人勾肩搭背完全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街边小酒馆,桌上摆了两三样小菜,酒已经喝光两壶。

姜金宝说话开始大舌头:“虎哥,我跟你说,那破落哥儿,先前在我们家都没个人样,小叫花子似的。”

“谁承想……谁承想,嫁给猎户倒过上好日子了!听我娘说在村里三五不时上赵家割肉,昨日我瞧见,几乎不敢认!”

“你是不知道,那哥儿模样白里透红,又是银簪子,又是银手镯,夫夫俩都阔绰着!”

“这么说,你家那哥儿是嫁给周寻以后有的这些?”

“可,可不是嘛,之前浑身破烂,脱光了也抖落不出半个铜板。”周成虎说完,趴在桌上醉过去。

周成虎眼睛眯了眯,他就说,那命硬克亲的小子是个讨债鬼!不仅从他老娘手里骗了银子,自己铁定也有私藏!

好哇!真是好得很!从他娘手里骗去十五两,加上他私藏,上山打猎听说也很来钱,那得是多少?

再看看自己,受不了家里老娘和媳妇念叨,托人才找得这份活计,结果每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得那么几个钱!

周成虎把酒壶里的酒倒着自己喝了,起身时看着睡得像头猪的姜金宝,嫌恶的把人扶起。

啧,这猪该送去哪里?县学离这可有一段路,他可不想又背又搬。

把人留在小酒馆里人家也是不收,周成虎无奈把人扶起来,扶回赌坊大通铺睡一晚。

赌坊打手们都分时辰值守上工,不是所有人都回来睡,还有空余铺位。

翌日一早,姜金宝醒来,完全记不起自己在哪。

“醒了就起来回去。”周成虎眼底青黑,瞪着眼睛道。

虽说汉子都打鼾,但昨夜这头猪鼾声忒大,跟打雷似的,周成虎不仅自己睡不成,还遭了通铺其他人埋怨,赔笑脸说了不少好话。

这会儿自然给不了好脸色,姜金宝也是厚脸皮:“这就起了,虎哥,咱们早食吃啥?”

周成虎: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行,走,吃”,周成虎皮笑肉不笑,这日头都这么高了,还惦记早食!

两人坐在街边一个面摊吃面,经过昨晚喝酒套话,周成虎觉着姜金宝没甚大用,给点了碗素面,只想赶紧吃完把人送走。

姜金宝也真不挑,什么都吃,怪不得这身形如此肥胖,真是丢读书人的脸!

两人唏哩呼噜吃面,姜金宝端起碗连面汤也不放过,这时一队衙差模样的人走过,手里似是拿着什么文书纸张,有个衙差提了小半桶浆糊。

“咋了这是?”周围的人嘀嘀咕咕。

“看样子不像好事,嗳,去贴告示那地方了,走,赶紧去看看!”

“别是官家要加税吧?”

“啊?不能吧?这也没听说啊。”

随着议论声四起,不少人涌到告示张贴的木板前看。

贴告示也不费时间,不消片刻便刷了浆糊铺平贴好。

“这咋还有人像?说的啥啊?”有不识字的问。

“嘿!我说你,不识字还挤到前头!瞧得明白么?”

那人也不恼,揣手嘿嘿笑着:“我就凑个热闹,你给说说,这上头都写的啥?”

不等那识字的说话,衙差开口:

“隔壁州出了大盗,杀人拿财,心狠手辣,犯了好几起命案,官府下了海捕文书,这还有画像。

“你们都仔细瞧瞧,若有人见过,不可不报!若能提供证据,帮助追拿盗贼,官府自有赏钱!”

话说完衙差离去,留下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周成虎和姜金宝吃面的摊子离得不远,方才衙差的话都听见了,吃完面两人优哉游哉往贴告示的地方走。

“走吧,有啥好看,见过的人估计都留不下活口。”

“说的是呢,咱们小老百姓还是过好日子就成。”

周成虎抱着胳膊看那画像,两个大盗,一个一脸横肉,凶神恶煞,另一个倒不一样,高鼻梁狭长眼,怎么还有两三分像周寻?

好哇!这可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周成虎心中生出一条毒计,若是没了周寻,那他的银钱、大屋是不是都归他了!

至于断亲,哼,姓周的银钱家产,总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到时他再想办法,先人一步进了那石头院,还愁找不到银子?

周成虎看向姜金宝的眼神又重新热络起来,要想办成这事,可少不了眼前这个胖口袋。

“金宝啊,你瞧瞧,那画像像谁?”周成虎压低声音。

姜金宝也不敢大声:“谁也不像啊?虎哥,我可不会认识这等作奸犯科之人!咱们快走吧!”

走出一截路,周成虎拉住姜金宝,凑在他耳边先低声说了一通,姜金宝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不可置信张大。

“怎么,不敢?我可听说你小妹给了镇长,若是能通过此事邀功,在县官老爷面前得了脸,不愁以后没好日子。”

“你小妹日子好了,定然少不了你这个做哥的读书人好处,还有啊,照你说的,那周寻出手这般阔绰,家里肯定藏了不少银钱,到时我趁乱翻墙进去,找到以后你我一人一半,如何?”

姜金宝还在犹豫,周成虎转身要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罢了罢了,你就当我没说,你我今后还是一个村的情谊。”

“这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你们家供着你,不知还要多少年头才熬得出来,好好读书!”

周成虎捏了捏姜金宝肩膀,转身走开。

姜金宝站在原地,好好读?他何尝不想好好读?

可是没有好的家世,没有家底,他从一开始便低人一等,在学里熬了一年又一年,年纪有他大的童生,没几个了。

对于能不能考上秀才,他实在心里没底,太阳晒得人眼前发昏,他盯着自己脚尖。

再抬头时,周成虎走得只剩一小个背影。

脚忽然不听使唤动了起来,追上去。

“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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