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寻面听了,照旧是个冷脸,叫人一时瞧不出什么。

他顾自在堂屋吃饭的条凳上坐下,“阿奶,有吃的没?”

周老太打量一番他的穿着,从头到脚半新不旧的,瞧不出什么,但听说从军回来的都会给一笔安置银钱。

看在银钱的面上,周老太喊来李银欢,让她去灶房煮面,朝食擀的面还剩一些。

“再给卧个蛋。”周老太吩咐。

“是,娘。”李银欢初来乍到,再不情愿也得去。

周老太给周寻介绍:“这是你三婶,年前刚过门。”

周寻嗯了一声,待面来了,默不作声开吃,蛋是用油煎的,还挺香。

待他吃好,抹抹嘴站起来,“奶,我住哪屋?”

周老太道:“不忙不忙,你这么多年未归家,阿奶想和你说说话。”

李银欢来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心里好笑,周老太这样子,一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就是不知这大侄儿是个什么样的,会不会被拿捏。

周老太东拉西扯说了会儿,无论她说什么,周寻都是干巴巴三言两语回答。

“上头给了不少安置银钱吧?”

周寻:“没多少。”

“你二叔公家,早年就是他大儿从军回来,才起的四间青砖大瓦房,听说得了不少钱。”

“我就普通兵丁一个,自是比不得叔公家的叔伯。”

“不能吧?这里头还有说法?”

周寻:“我杀的人少,得的钱自然少。”

这话说得噎人脖子,周老太就被噎住了。

比她先不耐烦的,是周寻,“阿奶,我住哪间屋?”

周老太终是装不下去:“离家多年,你就没什么孝敬我的?”

“阿奶是想要银子?没有银子,这家里便没有我的落脚处,是这意思吧?”

周老太不说话便是默认。

“当年我是如何离家,阿奶你莫不是忘了?”

周寻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换了一副嘴脸的周老太,两边颧骨生得高,满脸刻薄之相。

周老太看着眼前高大的汉子,沉默不语,身上却有股森寒威压,叫人不由生出惧怕。

“阿奶别忘了,我在战场杀过人。”

周老太站起来,莫名腿软。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响动。“是寻小子回来了吗?”

周老太忽然就歪倒在地上,“好你个不孝子孙,竟敢对我动手!”

得,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是大叔公和二叔公。

“两位叔伯来得正好,孤寡老婆子我命苦啊!都来瞧瞧,这孙子刚回便对阿奶动手,是个什么说法!”

“我没动她。”周寻语气冷硬。

“你说没动就没动?当着长辈的面,你自然不敢承认!”周老太不依不饶。

周成虎回来了,还没进院门就听到老娘的嚎叫声,赶忙跑进来。

“娘,这是怎么了?”周成虎去扶老娘。

周老太哭天抢地,人来疯似的,人越多,她叫嚷的越起劲,连左邻右舍也挤进周家院里看热闹。

两位叔公虽在一旁劝,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周寻倒是淡定得很,看人来得差不多了,也不兜圈子:

“既然周家已无我容身之处,那今日便断亲,我只拿我应得那一份!”

“寻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啊!你可想好了!”这是大叔公和二叔公。

周成虎一听周寻要拿他的那份,当即不乐意:“周寻,你阿奶还在,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三叔,我当年离家,只有十三岁,为何去从军的是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你别胡说!那是你自个儿乐意去,可跟我没干系!”

周成虎心虚得很,但跟周老太一个德行,死活不承认。

“我乐意?自爹娘死后,奶对我可曾有半点儿好,你们住着我爹花银子起的房子,让我干最重最苦的活,可有半点儿把我当人看!”

“儿子是儿子,孙子却不是孙子,今日族老乡亲都在,索性把话说明白!”

“当年朝廷征兵,周家该去服役的适龄男丁明明是你,因你贪生怕死,便撺掇着阿奶报了我的户籍身份,还谎报了我年纪。”

“阿爷得知此事,已经晚了,兵役籍册已经上报,为免全家获罪,我不得不去。”

若非他心里憋了一口气,若非阿爷求他,他如何小小年纪背井离乡?

就凭心里这一口气,他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众人听得唏嘘,当年周老太苛待周寻,是有目共睹的事。

周寻出去以后,周老太还在村里四处散播谣言,说他是自己跑的。

真真是不要脸!

“我周寻不欠他们什么,是他们欠我,该我的,我要拿回来,今日这亲是断定了!”

“不行!我不同意断亲,这屋子是你爹起的,我是她娘,自当是孝敬我的!凭什么给你?”

周老太撒泼打滚,反正就是不同意。

“同不同意,由不得你。”周寻看向周老太,眼里没有半点温度。他转头,“劳烦哪位乡亲替我去请里正。”

李秀云站在人群里:“我去!寻小子你等着。”

周寻记得她,“谢谢云姨。”

周老太:“就是青天大老爷来了也没用!这是我们家事,只要我不同意,难不成能管到我家里来?”

“断亲这事,不是你红口白牙能说定的!周家的东西,你休想拿走一分一毫!”

周寻冷笑,“阿奶这是断定了我没法子?”

周老太对周寻的话好似没听见,心说你能有什么法子,孝字当头,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就能叫你没法做人!

“娘,凭什么给他?他在这家有什么?”周成虎不满嚷嚷。

老大早死了,老二嫁去了镇上,这家里一切都是他的,从哪冒出个毛头小子,就想和他争?

“况且大哥去得早,这么多年来家里和老娘都是我在照看,他凭什么说分就分?”

“我在镇上听说了,从军回来都有安置银钱,周寻不想着孝敬你,倒想分家断亲,是个什么理?”

听了这话,周老太好似又多了几分底气,跟着嚷嚷起来:

“是啊,哪有这样的理,摆明了欺负我老婆子!大家都来评评理!”

周老太继续瘫回地上撒泼打滚,大叔公和二叔公劝人未果,觉得简直没眼看。

插在人群中间的史金花:“啧啧,可真是不孝!就没见过这样做孙子的?”

周寻:“你这么懂做孙子,给人做过?”

此孙子非彼孙子,众人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嬉笑出声。

史金花被噎住了,骂骂咧咧说些难听话。

周寻不耐烦听,直接打断:“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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