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悚!乖乖喝粥的活阎王

第二天清晨,暴雨洗刷过的老街迎来了一个极其晃眼的晴天。

阳光透过起居室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旧折叠床上。

贺焰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敌袭,没有硝烟,也没有深不见底的沼泽。鼻腔里充斥着的,是劣质肥皂、红星二锅头和淡淡的烟草味。

他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组了一遍,酸痛无比,但那种仿佛要把内脏都烧穿的高热感已经彻底褪去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左手,却发现手里依然死死攥着一截布料。顺着那截布料看过去,贺焰的呼吸猛地一滞。

程叙就坐在床边的水泥地上,一米九一的宽大身躯极其憋屈地靠在狭窄的墙角,两条常年穿着工装裤、充满力量感的长腿无处安放地敞着。他头向后仰着,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正闭着眼睛沉沉地睡着。

而自己左手死死攥着的,正是程叙那件黑T恤的下摆。因为攥了一整夜,那块布料已经被揉搓得惨不忍睹。

贺焰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在金三角,如果有人敢在他睡着的时候靠得这么近,早就被爆头了。更别提自己竟然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幼童一样,死死抓着别人的衣服睡了一整夜。

他像触电般松开了手。

这极其细微的动作,瞬间惊醒了浅眠的程叙。

“醒了?”程叙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锋利,但看清是贺焰后,锋芒瞬间敛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因为在地上坐了一夜,高大的身体僵硬得发出一声骨骼摩擦的脆响。他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骂骂咧咧地走到床边:

“撒手倒是挺快,老子这件衣服算是被你抓废了。”

说着,程叙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只粗糙宽大的手掌,直接贴在了贺焰的额头上。

掌心的温度依然温热,但贺焰额头上的高热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下一层虚汗。

“命挺硬。”程叙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依然很凶,“烧退了就给老子起来,别搁这儿装死。右手别乱动,刚结的新痂,再裂开我就直接给你剁了熬汤。”

贺焰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与自己几乎平齐、眼底却透着疲惫的男人,心口那块常年漏风的地方,突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他沙哑地应了一声,乖顺地掀开薄毯。

……

十分钟后,饭馆前厅。

早上九点半,饭馆还没开门营业。

贺焰穿着程叙扔给他的一件极其宽大的旧灰色T恤,大马金刀地坐在平时食客坐的木桌前。那只包得像发面馒头的右手搭在桌沿上,左手正拿着一把塑料勺子。

面前放着一大海碗熬得极其浓稠的白米粥,旁边配着一小碟滴了香油的榨菜丝。

“手残了,胃也跟着娇贵。今天只能喝这个。”程叙端着一笼自己包的肉包子走出来,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在贺焰对面。

贺焰低头看着那碗寡淡的白粥。

他其实极度厌恶白粥,那会让他想起在极道禁闭室里靠馊水吊命的日子。但因为这碗粥是程叙熬的,米香混着程叙身上淡淡的油烟味,不仅没有让他反胃,反而让空瘪的胃壁发出了极度渴求的信号。

他拿起勺子,用左手舀了一勺,低头送进嘴里。

粥很烫,贺焰被烫得微微皱了下眉,但硬是一声没吭咽了下去。

“你是猪吗?烫不知道吹一吹?想把食道烫熟了是吧!”程叙眼刀子立刻飞了过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旧菜单,“啪”地一下拍在贺焰的后脑勺上。

“吹凉了再吃!”

贺焰被打得往前微微一倾,但他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他真的乖乖停下了勺子,低着头,对着勺子里的白粥,轻轻吹了两口气。

“嘎吱——”

就在这时,饭馆半拉着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叙哥!阔哥让我来问问,你昨天那个铁架子还需不需要重新打几个膨胀螺丝加固……一……”

游星手里拎着一把大扳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兴冲冲地从隔壁阔哥汽修钻了进来。

然而,当他看清饭馆里坐着的人时,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了极其诡异的漏风声。

吧嗒。

游星手里的重型扳手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但他硬是连痛都没敢呼出来。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东南亚杀人不眨眼、被子弹穿透肩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活阎王“贺爷”,此刻正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旧衣服,乖乖地坐在廉价的木桌前。

更惊悚的是,对面的程老板刚用菜单拍了贺爷的后脑勺,而贺爷不仅没把程老板的头拧下来,反而像个挨了训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正在……吹勺子里的白粥?!

游星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核打击。他双腿疯狂打颤,看着贺焰那张冷峻的侧脸,仿佛下一秒那把塑料勺子就会变成割喉的军刺。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贺焰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游星一眼。

就是这轻飘飘的一眼。

没有程叙在场时那种乖顺的伪装,那是一双极其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眼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闭上你的嘴,然后滚出去。

游星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啊!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阔哥车底下的机油还没漏完!螺丝的事儿回头再说!叙哥再见!”

游星以一种极其扭曲且惊恐的姿势,原地一个九十度鞠躬,然后连滚带爬地钻出了卷帘门,落荒而逃。

程叙咬了一口肉包子,看着门外比兔子跑得还快的游星,有些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

“这小子今天抽什么风?大清早活见鬼了?”

贺焰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把吹凉的白粥送进嘴里,又用左手极其别扭地夹了一根榨菜丝。

他垂下眼眸,语气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辜:

“不知道。可能是怕狗吧。”

程叙嗤笑了一声,伸手把那碟榨菜往贺焰手边推了推:“快吃你的,吃完把前厅的地扫了。老子这儿不养闲狗。”

“嗯。”

贺焰低低地应了一声,嘴角在程叙看不见的角度,极其微小地向上牵了牵。

这块老街的领地,这个人。

他待得很舒服。

谁敢来抢,他就咬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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