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死胡同的活阎王

自从那晚后院的“半根朝天门”事件后,饭馆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程叙像是被那口烟彻底烫坏了神经。他再也没敢刻意去隔壁找老板娘开黄腔掩盖自己的慌乱,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暴躁的“鸵鸟状态”——他整天黑着脸躲在后厨颠勺,切菜的力道大得能把案板剁穿。偶尔隔着出菜口瞥见前厅里的贺焰,程叙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火气。

他知道自己那晚被一头狼给彻底压制了,但他偏偏连一句狠话都骂不出来。

而贺焰则彻底撕下了一半“无辜”的伪装。他依然不爱说话,依然穿着程叙的旧衣服,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开始明目张胆地追随着程叙,像一头已经圈好了地盘、正悠然自得地欣赏猎物挣扎的猛兽。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在三天后的傍晚,被几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下午四点半,饭馆还没上客。

伴随着几声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四个流里流气、手臂上纹着劣质青龙白虎的混混,大摇大摆地踹开了“叙记”的玻璃门。

“叙老板,生意不错啊。”

领头的黄毛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筷子筒,“啪”地一声砸在桌面上,里面的竹筷散了一地。

正在擦桌子的贺焰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半垂着眼睑,看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一根筷子。

程叙从后厨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蒜末的菜刀。他一米九一的铁塔身躯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原本嚣张的几个混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黄毛仗着人多,硬着头皮拍了拍桌子:“叙老板,南街的丧彪哥说了,这片儿以后归他管。每个月的茶水费,涨两千。赶紧的,兄弟们还等着去喝酒呢。”

程叙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这种在地下黑拳市场里打滚活下来的悍匪,捏死这几个小瘪三比捏死几只蚂蚁还容易。但他现在是个“正经生意人”。老母亲还在后院,这饭馆是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干净家当,一旦动了手,招惹了地头蛇,这日子就没法安生过了。

程叙盯着黄毛看了几秒,强压下眼底的戾气,把菜刀“砰”地一声砍在旁边的木桌上,转身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数出两千块钱,扔在黄毛面前。

“拿着钱,滚。别再弄脏老子的地儿。”程叙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

黄毛拿了钱,得意忘形地吹了个口哨:“还是叙老板懂规矩。不像有些残废,看着就晦气。”

黄毛走的时候,极其嚣张地踹了一脚贺焰旁边的一条塑料凳子,甚至还恶劣地冲着贺焰吐了一口唾沫,虽然没吐到,但挑衅意味十足。

从头到尾,贺焰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就像一个真正懦弱残疾的伙计,默默地蹲下身,用左手把地上的筷子一根根捡起来。

程叙皱着眉走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语气极其恶劣:“捡个屁!都被狗碰过了,全扔了!老子差这几双筷子吗?”

贺焰顺着程叙的力道站起身。他看着程叙那张因为隐忍而紧绷的脸,漆黑的眼底,有一抹极其恐怖的血色一闪而过。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动他贺焰的领地。

更没有人,能让他贺焰看上的男人,受这种窝囊气。

……

午夜凌晨一点,老街往西的三条死胡同外。

黄毛和几个小弟刚在夜市喝得烂醉,手里攥着从程叙那里敲诈来的钱,摇摇晃晃地往出租屋走。

胡同里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墙角堆着发臭的垃圾。

“那姓程的块头再大有个屁用,还不是乖乖给老子掏钱?怂逼一个……”黄毛打了个酒嗝,正吹嘘着。

突然,胡同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打火机声。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亮起,照亮了一张冷峻如神祇、却透着无尽死气的脸。

四个混混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们看着那个穿着宽大旧T恤、右手还包着纱布的高大男人,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你他妈……不是叙记那个残废伙计吗?”黄毛壮着胆子骂道,顺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怎么,主子给了钱不服气,放狗出来咬人啊?”

贺焰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然后将烟头随手弹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在烟头落地的瞬间,贺焰动了。

太快了。根本不是街头打架的王八拳,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极道一击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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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黄毛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握刀的右手手腕就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啊——!!”黄毛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贺焰面无表情地飞起一脚,极其残暴地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又是一声骨折的闷响,黄毛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跪砸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混混吓疯了,大吼着扑上来。

但在贺焰眼里,这些动作简直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他甚至没有动用那只受伤的右手。只凭着一只左手和一双长腿,他在狭窄的死胡同里化身为最恐怖的杀戮机器。

侧踢、锁喉、过肩摔、膝撞。

每一招都精准地避开致命要害,却极其残忍地粉碎了对方的反抗能力。

不到半分钟,四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已经全部倒在垃圾堆里,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绝望地在血水里抽搐。

贺焰走到黄毛面前。

他那双锃亮的黑色军靴,极其缓慢、却又重如千钧地踩在了黄毛的侧脸上,将那张脸死死碾进发臭的污水里。

他微微俯下身,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像是在看一堆即将发臭的肉块。

“哪只脚踹了他的凳子?”

贺焰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黄毛能听见。

“爷……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黄毛满嘴是血,吓得眼泪鼻涕横流,裤裆里已经渗出了一股骚臭味。

贺焰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左手极快地卸掉了黄毛的下巴让他闭嘴,然后抬起右脚,没有任何犹豫地,狠狠踩碎了黄毛的脚踝。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碎骨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别脏了这条街的地。”

贺焰抽出从程叙厨房顺出来的一张干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左手背上溅到的一滴血,“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老街,我就把你们剁碎了,顺着下水道冲走。”

说完,他将染血的纸巾扔在黄毛脸上,转身走出了死胡同。

……

凌晨两点,贺焰在街角的一个破旧公共水龙头前,足足洗了十分钟的手。

直到用廉价的肥皂把左手搓得通红,确认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属于别人的血腥味后,他才推开了“叙记”饭馆的后门。

后院很安静,程叙那屋的灯已经熄了。

贺焰放轻脚步走进起居室,正准备躺回他那张折叠床。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床头那个掉漆的旧木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

饭盒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是程叙那极其狂草、毫无美感可言的字迹:

【晚上炖的猪骨汤,喝完了把碗洗干净,别他妈招苍蝇。】

贺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

几分钟前,在死胡同里那个眼神如死神般冰冷的极道暴君,在这一刻,身上的戾气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去,用左手掀开保温盒的盖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只属于人间的肉骨头香味,混着枸杞和生姜的暖意,瞬间扑面而来。汤还是温热的。

贺焰在桌边坐下,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起饭盒,仰起头,喝了一口。

汤很鲜,带着一点点粗盐的咸味,顺着喉管一路暖进了胃里,甚至暖透了他那具常年泡在血水和算计里的冰冷躯壳。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极其认真地喝着这碗骨头汤。

在这漆黑的夜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贺爷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程叙养在后院的这头狗。

谁敢毁了这碗汤,他就让谁拿命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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