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槐树巷的死局
清晨五点半，江面上的大雾顺着青石板路蔓延进老街，将视线压得很低。
平静的街道在几分钟后被彻底碾碎。
一阵极其沉闷、却极具工业质感的引擎轰鸣声，自街口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队清一色的黑色顶级豪车，犹如钢铁巨兽般撞碎了大雾，蛮横无忌地直接开进了狭窄残破的弄堂里。
打头的是三辆迈巴赫，中间簇拥着一辆定制版的防弹劳斯莱斯。
车轮无情地碾过街道上的积水，水花溅在破旧的砖墙上。
“哗啦——”
车门整齐划一地推开。几十名身穿纯黑高定西装、戴着耳麦、身材极其魁梧的职业保镖鱼贯而下。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冰冷，迅速在窄小的街道两旁拉开了警戒线，将对面的“阔哥汽修”和用防水油布封死的“叙记”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准备起早赶集的几个老街坊，看到这阵仗，吓得当场缩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
沈阔穿着沾满油污的工字背心，手里倒提着那把半米长的重型加长扳手，大马金刀地坐在修车厂门口的废轮胎上。他歪着头，吐掉嘴里的烟头，眼神里燃着一抹黑市拳台下来的凶戾。
而在面馆门口，那块巨大的防水油布被人从里面极其粗鲁地一把扯开。
程叙光着膀子走了出来。他左侧肩胛骨处的医用纱布还透着一丝未干的猩红，那身结实、古铜色的肌肉在晨雾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他剃着干净的短发，眉眼深邃野性，嘴里斜斜地咬着一根朝天门。
在程叙身后半步的阴影里，贺焰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穿着程叙洗得发白的旧T恤，那具高大、骨架惊人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个沉默、温顺的店小二。可那双隐匿在大雾中的漆黑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眼底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极道深渊。
劳斯莱斯的后排车门，被保镖恭敬地拉开。
一只踩着限奢皮鞋的脚率先落地，紧接着，一根柄部雕刻着镂空银饰的黑色盲公杖极其优雅地探了出来。
贺荣森走下了车。
这位年近六十的男人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儒雅随和，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如果忽略他身后那群带枪的死士，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下乡考察的慈善企业家。
“内地的空气，确实比金三角要湿润一些。”
贺荣森将手里的丝帕收回口袋，优雅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三角眼里，滑过一丝令人遍体生寒的毒辣。
他的视线，极其精准地越过程叙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贺焰的脸上。
“阿焰，见到父亲，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贺荣森的声音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责备，“在外面闹够了，受了伤，就该跟爸爸回家。留在这市井泥潭里，成何体统？”
听到“父亲”两个字，程叙咬着朝天门的牙根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那个杀死了贺焰妹妹、逼得这只疯狗一心求死的幕后畜生。
贺焰站在程叙身后的阴影里，听到贺荣森的声音，他垂在身侧、缠满纱布的右手，指关节在纱布下发出刺耳的脆响。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装出来的温顺差点被滔天的恨意彻底冲垮。
然而，还没等他上前一步，程叙那具犹如一堵铁墙般悍勇的身躯，就极其强横地横跨了半步，将贺焰那消瘦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地全部挡在了自己的脊背后面。
程叙跨前半步，视线毫无惧色地与贺荣森平齐交错。他狠狠吸了一口朝天门，然后偏过头，一口浓烈的青白烟雾，极其嚣张、极其挑衅地直接喷在了贺荣森那张虚伪的面孔上。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就去治。”
程叙抖了抖烟灰，沉下脸时的威压感，竟然比周围那些黑帮死士还要恐怖。他指了指脚下斑驳的青石板，冷笑了一声：
“在外面他是你儿子，关我屁事。但在这条街上，吃过老子做的饭，他就是老子的人。”
程叙没有回头，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极其强横地往后一探，一把钳住了贺焰的后颈，将这头隐匿在黑暗中的恶犬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脊背后面。
“想要带他走？行啊，先问问老子手上的茧子答不答应？”
坐在对面的沈阔见状，也冷笑着站起身，手里的重型扳手在掌心里“啪啪”地拍着，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街守护双壁，在这一刻，向这位跨国极道大鳄露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周围的西装保镖见状，脸色齐变，右手纷纷探向了怀里，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贺荣森看着挡在贺焰身前的程叙，嘴角的微笑缓缓收敛。他没有看程叙，而是微微侧过头，隔着程叙肩膀的缝隙，再次看向贺焰。
他在贺焰的眼底，看到了毫无掩饰的、看死人一样的冰冷杀意。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贺焰对程叙那近乎病态的、死死克制自己不发疯的顺从。
贺荣森那双阴毒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这件完美的、没有痛觉的杀戮作品，竟然真的在这个糙汉厨子身上，长出了两根名为“牵挂”的软肋。
“呵呵，有意思。”
长久的对峙后，贺荣森突然笑了起来。他用盲公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在内地的地盘上，他很清楚闹出大规模枪战的下场。比起直接用子弹解决，他更喜欢亲手玩弄、捏碎猎物希望的快感。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我贺荣森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贺荣森优雅地转过身，在保镖的护送下重新坐回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在隔绝外面视线的最后一秒，贺荣森那毫无温度的声音，顺着大雾阴冷地飘了出来：
“阿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晚餐。爸爸明天，再来接你回家。”
黑色豪车车队如同来时一样，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再次撞碎大雾，绝尘而去。
老街重新恢复了死寂。
程叙站在原地，手里的朝天门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低着头、脸色惨白到极致的贺焰。
死局已经布下，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会是这间面馆最疯狂的宿命之战。
平静的街道在几分钟后被彻底碾碎。
一阵极其沉闷、却极具工业质感的引擎轰鸣声，自街口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队清一色的黑色顶级豪车，犹如钢铁巨兽般撞碎了大雾，蛮横无忌地直接开进了狭窄残破的弄堂里。
打头的是三辆迈巴赫，中间簇拥着一辆定制版的防弹劳斯莱斯。
车轮无情地碾过街道上的积水，水花溅在破旧的砖墙上。
“哗啦——”
车门整齐划一地推开。几十名身穿纯黑高定西装、戴着耳麦、身材极其魁梧的职业保镖鱼贯而下。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冰冷，迅速在窄小的街道两旁拉开了警戒线，将对面的“阔哥汽修”和用防水油布封死的“叙记”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准备起早赶集的几个老街坊，看到这阵仗，吓得当场缩回了屋里，“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
沈阔穿着沾满油污的工字背心，手里倒提着那把半米长的重型加长扳手，大马金刀地坐在修车厂门口的废轮胎上。他歪着头，吐掉嘴里的烟头，眼神里燃着一抹黑市拳台下来的凶戾。
而在面馆门口，那块巨大的防水油布被人从里面极其粗鲁地一把扯开。
程叙光着膀子走了出来。他左侧肩胛骨处的医用纱布还透着一丝未干的猩红，那身结实、古铜色的肌肉在晨雾中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他剃着干净的短发，眉眼深邃野性，嘴里斜斜地咬着一根朝天门。
在程叙身后半步的阴影里，贺焰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穿着程叙洗得发白的旧T恤，那具高大、骨架惊人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个沉默、温顺的店小二。可那双隐匿在大雾中的漆黑眼眸，此刻正死死盯着那辆劳斯莱斯的后座，眼底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极道深渊。
劳斯莱斯的后排车门，被保镖恭敬地拉开。
一只踩着限奢皮鞋的脚率先落地，紧接着，一根柄部雕刻着镂空银饰的黑色盲公杖极其优雅地探了出来。
贺荣森走下了车。
这位年近六十的男人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儒雅随和，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如果忽略他身后那群带枪的死士，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下乡考察的慈善企业家。
“内地的空气，确实比金三角要湿润一些。”
贺荣森将手里的丝帕收回口袋，优雅地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三角眼里，滑过一丝令人遍体生寒的毒辣。
他的视线，极其精准地越过程叙宽阔的肩膀，落在了贺焰的脸上。
“阿焰，见到父亲，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贺荣森的声音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责备，“在外面闹够了，受了伤，就该跟爸爸回家。留在这市井泥潭里，成何体统？”
听到“父亲”两个字，程叙咬着朝天门的牙根猛地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那个杀死了贺焰妹妹、逼得这只疯狗一心求死的幕后畜生。
贺焰站在程叙身后的阴影里，听到贺荣森的声音，他垂在身侧、缠满纱布的右手，指关节在纱布下发出刺耳的脆响。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装出来的温顺差点被滔天的恨意彻底冲垮。
然而，还没等他上前一步，程叙那具犹如一堵铁墙般悍勇的身躯，就极其强横地横跨了半步，将贺焰那消瘦高大的身影，结结实实地全部挡在了自己的脊背后面。
程叙跨前半步，视线毫无惧色地与贺荣森平齐交错。他狠狠吸了一口朝天门，然后偏过头，一口浓烈的青白烟雾，极其嚣张、极其挑衅地直接喷在了贺荣森那张虚伪的面孔上。
“老头子，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就去治。”
程叙抖了抖烟灰，沉下脸时的威压感，竟然比周围那些黑帮死士还要恐怖。他指了指脚下斑驳的青石板，冷笑了一声：
“在外面他是你儿子，关我屁事。但在这条街上，吃过老子做的饭，他就是老子的人。”
程叙没有回头，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极其强横地往后一探，一把钳住了贺焰的后颈，将这头隐匿在黑暗中的恶犬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脊背后面。
“想要带他走？行啊，先问问老子手上的茧子答不答应？”
坐在对面的沈阔见状，也冷笑着站起身，手里的重型扳手在掌心里“啪啪”地拍着，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街守护双壁，在这一刻，向这位跨国极道大鳄露出了最锋利的爪牙。
周围的西装保镖见状，脸色齐变，右手纷纷探向了怀里，气氛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贺荣森看着挡在贺焰身前的程叙，嘴角的微笑缓缓收敛。他没有看程叙，而是微微侧过头，隔着程叙肩膀的缝隙，再次看向贺焰。
他在贺焰的眼底，看到了毫无掩饰的、看死人一样的冰冷杀意。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贺焰对程叙那近乎病态的、死死克制自己不发疯的顺从。
贺荣森那双阴毒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这件完美的、没有痛觉的杀戮作品，竟然真的在这个糙汉厨子身上，长出了两根名为“牵挂”的软肋。
“呵呵，有意思。”
长久的对峙后，贺荣森突然笑了起来。他用盲公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在内地的地盘上，他很清楚闹出大规模枪战的下场。比起直接用子弹解决，他更喜欢亲手玩弄、捏碎猎物希望的快感。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我贺荣森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贺荣森优雅地转过身，在保镖的护送下重新坐回了劳斯莱斯的后座。
车窗缓缓升起，在隔绝外面视线的最后一秒，贺荣森那毫无温度的声音，顺着大雾阴冷地飘了出来：
“阿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晚餐。爸爸明天，再来接你回家。”
黑色豪车车队如同来时一样，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轰鸣声，再次撞碎大雾，绝尘而去。
老街重新恢复了死寂。
程叙站在原地，手里的朝天门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低着头、脸色惨白到极致的贺焰。
死局已经布下，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将会是这间面馆最疯狂的宿命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