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废墟里的金蟾蜍

老街的清晨,被一阵极其轻微且专业的施工声唤醒。

“叙记”面馆二楼的卧室里,气氛却犹如三堂会审般凝重。

“咔哒”一声,程叙顺手反锁了卧室的木门。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将那份装订极其精美的《免单重装合同》往桌上重重一拍。

程叙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粗糙的手指点着合同右下角那个极其隐蔽的外文公章,似笑非笑地看着床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老街扶持免单计划’?特等奖?”

程叙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贺爷,动用金三角的跨国地产集团,跑来这破老街给我搞这么一出‘天上掉馅饼’,您挺会玩啊?怎么,真以为老子没文化,看不懂你这跨国集团的英文底标?”

听到这话,正装模作样叠被子的贺焰,动作猛地一僵。

没有身份暴露的恐慌——毕竟在金三角水云庄园的最后一夜,他早就把自己所有的底牌和身家全都交给了程叙。

此刻贺焰脸上浮现的,是一种“偷偷动用私房钱给老婆买礼物结果被当场抓包”的极其心虚。

这位曾经踩着尸山血海上位、让无数毒枭闻风丧胆的极道教父,此刻极其熟练且滑跪地走过去。一米九三的高大身躯直接半蹲在程叙的腿边,像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轻轻拽了拽程叙宽松的裤腰带。

“叙哥,我错了……”

贺焰仰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声音放得极软,“但我发誓,这家地产公司走的是绝对干净的账,是我早年洗白的正规产业,一分钱黑钱都没沾。就算警方往下查也绝对安全,连施工队我都挑的是嘴最严的……”

看着这只狗崽子还在狡辩,程叙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

他拉开身旁那个满是划痕的旧抽屉,从里面端出了一个极其违和的东西——一个生了锈的、印着牡丹花图案的铁皮饼干盒。

这是程叙以前用来装面馆每天营业额的零钱盒。

程叙单手掀开生锈的铁皮盖子。

盒子的最上面,极其寒酸地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纸币,还有一把油腻腻的硬币。

然而,当程叙将那几张零钱随手拨开——

铁盒的底层,赫然压着厚厚一沓象征着全球无上限透支的百夫长黑卡、十几张面额极其恐怖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以及一枚通体血红、代表着东南亚极道最高生杀大权的血玉扳指!

谁能想到,这足以买下一个小国家、让无数黑白两道疯狂眼红的世界级财富,竟然被老街狮子当成破烂一样,跟几毛钱的硬币混在一起,压在这个生锈的破铁盒里!

“去金三角接你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程叙指着铁盒里的那些黑卡,眼神变得极其深沉锐利,“既然跟老子回了老街,就得干干净净地做个人。老子把你这些破卡锁在这儿,就是不想让你再跟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权力扯上一丁点关系!”

程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十几万的装修费,老子起早贪黑卖面也能赚得起。老子用不着你拿金三角的钱,来给老子的面馆撑门面。听懂没?”

听着程叙严厉的训斥,贺焰不仅没有生气,眼眶反而泛起了一抹极其委屈的红。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黑卡被当成破烂,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贺焰把脸重重地埋进程叙结实温热的腿间,像一只极其护主却又感到委屈的恶犬,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心疼:

“可是我心疼。”

贺焰收紧了抱住程叙双腿的手臂,嗓音微微发颤:“叙哥,那是我拿半条命在修罗场里拼回来的钱,我都给你了。我不想看你为了区区十几万块钱,坐在台阶上皱眉头叹气。”

贺焰抬起头,那双曾经冷酷无情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令人心碎的痴迷:“我明明有几百亿,我明明可以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可我却只能看着你为了买几袋水泥发愁。我受不了这个……叙哥,这有错吗?”

这句“我心疼”,就像是一把最温柔的重锤,狠狠砸在了程叙那颗粗糙的心脏上。

程叙看着眼前这只疯狗。

是啊,这个男人在外面是统御极道的王,为了他,甘愿在废墟旁边戴着粉色手套洗大蒜。他唯一的“叛逆”,竟然只是偷偷动用千亿资产,想给自己的面馆修个漂亮的前厅。

老街狮子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火气,瞬间被烫得一干二净。

“操。搞了半天,老子在废墟里养了只金蟾蜍。”

程叙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极其用力地揉乱了贺焰的头发。

“行了,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德行。”程叙一把揪住贺焰的睡衣领子,将他猛地拉向自己,“既然施工队都来了,钱也是干净的,这铺子老子收了。”

贺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想开口,就被程叙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拿捏。

“但这钱,算你入股的。”程叙盯着贺焰的眼睛,一字一句,霸气宣告主权,“从今天起,贺老板,你这辈子都得在老子的后厨洗碗、剥蒜来还债。老子不点头,你哪儿也别想去。敢少洗一个碗,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这极其粗暴的“霸王条款”,落在贺焰耳朵里,却成了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不用走了,叙哥收下他了,他可以在这里洗一辈子碗。

狂喜瞬间淹没了这位极道暴君。

“听懂了……”贺焰死死反客为主地抱住程叙的腰,直接将人按在椅子上,狠狠吻上了程叙的嘴唇,声音在急促的呼吸中模糊不清,“叙哥……我的命都是你的,我给你洗一辈子……”

……

二十分钟后。

楼下,那位伪装成包工头的跨国集团执行总裁,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围挡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加密手机里贺爷的下一步恐怖指令。

突然,面馆残破的木门被推开。

总裁瞬间站直身体,屏住呼吸。

只见他们那位杀人不眨眼、稍微皱眉就能让东南亚股市震荡的极道暴君,此刻正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跨栏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贺爷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位总裁一眼,脚步极其轻快、甚至带着点屁颠屁颠的愉悦感,一路小跑去了街角的那家早点摊。

“老板,来两根刚炸好的油条,再来一碗豆浆,多加糖,我哥爱吃甜的!”

跨国总裁在风中彻底凌乱,看着贺爷手里拎着的那两根油条,他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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