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物理砍价

清晨五点半,老街还笼罩在层薄薄的晨雾里。

“焰叙面馆”的后厨里,大骨汤已经开始在巨大的不锈钢桶里翻滚,散发出浓烈纯正的香气。程叙正忙着揉面备料,根本抽不开身。

他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两百块钱现金,连带着一个红白相间的蛇皮编织袋,一股脑扔给了蹲在门口择菜的贺焰。

“小哑巴,接着。”程叙声音低沉粗犷,“今天隔壁修车铺那头糙熊和跑堂的小星子都在店里吃午饭,肉不够。你带上小星子,去三公里外的农贸批发市场,把今天用的三十斤猪肋排和两捆大葱买回来。”

贺焰稳稳接住编织袋和钱,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

“等会儿。”程叙吐掉嘴里快要烧到烟屁股的“朝天门”,指了指后院,“老子那辆破三轮链条断了,还没来得及修。今天你开隔壁卖花王老太太的代步车去。”

两分钟后,“焰叙面馆”后院。

身高一米九三、肩宽腿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煞气的极道暴君贺焰,以及刚被叫醒、身高一米八八、眼神清冷如孤狼的前极道第一狙击手游星,并排站在一辆极其娇小、通体漆着芭比粉色的电动小三轮车面前,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那辆小三轮的车把手上,甚至还极其拉风地绑着两根亮晶晶的五彩塑料流苏,正随着晨风欢快地飘荡。

游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粉色座驾,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崩溃:“贺爷,您确定要开这玩意儿去?”

贺焰英俊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红白蛇皮袋往肩上一搭,硬着头皮,极其憋屈地将自己那一双大长腿蜷缩着塞进了粉色三轮车狭窄的前排驾驶座上。

“少废话,上来。”贺焰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后面那个原本用来放花盆的、只有半米宽的小车斗。

游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抱胸,屈辱地将两条长腿折叠,窝进了后面的粉色小车斗里。

于是,在老街清晨冷冽的晨风中,一辆粉色电动小三轮,载着两位曾经在金三角一声令下就能让血流成河的顶级杀神,伴随着“嘀嘟嘀嘟”的倒车提示音,极其魔幻地朝着农贸批发市场绝尘而去。

……

清晨六点,农贸批发市场。

这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烂菜叶子味和各路商贩的吆喝声。

猪肉区最深处,一个满脸横肉、身上挂着油腻腻围裙的胖子屠户,正叼着烟,不耐烦地剁着案板上的骨头。

贺焰骑着那辆粉色小三轮,极其拉风地停在了摊位前。两个长相极其俊美、身材高大却气场阴沉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下来,立刻引起了胖屠户的注意。

看这两个人面生,年纪又轻,胖屠户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直觉碰到了可以宰一刀的生面孔。

“老板,要点什么?”胖屠户拍了拍案板。

“三十斤猪肋排。”游星走上前,清冷地开口。

胖屠户转过身,从案板底下拖出一扇明显已经放了很久、肉质有些发暗的死肉,“砰”地一声砸在案板上,拿起切肉刀就要切:“新鲜的排骨!二十五一斤,三十斤是吧?老子这就给你们砍!”

“等一下。”

游星上前一步,那双曾经在八百米外精准测算风速、锁定敌人眉心的狙击手眼睛,极其敏锐地在肉质的色泽和僵硬度上一扫,只需一秒,便看穿了所有的猫腻。

“肉质发暗,边缘发干,肌肉纤维松散,这是昨天的陈肉。而且……”游星冷冷地盯着胖屠户,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菜市场里格外清晰,“你这称动过手脚,少秤了。”

被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年轻当众拆穿,胖屠户瞬间恼羞成怒。他“当”地一声将切肉刀重重剁在案板上,满脸横肉剧烈抖动,嚣张地指着游星的鼻子破口大骂:

“操!哪来的小白脸,成心来砸老子场子是吧?!老子的肉哪不新鲜了?不买就给老子滚,再在这瞎逼逼,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胖屠户一边骂,一边故意挥舞着手里那把血淋淋的斩骨刀,想借此吓退这两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然而,他威胁的话音未落。

原本站在一旁没说话的贺焰,突然动了。

胖屠户甚至根本没看清那个高大男人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秒,他手里那把沉重的斩骨刀竟然已经凭空消失!

贺焰单手稳稳抓着那把油腻腻的斩骨刀,极其利落、花哨地在修长灵活的手指间挽了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军用匕首刀花。

“砰——!”

一声极其沉重的巨响炸开。

那把沉重的斩骨刀,被贺焰以一种恐怖的力量,精准无误地死死剁在了胖屠户右手五根手指缝之间的砧板缝隙里!

刀刃没入砧板足足三寸,刀柄还在疯狂地剧烈颤动,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如果偏了一毫米,胖屠户的整只右手此刻就已经变成了肉泥。

“呃……啊……”胖屠户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疯狂打摆子,连夹在嘴里的烟头掉在裤裆上都死活没敢动。

贺焰缓缓倾身,那张英俊至极的脸庞缓缓凑近胖屠户。他眼底属于金三角暴君的阴鸷与实质性的滔天杀气,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第三根肋骨往下切,三十斤。”

贺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胖屠户被吓得煞白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像来自地狱的耳语:

“骨缝要是切偏了一毫米,或者再让我看到称上少了一两……老子今天就把你剁了当面馆的肉馅。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胖屠户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连滚带爬到后面,用最快的速度割下了整面墙上最新鲜、最好的肋排。不仅一两都没敢少,甚至连钱都没敢要全,最后还极其卑微地白送了两副洗得干干净净的猪大肠。

游星拎起沉甸甸的蛇皮袋,斜了贺焰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极道杀神的“物理砍价”。

……

二十分钟后,两尊杀神开着那辆绑着彩色塑料流苏的粉色小三轮,载着三十斤战利品,“嘀嘟嘀嘟”地回到了老街。

车刚在面馆门口停稳,正准备过来吃早饭的沈阔就从隔壁走了出来。

沈阔一眼就看到游星正用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极其吃力地从车斗里拎起那个装满三十斤带血猪肉的沉重蛇皮袋,而旁边一米九三的贺焰手里,居然只悠哉游游地拎着两捆轻飘飘的大葱。

沈阔那本就护短的脾气瞬间就炸了。

“贺焰!你他妈瞎了是不是?!”

大糙熊像一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来,扯着破锣嗓子朝贺焰怒吼:“你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让小星子拎三十斤的肉,你手里拿两捆大葱?你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演拔丝大葱呢?!”

贺焰无辜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解释,手里的编织袋就已经被沈阔极其粗暴地一把夺了过去。

“阔哥,我自己能拎……”游星无奈地开口,额头上还挂着几颗买菜时急出来的热汗。

“拎个屁!给老子站着别动!”

沈阔单手拎着沉重的肉袋子,转过头看向游星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嘴脸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那只常年修车、布满粗糙老茧、甚至还带着点淡淡机油味的大手,极其粗鲁却又力道极轻地揉了揉游星那一头乱糟糟的软发,顺带着极其心疼地用长满厚茧的大拇指,擦掉了游星额角和脸颊上的汗水。

那股混杂着汗水与废旧橡胶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游星长这么大,从来都对任何异味有极度严重的洁癖。可此时此刻,嗅着沈阔手上这股独有的市井机油味,他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像一只彻底被顺了毛的野猫,极其自然、有些依赖地用白皙的脸颊,在沈阔那滚烫粗糙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行了,进去吧,叙哥把高汤都熬好了。”游星声音很轻,泛红的耳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可爱。

沈阔握着空了的掌心,看着游星往里走的背影,傻乐得露出一大口白牙。

……

下午两点半,面馆打烊后的闲暇时间。

阳光穿过小院顶棚上茂密的葡萄架,在陈旧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耀眼的金斑。

小院中央的水井旁。

四个在外面世界里稍微动动手指就能让黑白两道抖三抖的成熟男人,此刻正极其诡异且乖巧地排成一排,各自缩在一个矮小的塑料小板凳上。

每个人怀里都端着一个红色的大塑料盆,正极其认真、咔哒咔哒地剥着翠绿的生毛豆。

程叙光着膀子,嘴里咬着那根标志性的“朝天门”香烟,青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散开。他剥毛豆的手法极其粗犷,一捏一挤,豆子就精准地弹进盆里。

坐在他身边的贺焰系着碎花围裙,正低着头,极其专注、甚至带着点虔诚地学着程叙的动作。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每剥好一小把,就要献宝似的放进程叙的盆里。

程叙偏过头,看着身侧这只终于被自己彻底驯服、正冲着自己摇尾巴的极道恶犬,深邃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笑意。

他取下嘴里的烟,极其自然地渡到了贺焰的嘴边。

贺焰就着程叙的手深深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草气,在白色的烟雾中,他抬起头,冲着程叙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干净纯粹的微笑。

金三角那座冰冷、沾满鲜血的千亿王座,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在这个满是烟火气和红烧肉香味的破旧小院里,戴着刻有程叙名字的项圈,剥一辈子的毛豆,才是他这条恶犬此生唯一的归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