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咚咚锵

不多时,灯光定格在五楼,随后有锁门声响起,紧接着,五楼边户的窗户就亮了。

苏亦安轻笑:“五楼,东边户。”

......

黎恒的家有点乱,父亲在时留下的老房子,地段虽好,内里却已破败。

脱落的白墙皮,漏水的房顶,贴着小花砖的厕所和厨房。

旧式的塑料珠帘挂在玄关处,每一颗珠子上都积攒了不少灰尘。

黎恒掀开珠帘走出玄关,随手放下车钥匙,又扭了扭脖子,想,明天起来再收拾吧。

老家具该扔的扔,之后再请专业的保洁,等把屋子弄的能住人了,就可以买新家具了。

这样想着,黎恒又走进卧室,换上一件老头背心当睡衣穿,准备在吱呀作响的大床上将就一晚。

换下来的衣服需要叠,黎恒坐在床边,一边叠衣服一边又闻了闻苏亦安给他的外套——真的是好香。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把衣服存放的这么香。

从前他和林诗言新婚,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衣服。

他训练量大,难免出汗,林诗言又最爱干净,不准他的衣服和她的混洗,索性就买了两台洗衣机。

然而不论手洗还是机洗,他的衣服都达不到林诗言的标准,她总嫌他汗味重。

黎恒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月色,想,或许只有像苏医生那样的人,才是诗言的良配吧。

他们身上有一种类似的香气,处处透露着小资生活的精致。

不像他,要么是肥皂味,要么是汗味。

不论哪一种,听起来都不太讨喜。

......

周一,早上八点。

苏亦安坐在院长办公室里,跟办公桌上的狸花猫大眼瞪小眼。

陈昭坐在他对面,满脸沧桑的问:“你不养谁养?我家六只猫六只狗,我一天光铲屎都能铲出来八斤,遛狗遛的膝盖都他妈积液了,你还让我养?”

“我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姐的,家里全是古董,折腾碎一个她会送我去见我妈的。”苏亦安皱着眉:“真是养不了。”

“你滚,养不了你抓过来让我给它做绝育?手怎么那么贱呢?”

“我那是见义勇为,大街上看见强奸你不管?还有没有点公序良俗?小三花肚子被搞大了怎么办?单亲妈妈那么好当的吗?”

陈昭无语:“你挺大爱啊?显我不是人了呗?少废话,你救的你养,我院里七八十号老弱病残孕,家里又全是些饭桶,现在多一只也养不起了。”

“我给钱。”

“老子缺你那三瓜两枣的!”

陈昭翻着白眼,一手丢下猫,一手丢下航空箱,又丢下两个罐头和一袋猫粮,潇洒的撤了。

......

陈昭走后,小狸花站在桌子上,杀气腾腾的冲苏亦安“哈”了一声,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割蛋之仇!永世不忘!

苏亦安扶额。

他是真的不喜欢小动物,且他也不招小动物喜欢。

关于这件事,家里那只挨千刀的泰迪就是铁证。

苏家的泰迪名叫咚咚锵,是苏母在世时的爱宠之子,后来苏父为了缅怀苏母,几乎拿它当半个儿子疼。

再后来苏亦安出柜,这半个儿子就变成了一个儿子。

老宅里,苏亦安的卧室被改成了咚咚锵的游戏房,里面有数不清的狗玩具。

与此同时,咚咚锵不咬苏亦妮,不咬苏敏,不咬苏父,甚至连秦知衡这个外来的姐夫它都不咬,就只咬苏亦安。

且它还不光明正大的咬,它专挑没人看见的时候,逮着苏亦安的脚后跟就是一口。

之后还会迅速逃离案发现场,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在苏父面前扮演天真可爱的亡妻遗物。

彼情彼景,简直狗届影帝。

苏亦安打过两次狂犬疫苗后,就彻底恨上了这只心机深沉的死狗。

他感觉这家伙每次趴在沙发上看他的时候,都像是在说:老苏家只能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我咚咚锵,至于你,呵呵,懂的都懂。

想到这儿,苏亦安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狸花,见它面相奸佞的和咚咚锵如出一辙后,便觉得此子断不可留。

猫狗不像蝴蝶。

蝴蝶既美丽又脆弱。

短短几天的生命,全都拿来起舞,之后再悄悄死去,伴着花朵或微风。

比起这样诗意的生命,猫猫狗狗就显得讨厌。

家里那个不必多说,一句死狗足以,眼前这个也很精彩,小小年纪就强奸未遂。

苏亦安哼笑一声,拿出手机来拍照,一连拍了二十多张小狸花的照片后,又打开修图软件猛P。

......

半个小时过去,苏亦安发了一条九宫格朋友圈。

九张照片全是高P过后的小猫萌照,配文是:「求领养,疫苗全,已绝育,性格好,不哈人,手慢无。」

很快,这条朋友就得到了回复。

前台小护士:「我一眼就认出这是我的宝宝!!」

苏亦安:「来我办公室抱走。」

前台小护士:「达咩!!家中已有大魔王,这只带回去会被啃的渣都不剩,呜呜呜,我的宝宝!!妈妈无能,不能带你回家了~」

苏亦安:「……荔公好猫。」

前台小护士:「才没有!!」

紧接着,第二条回复也弹了出来。

大学同学:「中华田园猫?」

苏亦安:「嗯。」

大学同学:「能否航运至芬兰?」

苏亦安想了想:「过西伯利亚的时候,应该会被速冻成猫条。」

大学同学:「听起来不太妙,还是算了吧。」

第三条回复。

陈昭:「我就知道你要找下家!」

苏亦安:「你最好祈祷我能找到,不然这猫你怎么送来的我就怎么给你送回去。」

陈昭:「……」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一个靠谱的领养人都没出现。

苏亦安看着桌上的小狸花,犹豫再三后,还是尝试着对它伸出了手。

然,万物有灵。

当你不热爱某个小生命时,这个小生命自然也不会热爱你。

大手靠近的刹那,小狸花哈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苏亦安中指上来了一口。

苏亦安本身不怕疼,何况也不是第一次被小动物咬。

他淡定的收回手,无视那缓缓渗出的血珠,又自嘲似得感慨道:“我也是贱哈。”

“叮。”

手机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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