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愈念重新聚集。

她再次向愈明昭靠近。

愈明昭望着愈念,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能量波,母体打开了一个通道,祂选择吞噬掉愈念。

愈念被吃掉。

银球回归平静,母体继续淡淡的待在原地。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想变成什么?”

炽热的长廊里,妹妹再次发出无聊的询问。

愈明昭回头。

她看着站在自己身后满是傻气的孩子。

愈语璇头发乱糟糟的,她原本就不服管教的头发因为被粗粗剪过后像是刺猬,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块口香糖。

她赤脚站在地上,穿在身上的大体恤松松垮垮。

那更加彰显了衣服主人的毫无正形。

愈语璇瞳孔分明的双眼像看一道□□一样望着愈明昭。

热气让她捏在手上的冰激凌开始融化。

愈明昭斜眼瞧着愈语璇化在手上的冰激凌。

“你功课做完了?”

她语气平淡,眼神淡漠。

明明是青涩的年级,她却摆出了一个大家长该有的气度与威严。

愈家,是一个处处都有规矩的地方。

愈明昭自然就无法容忍愈语璇乱糟糟的头发,化在手上的冰激凌,以及那毫无规矩的闲散态度。

她更无法认同可以见证自己死亡的家伙是这样。

果不其然,愚蠢的家伙立即端正地站直了身子。

她心虚开口:“……没有。”

愈明昭随即转身向前走去,她任何一句废话都不需要再讲。

廊外的夏蝉照旧发出一声声的苦叫。

一天又过去了。

着手预备家主的日子很枯燥,但愈明昭每次都分外认真,毫无懈怠地恭敬准备着。

新家主在等待旧家主死亡的时间里,还需要将整个家族都管理的井井有条。

她一丝不苟、按部就班。

从来不会犯任何错误。

只是夜里有时候她总会想起待在阁楼上的女人。

女人望着她时毫无感情的眼神,总让愈明昭觉得自己是一块石头。

她们都称呼她为旧家主。

是家主,不是母亲。

愈明昭不由得在想等她成为旧家主,她是不是也要待在那里?

她的孩子也会这样想起自己吗?

她不知道。

因为一切都还没开始。

愈明昭有着跟外面一样的优绩主义,在她看来一个人的存在必须要有可以量化的价值性,而一个杰出的人生才是存在的唯一理由。

谁要她从出生那天起就代表了愈家呢?

家主就是证明她存在的长尺,她对此也没什么多余的感受。

但让她厌烦的是,可以审核自己的代理竟然会是妹妹那个蠢货。

“这次的考核语璇做得很好,真是让人感到神奇,她明明平时不像学习的料,但每次考核时她都能第一呢。”

“每一次任务也完成的十分完美,虽然中途总是搞出一些惊心动魄的曲折来。”

“大概,这就是天才吧。”

“如果一个人在做什么都要拼尽全力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他不是天才。”

“天才是做什么都自然而然,再努力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哎难怪,她就可以做代理,另一个只能当家主。”

……

檀香制的木门外,愈明昭缓缓收起触到门边的手。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愈明昭躺倒在床上,她有些困燥地翻来覆去,下一瞬她看见了抽屉里被她没收的愈语璇的三无小说。

那是一本花里胡哨的书,只看封面和名字就能知道是个无聊的故事。

窗外的蝉还在哀鸣,愈明昭盯着那本小说。

即使知道它很烂很烂,这次愈明昭却伸手翻开了书。

嗯。

真的很烂,很难看。

可愈明昭看完了。

她还将书读了整整两边,一天的时间她都浪费在了一本无聊的书上。

等想明白这点,愈明昭朝自己发出讽笑。

她将书丢进垃圾桶。

“咚、咚、咚。”

房门同时被敲响,是老师。

身着黑色长衣长裤的老师照旧对她作出了下一周的安排,老师是个比愈明昭还要沉默寡言又严苛的存在。

愈明昭听着安排,余光下意识瞟见了丢进垃圾桶后还是露出了书角的小说。

她立即悄悄上前一步挡住了垃圾桶。

因为心虚。

因为羞耻。

然而就是这个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动作,她被老师注意到了。

“让开。”

老师目着脸,毫无波动的脸上像是一块块拼凑的积木。

愈明昭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她慢慢侧身让开。

老师走到垃圾桶前,弯下腰将丢进桶里的书捡了起来。

“你今天一天就是在看这种东西?”老师问得很平静,声音不大不小,不带任何的情绪。

但这反而更像是在粗鲁地斥责。

愈明昭低垂着眼睛。

“是。”她承认了一切。

对于她的承认,老师并没有放过她,她注视着愈明昭,像是在抓一只猎物那样,沉声道:“你买的?”

愈明昭的目光停留在被老师攥着的小说上。

“前三天的课上,我在愈语璇手里收缴的。”她陈述着事实的来龙去脉。

老师闻言,冷笑道:“你想学她?”

思索到什么,女人又扬起手里的小说,“或者说,你想做代理?”

她很了解自己教授过的每个学生,包括愈明昭。

听到老师的话,愈明昭立即抬头。

她冷声反问,有些激动:“我为什么要做代理?”

这样急促的反驳更像是反向的坐实。

所以愈明昭立即停下呼吸,她缓了缓:

“我是家主,不是代理,如果你连这些都分不清,那你也不必待在这里,做我的老师。”

望着她阴鹜的眼睛,老师这才没再说什么。

小说被点燃,在老师的目光下由愈明昭亲自点燃。

缭绕的火舌在洁白的纸张上舔舐,愈明昭看着书被一寸寸的燃烧殆尽。

烧书插曲过后,愈语璇就被调走了。

她被调出愈家,负责着外面的开世科企。

直到新旧家主继承的时候,愈语璇才能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有愈明昭和老师知道为什么,愈明昭对此只感到可笑,她继续着一眼望到头的家主生活。

但有时候她会下意识转头看向长廊外的蝉。

她记得那本垃圾小说,她记得小说里懦弱无能的主人公最后杀死了陪伴自己的蝉。

愈明昭再次见到愈语璇是在警局里。

彼时,她22岁,愈语璇也是。

原本在执行任务的愈语璇突然砸了一家店,还将店家打得半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哭泣的女人。

这样的事情完全无足轻重,对于愈家来说更是没什么,这个世界上可以用钱的解决事情从来都不是事情。

可以说,它完全不用传到愈家这里,更不应该让愈明昭来处理。

但愈语璇是个蠢货。

她总是可以随心所欲的给他人留下太多把柄。

接手这个案子的是一个老警察,跟着老警察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小警察。

只是一眼,愈明昭就知道这两人是那种特别一根筋的人,是那种能为了所谓的正义而耗费一切的人。

小警察总是喜欢笑,那双眼睛很亮,她在每个人身边努力周旋。

愈明昭瞥着她胸口的名字,慕浔。

愈明昭废了些功夫才将这件事情彻底处理干净,在外面她们大多得按照外面的方式解决问题。

走出门,让愈语璇犯错的人一直都等在门口。

女人模样普通,年龄大概在四十几岁,她的脸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很多是日积月累的旧伤。

据了解女人总被渣滓的店长丈夫欺负。

寒冬时节她就穿着一件单薄到快没有的破旧羽绒服,而她长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上紧紧握着愈语璇的蓝色大衣。

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的站在那里。

望向愈明昭的眼睛带着怯懦与无尽的自卑。

像是一粒低落到极点的尘埃。

就是这个样子,愈明昭太明白愈语璇为什么会打人了。

如果有人掉进坑了,愈语璇一向是那个直接选择填坑的人,她是一个烂好人,即使总是会因此受伤依旧乐此不疲。

愈明昭眉梢立即带着厌烦与蔑视,是对女人的,也是对另一个人的。

她目不斜视地径直略过女人。

然而下一秒,她的脖颈就被愈语璇从后圈住。

愈语璇欠揍的声音在她耳侧幽幽扬起,“陈姨,这就是我姐,我就说吧,她很厉害的。”

愈明昭冷脸,她冰冷地看向身旁的愈语璇。

罪魁祸首的愈语璇却毫无察觉,她吸着鼻涕冲愈明昭咧嘴大笑。

有了愈语璇的缓冲,阿姨的窘迫缓解不少,

她恭敬无比的将大衣还给愈语璇,向她们深深鞠躬流泪说着感谢。

在阿姨还准备跪下道谢的时候,愈明昭立即打掉愈语璇的手。

她厌烦道:“弄完了就滚回家。”

说着愈语璇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要回愈家了。

愈语璇站在原地,她望着愈明昭的背影笑着,慢慢的愈语璇笑容淡下去。

愈语璇:“姐,我回不去了,我被感染了。”

一月前,某种不知名的黑菌钻进她的伤口,等愈语璇发现的时候,她的后颈已经长满了跟鲛人一样的鳞片。

她被异化磁场侵蚀了。

愈明昭闻言诧异的转过身。

像是曾经在长廊那样的缓慢转身,只是那天愈明昭带着闷热的烦躁,而这次她带着凌冽的寒冷。

“你说什么?”愈明昭再次询问。

愈明昭知道的,她知道这次愈语璇的任务会很棘手。

这次愈家要将所有鲛人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鲛人很强,是完全超乎人类的存在。

但当时转念一想,愈明昭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愈语璇那种人应该可以做到吧。

事实也是确实如此。

愈语璇成功完成了任务。

但是现在,这个人告诉她,自己被异化了。

一旦出现异化,无论是谁都必须就地格杀。

愈明昭抓着愈语璇,几乎是将人连拖带拽的离开警局。

她将人甩到僻静的巷子里。

愈明昭举起手里的特制枪一把抵在了愈语璇的眉心。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叫来警局了,原来是愈语璇想让她来处理自己。

她觉得愈语璇想得肯定是既然要死,那就让家主来杀。

真的是。

真的是。

残忍至极啊。

愈明昭愤怒的握紧手枪像用酒瓶那样一把打向愈语璇,愈语璇的脸立骂被打向一旁,血瞬间顺着她的唇角流出。

“你真恶心。”

愈明昭慢条斯理地取下手上的黑色手套。

如同拳击手一样她猛地再给了愈语璇重重几拳。

她全下狠手,愈语璇被她打得半天爬不起身,温热的血液黏腻在愈明昭的白净的手上。

愈明昭蹲下身一把抓起愈语璇的头。

“你不是天才吗?怎么连死都要来求我?”

“你以为你是在命令谁啊?”

愈语璇扬起满是血的脸,她冲目光冰冷的愈语璇露出笑:“祭拜的话,我喜欢吃甜甜圈。”

愈明昭望着眼前的人。

这种时候了,这人竟然还在自说自话。

空旷的巷道里一阵长久的死寂。

“凭什么啊?”

“凭什么总是要我来当坏人,妈妈在等我杀她,你也要等着我来杀了是吗?”

愈明昭背靠着墙。

“家主到底是什么。”

“是让你们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是吧?”

“真是可笑死了。”

愈明昭越说越开始咒骂起来。

这个一向高雅沉默的人像是一个低俗的垃圾疯狂的吐露着恶毒又丑陋的话语。

那些一直被暗藏到底的心思被她破罐子破摔般的全部摆出。

地上的愈语璇盯着她,然后愈语璇踉跄地站起身。

她一下捧起愈明昭的脸。

“别哭。”

“是我不好。”

愈明昭闻言一怔,她错愕地看向滴落在手上的眼泪。

她竟然哭了吗?

从小到大,愈明昭从来哭过,她也不会哭才对。

愈语璇红着眼睛,她紧紧的捧着眼前的人,声音沙哑道:“我只是想最后能看看你。”

“死前我最想的人。”

“是你。”

她没有想把她逼成这个样子,也没有想把人弄哭。

只是太喜欢了,所以忍不住的想知道她会不会为她伤心。

可真看见对方流泪的时候,才明白这样是如此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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